《途中》婊类

13、第 13 章 南笙是大家

　　期末成绩出来了。班里的二十多名。班主任是个女的，她揪了我的耳朵，不疼，但是心里酸酸的。
　　那周正好大休。我把试卷放在书包里，书包拉链没拉，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书包里露出一张纸，便拿出来看了。
　　我在那里咬着手指不说话，脸色青了，动也不敢动。我爸看完正面看反面。他老半天也不说话。之后把试卷放下。
　　他语气沉重，不晓得怎么说这句话：“素素，爸爸啊，一直都希望我的女儿...”后面的话他欲言又止，我却能猜到是什么内容。
　　“嗯。” 对不起。我本来也想来着，想考一个拿的出门的成绩。但是，对不起呐，没有做到。”
　　我本来在初中的时候还能保持中上等，现在到了高中，反而觉得好吃力。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大，但是成绩却总是不见成效。
　　爸爸这么失望，是因为离我家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孙南笙。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南笙。南笙是实验班，班里的第一名。全校第一名。他的演讲成绩也公布了，第一。比我们班初雪的成绩还要高。
　　南笙妈妈骄傲地对着我们那儿的人说：“我们家的南笙很争气呢！”南笙代表我们全校学生讲话。我坐在我们班中间，昂了头伸直了脖子才不会被前面的人挡住。他的脑瓜总是极聪明的。最后他说：“人生有很多的小站，现在只是你旅途之中的一个小站，在这个小站尽力就可以了。等回过头来看和现在的感受根本不一样的。但是要努力在这个小站尽上力，去更高的地方，去看更大更远的东西，将来更有力气去帮助那些没有机会贫穷弱小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好多没有机会学习的人，有好多没有享受到好的资源的人，我们现在享受着好的资源，所以我们尽可能地实现自己的梦想，也让世界上贫穷的人，没有机会读书的人，生命的人少上一些，再少上一些。”
　　我有时觉得世界在这一刻是不变的，小时候，他戴着红领巾在讲台上讲话，个子还没话筒高。初中，他戴着初中的校徽和校服在讲台上讲话，个子跟话筒一样高。现在，他拿着学校的奖品穿着白衬衣在讲台上讲话。话筒只到他脖子那，他要弓着腰去够话筒。
　　我歪了头，闭着眼睛。永远是这样，他在讲话，我在下面仰着头看他。阳光照着我们，我抬头望着他，额头上出了汗。
　　我并非是不努力，反而是越努力越让我清晰地认识到，人和人的智力和天赋是有差别的。有时真想啊，南笙，你的脑子和我换了多好，连并那些宠爱也一起给了我。那该多好。
　　让我也尝尝这风光满面 。

　　高一很快就要结束了。高二，面临着文理分班。寒假就这么在我们千呼万唤中来临了。老师也没忘记给我们送了一堆堆白色的礼物。和我妈说去南笙家写作业。我妈正在厨房刷着碗，戴着皮手套，一抹脸上的溅的水，从厨房探出头，连连点头：“去南笙家啊！好好！” 一连说了好几句好，也不知道是夸南笙家好，还是南笙好，要是夸南笙好，到底是说南笙长得好，还是学习好，终究，是猜不透这个好字从何而来。又是说了哪一点！
　　我抄着一大堆文科答案，笔尖沙沙地在纸上挪动着，孙南笙在做理科作业，闷不做声，托着腮，若有所思，一会在一个空里填一个一，一会写一个公式，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好几张。之后他就在那里慢悠悠地收拾作业，目光清澈，把本子装进书包。我累的胳膊都酸了，在那甩手，看到好多试卷堆放在桌子上，还有一大片空白，顿时就有些厌烦。偏了小脑袋，声音软软地问他"南笙呐！你是要学理的吧？强大的理科生南笙。”
　　“啊？”
　　这样的脑袋，不学理是没有道理的，都说学了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问完之后又觉得白问，这句疑问早已有了答案。他是必定要学理的。然后，拿起笔继续奋斗。南笙看了我一眼，不发一言，许久，沉思，慢慢开口：“也许！”他点点头似乎在证明自己的说法"可能是。" 南笙是我们公认的学霸，不必挑灯夜读，不必多听话，就能轻而易举学的好的，考的好的人。
　　我用笔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脑袋"嗯，就猜的到，强大的理科生。我们南笙是要选理的"这句话，满了羡慕，就连看他的眼神，都是像看了个高不可攀的人儿充满了仰望。我把他平常的考试试卷拿起来左看又看，馋到要流口水的成绩"这样的分数又是第一吧！就知道呐！知道会是这样的！哝，怎么办，成了你这样的学霸或者像你这么样的潜力股，这两样有其中一样，只是其中一样也可以啊！怎么办，真嫉妒呢？理科，呀！好强大呐，从此啊，学霸南笙与我便是隔了千山万水了" 这段话说完自己都后悔了，有些……酸。
　　我反而是越努力越发现了人与人智商上的差别，也渐渐地感受到了我与南笙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不仅仅是成绩上的，不仅仅是他擅长理科，我们可能会不一个班。
　　我是一个小透明，我能够看得出来南笙身后那些仰慕的目光在追随着他，这样的目光使普通的我，敏感的我很自卑。甚至感觉这份友谊都不知道是否能够长远。我们之间的距离好远啊，好学生，差学生。
　　南笙看着我拿着他的试卷在桌子上动啊动啊，张了张嘴，又什么也没说。然后我看了看他，尴尬地低下头在桌子上继续抄语文作业。
　　过了好久，南笙望着我，开口：“素素，你要选文科吗？对于理科一点兴趣都没有吗？真的是不能尝试一下当一当理科生吗？不能努力着在一个班继续当朋友一起放学写作业吃午饭吗？”
　　我眼睛里的光彩黯淡下去，耷拉了脑袋，沮丧，苦着脸：“理科吗？南笙，你不会理解的，那两个字囊括了我所有不擅长的科目。”
　　我停止抄作业，左手扶额头，右手貌似不经意地转着笔：“实话说，不是没想过要考理科的，不是没想过的，但是，就算想要追随着南笙你的脚步，走你所走的路，但走不下去呐。应该也不能攻克得了那么多难题。不能每天面对XY,然后求出不知道的那个未知数Z,南笙，虽然是你的朋友，但是却没你那么聪明。”
　　他走了之后，我拿着笔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的一角。头仰着靠着沙发，在那睁着眼睛。直到下午，浑身冰凉。
　　晚上躺在床上蒙着被子拿手机偷偷逛学校贴吧，生怕我妈看到凶我。看到一个叫张爱凡在贴吧爆料。
　　南笙选了理科，帖子置了顶。许多人说：嘿！嘿！嘿！你out了。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有的人还@张爱凡：哎呀，没文化真可怕，今后不要说这么脑残的话了，可真是老土！
　　“陈晨，你要选理科or文科？”我问陈晨。
　　陈晨盯着我脸看了我好半天，就差没在我脸上看出花来，陈晨瞪大了眼睛，拍拍我的小脑瓜儿，“孩子，甭告诉我你要选理科，带着你别致小脑瓜去上理科班。在你过五关斩六将之前，你就很惨地死掉了，所以，不带主动找死的。”
　　张敏直接尖叫，“别闹了，小三，理科生神马的你做梦梦一下就好了，你这货要选理科不是找虐吗？出门要记得随时带脑子啊！”
　　陈初雪倒还客气点，捂着脸飘过：“额，继续聊，当我不存在，姐姐，我就是出来冒个泡的。”
　　就连后座的张贤彬也凑过一个头，听了我们的谈话，叫：“那个...孙素素，我觉得...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我被围攻，尴尬低头。我坐在位子上，咬着手指不做声。其实，在那之前，我反复挣扎。有想过那样的。有不自量力的想过要报理科的。哪怕不喜欢，哪怕不懂，报理科吧！我的朋友南笙要做个理科生的。不是没有在两种选择中反复徘徊过。
　　但是，现在，我退却了。你终究还是决定要选了理科。
　　我躺在床上，侧过身，在墙壁上轻轻用手写了理科两个字，闭着眼睛默默地想。我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估计你要上你的理科班，我要上我的文科班，然后大学你上你的大学，我也上我的城市的大学，也许会隔得很远吧。就算近的话，我们彼此可能都有了新生活了。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几次机会再见到你,再有几次机会从别人口中知道你的近况。也许再也不会有了，你大了我也大了，你开始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我们呢，各自奔天涯。今后的路就是这样了。因为，你走的路太难走呢！所以，就离开了，就率先放弃了。
　　哦，还有，我真的很疑惑，我的手机是谁帮我交了话费，上次停机了的。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其实那段很苦很敏感很脆弱的高中时光并不是我人生的全部，如同南笙所讲的，只是我人生的一个小站，可是那个时候真的以为就是我的全部了，所以我面对成绩，和高中生涯里的小透明，我是无比地自卑地。我在那个时候也真的以为南笙要走的路，会离我越来越远。远的我们可能只是那种长大了客套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