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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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天已大亮了。
荒郊野外，寒霜遍布，若同覆着一层浅色轻纱，朦朦胧胧，美则美甚。旭日东升，光晕金色所及之处，浅薄的霜花顷刻间化为晶莹的细而密的小露珠挑着叶尖缓缓滴落着。
神乐顶着寒意丛生，急匆匆慌不择路的跑着，行了许久，到了一片荒地，周围遍布莽莽榛榛，杂草丛生，不现房屋人烟。
跑的太急，跑过一个小坑时不甚注意一个趔趄重重摔倒了地上，崴了一下脚，痛的神乐一阵倒抽气。
她揉了揉受伤的脚踝，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一声剑鸣随着风声呼啸而来，簌簌的叫着，凛然逼人。
神乐尚未反应过来之时，那冰凉的剑身已经横在了神乐细嫩的脖颈之上，顷刻间，便揠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线，仿佛稍稍一用力，瞬间就会血珠如注，喷涌而出。
玄若肃声如鬼魅，有如千尺寒潭之水一般，冷言道：“回去，还是，让我杀了你。”
神乐颤抖着身子，吓得不敢言语，匍匐在地上。玄若肃顿了一下，松了剑柄，拿剑尖挑开了神乐脚踝处的裙摆，看了一眼淤青和红肿处，挑眉提声道：“走不了？”
神乐也不知这黑衣人问这个是干什么，也不敢现在还去任性的说自己走不了，也不吭声，憋着一口气，挣扎着作势就要爬起来。
玄若肃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妮子倒是识时务的很，本来还想说如果你不从我便提剑杀了你云云。
但见神乐爬了几下又摔了下去，又爬起来又摔下去，几番轮回，膝盖处手肘处也痛的不行了。神乐有些委屈，玉手揉了揉膝盖处，抬眼就有些泫然欲泣，漂亮的杏眼像是灌了水一般，眼眶有些微红，神乐微微蹙眉，咬紧牙关，怒瞪着黑衣人，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一般。
“…………”
玄若肃看着小妮子莫名其妙的怒气，有些好笑，也佯装愠怒道：“是我让你爬的吗？”
神乐怒瞪着他，不说话。
“是我害你摔的吗？”
神乐依旧倔强的怒瞪着他，不说话。
“你——”
玄若肃一句话没说完，就见神乐一颗豆大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了从眼眶里顺着眼尾滚滚而下，眼看着就要嚎啕大哭了。
玄若肃抬着剑又默默的放回了神乐纤细的脖颈上，沉声道：“憋回去，敢哭，就杀了你。”
神乐倏地憋住了将要揠口而出的哭泣，改成小声小声的啜泣着，微红的鼻头抽抽搭搭一耸一耸的，一边打着嗝，一边仍旧怒瞪着玄若肃。
“………”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玄若肃实在败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个女的比他还难养。玄若肃默默又撤回了剑。
很不耐烦的伸出一手，瞥开眼睛，道：“起来，不然就杀了你。”
语气淡淡，说的好像杀人就是一件很平常寡淡的事，神乐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玄若肃手递过去半天，那头却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悻悻作罢。
提着剑又默默放回脖颈间，牙龇目瞪，凶相毕露，佯装狠戾异常，还是递过手，重复道：“起来，不然就杀了你。”
神乐被这凶狠的眼神吓了一大跳，慌忙撑着玄若肃的手跳了几下就站了起来。
玄若肃暗叹了一声，果然还是做恶人的好。
忽然，玄若肃感觉有一股强大的杀气逼近，不做他想，立即提剑挺身立于神乐之前，只一手拉着神乐，一边巡视着四周。
刚才只顾着追击，这才恍然发现，身处之地乃是一片荒草之中的空地，目标着实显眼醒目，而荒草之中，危机四伏，玄若肃暗自打量着，一边强硬着拖着神乐意欲撤走。
后头，殷辛已经追了上来，眼见着神乐已经落入敌手，心中又急又慌，正欲冲出去解救神乐之时，忽然从背后被人扑倒了整个被抱住在草丛里翻滚了几圈。
玄若肃敏锐的听到了一丝声响，当即看向殷辛刚刚立着的地方，慢慢逼近。
殷辛只喝出一声，
“谁？——”
身后那人立即捂住了他的嘴巴，答非所问，轻飘飘道一声，
“已经有人救了那小妮子，不必出头了。”
殷辛顺势抬眼望过去。
只见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剑，裹着强风，如千钧之重一般，向着玄若肃呼啸而去，剑风灼人，有破摧枯拉朽之势，而神乐离得太近，几乎也在危险之内。
不经意间，玄若肃不退反进，硬生生用薄剑去抵挡住这千钧剑。
“铮——”
剑刃应声而断，一分为二。而那千钧剑却好似厚积薄发，直冲而去，生生刺透了玄若肃肩胛之中。
玄若肃闷哼了一声，竟是一言未发，又生生从血肉之躯里握着剑柄把它拔了出来，重重甩了出去，直直插入了地下半剑身，额角细汗崩生，眼中仍然锐利如铁石，半分不怯弱。
反身再看向已经呆滞了的神乐，微微皱眉，问道：“没事？”
神乐已然有着呆赧，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恍恍然就点了点头。
玄若肃刚准备拉着她，遁走时，一人身未至，声先到，威严无比：“放开公主殿下，可留你个全尸。”
马蹄声，疾行声，由远及近，声声逼近，玄若肃暗暗思付了一下，回身诧异的看了一眼神乐，挑了眉头，极轻的道了一声：“公主？”略微一思付，又道：“那个神乐？”
神乐没有吭声，被血肉模糊吓得不轻，直愣愣的看着玄若肃被洞穿的肩胛，久久不语。
玄若肃倒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上下打量了神乐一番：“确实很美，只是年纪尚小。”
踌躇间，霍狼胥已然带着小对人马现于人前。霍狼胥骑于高马之上，脚尖微微用力，用力踏了一下马鞍，向着玄若肃飞身过去。
危险逼近，玄若肃立即反应过来，也不同他扭打，极快的朝着神乐轻轻勾起了嘴角，轻声道：“我会来找你的。”
反身几个借力，飞身而去。
霍狼胥迟迟而到，再望过去，玄若肃已然不见了踪影，他拔了地上的山河剑，走到神乐身边。
看着目光有些呆滞的神乐，又看到她脖颈之上的细横，轻微皱了一下眉头，正欲说些什么，神乐身子一歪，竟是直直倒进了霍狼胥怀里，晕厥了。
霍狼胥也不知她是受了什么伤，还是怎么了，只得急忙抱起她，上了马匹，向着王城飞奔而去。
破庙。
一行黑衣人立在破庙前。此前被抓住的少子已经跑的一个不剩，空余地上两个死状凄惨的黑衣人。
一人直立着，穿着一身黑，衣上绣着飞鹤，腰间系着一条长长的挂着小香包的红穗子，但是已经褪了色泽，显然已经没有初时的鲜艳美丽。
用黑丝带轻轻束了一缕黑发于脑后，未戴一簪。观其前貌，半脸冠了黑色状似青脸獠牙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和一个淡色的抿成一条线一样的薄唇，容貌暂且不得而知，指节分明的素手拿着一把精致的匕首把玩着。
一名黑衣刺客，查探了一番地上两人的死状，觉得颇有蹊跷，反身几步走至叶廷琯身前，弯身作揖，道：“尊主，这两人死状颇为蹊跷，手法，手法……”
黑衣刺客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似乎与修家相似。”
本来黑衣刺客想说的是与尊主您同宗，又想起叶廷琯手段之毒辣，着实胆寒，便将要脱口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一种说法。
叶廷琯把玩着匕首的手蓦的一顿，黑衣刺客吓得冷汗丛生，额角虚汗遍布。但见叶廷琯直直向着他身后走过去，下意识避让开来，暗自松了口气。
叶廷琯走至地上两人身前蹲下，仔细看了一下，半晌，冷笑了一声，阴沉至极，道：“不守着将军府，爬出来是要翻天吗？”
恰在此时，玄若肃踩踏着清风几步飞身而下，见到了叶廷琯等人和地上已经死去多时的两人。只稍微挑了挑眉头，不甚惊讶。
他几步上前，单膝跪地，颔首作揖，恭敬道：“尊主。”
叶廷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触及到他肩膀上的血肉重伤时，顿了一下。
“没用的东西。”
叶廷琯抬脚便走，身后跟着的黑衣人则是迅速拿了个药瓶交给玄若肃，态度十分恭敬。
玄若肃若无其事的接过小瓶，倒出了两颗药丸，随即仰头吞下，一气呵成。喉咙滚动间，起身紧随叶廷琯其后而去，神色若常，众刺客惶惶然不知所以然，只得寻着本能连忙跟上去，莫敢言语。
*
落孤山。
一座府邸隐匿于山林之中。
月色当空，林影交错，黑夜中马蹄声马铃声噔噔叮叮交错作响。马背上有一着白衣的少年，乘月色疾行于山野中，偶尔惊起一群夜宿的鸟儿。吱哇乱叫着，荒野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犹显可怖。
白衣少年一路疾行着，马儿似是疲于奔波数久，在山林中行了一段，便再也不支撑住了，马失前蹄，一瞬间颓然倒地，便再也起不来了。
白衣少年，重重摔下了马背，晕了半晌，衣料上隐隐有血色乍现，似乎受了重伤，仍旧坚持着两手两脚，咬着牙往前一步一步爬着。
也不知爬了多久，似是已至更阑，他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眼里发黑，终是同马一般力竭晕了过去。
只是再多行两步，便能见前方隐隐绰绰透着一些火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