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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中 ...

  •   叶廷琯一行人一路飞快下了楼,忽闻一阵肃杀之气,似乎比风雪更加凛冽。

      叶廷琯定了步伐,停在原地。遥遥看着几步开外的修桀,满面威严,白发如雪,手中拿着用布包裹着的剑,而飞雪细碎,落入银发间消匿无痕。

      随行而至的黑衣人抽剑挺身挡在叶廷琯身前,意含警惕,望着来人,道:“尊主。”

      这修桀可是叶廷琯名义上的叔父,叶廷琯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廷琯抬了抬手,示意黑衣人放下手中剑,一边从黑衣人终于走了出来。看着修桀,倒是半分不畏不惧。

      只是两方对峙,皆是满面肃容,冷眼旁观,气氛一时间更显得剑拔弩张。

      叶廷琯先是拍了拍身上的落雪,似笑非笑,迎了上去。故作惊讶道:“叔父来此,莫不是寻我?”

      修桀眼中有愠色,横眉竖眼,反质问道:“柳传杰是你杀的?”

      叶廷琯神色不定,只目光微沉直直看着修桀,半晌,又是笑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便收了笑意,眼露微光,微微带着挑衅,道:“是又如何?”

      修桀怒道:“跪下。”

      叶廷琯挑挑眉,意有所料,倒是半点没有犹豫,满脸无所谓,撩了衣摆,竟是真的直直跪了下来。

      修桀看着叶廷琯满无所谓的样子,拿剑背直直打在他的背上。黑衣人几欲冲上来都被叶廷琯阻止。修桀连连打了好几下才停下,叶廷琯匆忙间捂住了心口,硬生生抗住了,咬紧牙关半声不吭。

      修桀停了手,消减了几分怒气,仍旧是怒容满面,道:“你可知错?”

      叶廷琯面色不动:“叔父说侄儿错了,侄儿便是错了,侄儿当然得认。”

      修桀:“错了便是错了,这般巧言令色,作可怜无奈之态,简直是不知悔改!” 说着便又是几剑柄生生打下去。

      叶廷琯硬生生抗住了,眉头都没皱一下,等修桀停了手,他暗自低下头,垂手至身侧,眸子暗淡,见修桀半晌无动作,又冷声道:“侄儿今日尚有事要处理,不比叔父闲散,若是叔父教训完了,侄儿就先行离去了,叔父请便。”

      说罢抬脚站了起身,步伐稳当,半分不踉跄,越过修桀身侧之时,有些意味不明道:"对了,侄儿听说十八殿下回宫了?"

      修桀挑眼看他,目光沉沉,并未接话,显然还是一副盛怒的模样。

      叶廷琯清笑两声,道:"侄儿只是奇怪,从未见过叔父如此挂心他人,来日里可要好好看上一看那个传闻中的十八殿下究竟是何许人也,竟也劳得常年告病在家不理朝政的修大将军亲自出马寻回。"

      叶廷琯负手而立,目不斜视,余光晃过银发如雪,继续道:"不过,我可要提醒我的好叔父,别老了老了,站错位了,落的什么下场可就不好说了。侄儿一身孑然,倒是不在怕的,怕只怕叔父一时昏了头,做了什么有违君意的事情,连累侄儿都不要紧,叔父可要自重啊。"停了话头,几步翻身上了马,马蹄飞溅起一阵稀碎的雪花。

      修桀也没搭话,也没拦他,放任他离去,一直看着叶廷琯离去的身影,直至远去了也不曾挪开半分。只是身影彻底消失之时,眼里忽闪一抹悲戚,极快极轻。

      身侧偶有行人路过,皆行色匆匆,只他怪异的顶着风雪立在街头,一动不动,雪堆积的很快,转瞬间便成了半个染雪的人,与这满眼白,好似要融入了一般。

      *

      柳府。

      修孺:“你说放便放?你当你是谁?又当我是谁?”

      姒凡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提声驳道:“管你是谁?而本殿下是谁,死人不必知道,霍狼胥砍他!”

      霍狼胥自然是稳操胜券,剑轻动一分,一边不耐烦道:“话多!”

      与之同时,修孺出口呵道:“找死!”

      霍狼胥再次压剑,血珠染红了剑刃,冷声道:“你敢!”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凶狠。姒景心直觉一阵细微却尖锐的疼痛袭来,他一时忍不住疼痛便大叫了出来:“疼疼疼疼,脖子断了断了。”

      瞧着那模样不似作假,霍狼胥也顾不得了,挑剑用力,又是沉着一声:“你杀了他,你也活不了,你绝对快不过我的剑。”

      去剑一分,轻易便轧出一条血线,习武人更能把握分寸。修孺当然知道霍狼胥说的绝不是狠话。

      他显然不敌于霍狼胥,僵持下去,只有害无利。

      但……

      想下去,修孺假意作势松了剑柄,退开几分,却在霍狼胥刚刚欲松懈之时,又压剑三分,势之猛,却是下了死手。

      霍狼胥反应极快,抬手护住了姒景心脖颈羸弱之处,锋利的剑刃破开了霍狼胥手腕处一道血口子,只瞬间,霍狼胥提着姒凡的衣领退开几步之外。

      霍狼胥当即提剑与修孺两厢对峙,唯恐修孺发难。

      姒景心心细眼尖看到霍狼胥手肘处那道深可见骨的豁然血口,气的从霍狼胥身后站出来,指着修孺便破口大骂道:“你个丑八怪,你不守信用!”

      修孺挑眉不屑:“我何时与你做过约定了?刀剑无眼,你自己不小心,撞我剑上,我有何办法?”

      “你……你狡辩!”

      姒景心气的不行,反观一旁的霍狼胥倒是一直没出声,修孺见其一副深不可测,临危不惧的高深样子,武功又刹是高强,平生多了几分敬意,只不过二人如今是对手,立场不同,不相为谋,便只发问:“阁下何人?私闯盛京柳府居心何在?”

      霍狼胥难得牙尖嘴利,冷眼看着修孺,冷笑道:“你怎知我不是柳府远家宗亲前来吊唁?一上来提着剑便喊打喊杀,盛京之人,当真是好做派!”

      修孺只顿了片刻,反应极快,原料想这人不同那花孔雀死娘炮一般令人作厌,却不想说话也是一般的令人生厌,不由得心中怒火中烧:“竖子敢尔,混淆视听!分明是那小娘炮辱骂在先。”

      姒景心丝毫不示弱,又挺身向前,走到了霍狼胥身前,叉腰并布,气势汹汹道:“你才小娘炮,你全家都小娘炮,本殿下是铁血方刚的男子汉。”

      霍狼胥恍若未闻,侧耳不偏头,挑挑眉,问道:“你骂他了?”

      姒景心看着霍狼胥,不知其何意,又生怕霍狼胥丢下他不管,只得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一边诚实道:“呃,骂、骂了……”

      霍狼胥:“骂他什么了?”

      姒景心顿了顿,想了想,自己都不清楚,看着修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丑……女人?”

      “你!——”

      修孺提剑欲上,霍狼胥挺身上前,上下仔细的看了他一眼,直看的修孺有些心慌,才煞有其事,面色认真,似面露鄙夷,道一声:“确实丑。”想了想,又加了句:“不及神乐万一。”

      “你!——”

      这次不等修孺说完,霍狼胥便带着姒景心转身反身上马,迅速离去了。

      气的修孺在后面连连大叫:“竖子!竖子!”

      *

      叶廷琯连马不停趁夜赶回了盛京。匆匆入了将军府后院,进内屋之前,停了脚步,空寂的庭院中有微香四溢,却又泛着一股子微微的血腥味,叶廷琯却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出来。"

      一个黑衣人从院中的树后现身,一手捂心口,黑衣隐匿在黑夜中,却能空气中越发浓重的血气感觉出来人伤重。黑衣人单膝跪地:"尊主。"

      叶廷琯不为所动,只冷冷道:"何事?"

      黑衣人:"今日在柳府遇上了修孺少将军。"

      叶廷琯冷哼一声,冷嘲道:"老东西带回了一个累赘,小东西也跑回来凑热闹,真是父女同心!”

      黑衣人继续道:"厌火国太子今日里来了柳府,还与小姐起了争执。"

      叶廷琯自是半点不关心他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倒是对于厌火太子来了柳府倒是有些诧异,他道:"厌火国太子?他来做什么?"

      来吊唁?

      天下之大,列国之多,唯国夏与诸列国之交譬如水火。他可不曾听说这柳家老东西与厌火太子有什么攀亲带故或是往日交好的情面。

      黑衣人:"那厌火太子从柳行风手里抢走了一个青玉小瓶,属下猜测,那必然是尊主想要找的东西。"

      焕灵丹!叶廷琯急声道:“东西呢?"

      黑衣人似乎有些畏惧:"同厌火太子一同前来的人十分厉害,属下不敌,未能得手。"

      眼见叶廷琯脸色愈发沉重,瞬间便如阴云密布一般,黑衣人又道:"不过属下使毒也重伤了那人,想来此刻已然毒发,那人已然毙命。"

      叶廷琯左右思虑了一番,只是想不通那厌火太子要焕灵丹做什么。半晌,看着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沉声道:"可有派人追查?"

      黑衣人:“属下已飞鸽传书各列国城中人做接应,一旦厌火太子露面,不论生死,势必夺回灵药。”

      叶廷琯点点头,又道:“对了,”黑衣人驻足反身,叶廷琯:“列国安插的人,都怎么样了?”

      黑衣人抱拳:“一切顺利进行!暂时未有人被发现。”

      “暂时!?”

      叶廷琯异瞳若隐若现,杀气外露,戾气横生,这是极度不满意,黑衣人顿时慌了神,连忙跪倒在地,

      “属下,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以谋尊主大业。”

      半晌,也不知叶廷琯想到了什么,息了怒气,倒是笑了出来,顾自呢喃道,

      “大业……”

      心里却有个薄弱的地方,一直不停在叫嚣着,阿若,阿若……

      只是再没有人柔柔的回唤他一声“阿琯”了。

      叶廷琯眼神愈发阴沉,暗暗揣摩,思付着,心念道,

      “但既然我叶廷琯要了,那怕只倾我一人之力,也要覆了这乱世,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宽袖一挥,沉声道,

      “下去罢。”

      黑衣人反身隐退,叶廷琯几步走上台阶,开门入门,一声轻响后门关了,屋内瞬间暗淡了下来。

      他没有点灯,在一片昏暗中眯起了眼,看到床上凸起一块,想是那人回来了尚在熟睡中,顿时敛了气息,轻了脚步。

      他走至床边,见床上的人睡得正浓,眉目舒展,呼吸匀长,长长的睫毛安静的铺着,他合衣上了床,轻轻拥住了他。许是他身上寒气太重,那人眼睫微颤,作势便要睁开。

      那人寻着灼·热处,凑近了半分,闻到熟悉的香味,便也没有再睁开眼睛,反手也拥住了他,凑到叶廷琯脖颈间温热的地方靠着,懒懒道,

      “回来了?”

      “嗯。”

      吐息温热,带着着莫名的香味。叶廷琯皱了眉,道,

      “喝酒了?”

      “没。”

      叶廷琯嗅觉敏锐,一瞬间便分辨成玄若肃定是喝了那酒花茶。

      玄若肃一喝酒,初时不显,几个时辰后,便会昏睡过去,全身发热发红。

      偏就本人糊涂,一而再再而三的偷酒喝。上次也不知上哪儿偷来的酒,酒是好酒,只酌一口,烈的玄若肃当时就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若非当时他也在盛京,夜里回来及时给他吃了药,也不知这人能不能活到现在。

      他些许有些怒气,沉声道,

      “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喝。”

      “………”

      玄若肃突然噤了声,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想回答。叶廷琯叹了口气,不跟醉鬼计较了。

      玄若肃寻常时候也不同他这般斗智斗勇,也就只有醉了的时候才会有些本来心性。

      这一声后便没了声响,叶廷琯顾自道,

      “困了就睡罢。”

      玄若肃似乎是困顿的很,半晌才极轻的摇了摇头,道,

      “我近日来睡得浅。”

      叶廷琯又皱皱眉,微微提声,道,

      “给你的药呢?没吃?”

      玄若肃想回答的问题向来是有问必答。

      “吃了。”

      叶廷琯以为他是伤势未愈,疼的睡不着。又道,

      “疼?”

      玄若肃微微颤着嗓子,哑声道,

      “疼。”

      那一剑直直穿透了他的肩胛,山河剑又非比寻常,他虽面不改色,这几日来又看起来与寻常无异,但到底是肉体凡胎,他,也是极疼的。

      叶廷琯动了动嘴,终是什么也没说。

      玄若肃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温软,他抵在叶廷琯耳侧,软声道,

      “今日初雪。”

      半晌,未得回音,又顾自闷闷道,

      “哦……是昨日。”

      叶廷琯想了想,道,

      “是今日,还未过子时。”

      玄若肃不知是醉的,说话有些迷糊。

      “哦。”

      至此,呼吸又是慢慢平稳了。叶廷琯拥着他,不到片刻后,也是沉沉睡去了。

      翌日。

      玄若肃天未亮便醒了,身侧尚有余温,他若无常事,已经习惯了这般,自己起了床,着了衣束。

      外间有人轻轻叩了一下门,轻声道,

      “玄大人——”

      玄若肃顿了下,道,

      “何事?”

      这里叶廷琯向来不许他人进来,他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从不与人搭话,今日里突现人言,当真是有几分惊奇。

      门外的小厮道,

      “叶大人,嘱咐小的,煮了药膳。昨日里大人宿醉,想必现在头疼的很,药膳是大人亲自配的药食,必是良方。”

      “放在门外,自行离去罢。”

      “是。”

      起身去开门时,本来已经走出去几步,余光瞥见桌上有一物什,反身细看,才发现是一个玉石小瓶。

      小玉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写的劲秀端正,行云流水,刹是美丽,语气却是一贯的不善。

      【除疤,解痛楚,一日两次。再敢饮酒,废了你。】

      玄若肃拿起药瓶,思虑了一番,把它放进了胸口处放好。

      开了门,扑面而来一股霜冷之气,抬眼却是初阳大好,光彩摄人。

      挪眼至身下,脚边的食盒还静静地放着。玄若肃停步蹲下身,开了食盒拿出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汤,微露鄙夷之色,皱皱眉,还是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反身回屋,拿了剑,又走出来提起食盒扬长而去,行色匆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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