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世世不负卿》午巷

62、心有无奈 新文已更，

　　阳光熏暖，上清境沙渚上的仙鹤也伴着沙暖成双成对的交颈而眠，紫鸢自昨日来了上清境，仙娥们便按着伯骞的吩咐让她暂住这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竹林处的小轩内，景色怡人又不失静雅伯骞也算是用心了。
　　门前的拾花垂竹帘安静低垂，散出淡白色的熠熠柔光，一晃又一晃。让人直欲睡去，紫鸢斜倚在临窗下的胡床上正睡意朦胧间，却听见有轻微脚步靠近。
　　她慵倦的睁开眼，看见伯骞笑意渐深的英朗轮廓，紫鸢立时清醒了多半，她坐起问道：“从道场到我这里可不少路程呢，神君是有何要事么？”
　　伯骞摊摊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没有啊，公主是师尊请来的贵客，您初次至我上清境鄙人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带您到处转转。”
　　紫鸢翻了他一眼道：“明天灵宝天尊就要登坛开法会了，届时元始天尊、道德天尊各位神尊都会莅临，我自知见识浅薄无甚辩论观点，就因如此我才要好好学习，所以我哪里都不去，要为这些时日的法会静下心思。”
　　伯骞英挺的剑眉一扬，“也好，那我就不打扰公主了。”
　　紫鸢点点头看着伯骞走出门口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伯骞走出小轩，刚踏上对面的竹木吊桥，看见几个道姑模样打扮的小仙娥，恰时路过对面花叶葳蕤的凤凰树，许是哪位尊客的随从吧，伯骞也并未在意。
　　突然有一个道姑指着对面的小轩鄙夷的说道：“师姐你看，那个大罗天的公主就住在这里。”
　　这个领头的道姑当即驻足，因着阳光照射她眯着丹凤眼朝小轩看去，冷笑了一声道：“刻意选了这样僻静所在，是因为心虚不敢见人么？”
　　另一个道姑啐了一口道：“心肠歹毒的毒妇，别以为躲到这里就不用见人了，若不是看在无极圣母处处回护，我仙界哪容得下这样的人？”
　　余者皆附议道：“就是就是，还不是仗着无极圣母的浮沉珠威力巨大，她有什么本事这么快就飞升成上神啊？”
　　不及众人接口，伯骞已走近，轻袍缓带，淡薄的阳光洒在他明净的额头，愈发显得他姿态卓荦，奔逸绝尘。
　　为首的大师姐娇怯怯的看了他几眼，就如娇羞的芙蓉般低下了头，“不知这位神君是哪位神尊门下？”
　　伯骞听闻她们在这里乱嚼舌根，心里便有不豫，伯骞目视前方语气淡淡：“我是灵宝天尊座下弟子。”
　　众人皆是仰慕崇拜的眼神，还是她们的大师姐先开口，“原来是伯骞神君，久仰大名了。”
　　伯骞瞥了众人一眼，说出来意，语气微凉道：“紫鸢公主与众神尊都是我师傅请来的尊客，各位仙姑如此不避讳的妄议上神，不知是无视我的师尊还是无视天条戒律。”
　　众人皆是一凛，没想到表面看似温润如碧的伯骞神君，说出的话竟也这般咽人。
　　她们的大师姐，只道伯骞来是关照她们的，却不期落了这样一鼻子灰，她有些悻悻道：“神君说的极是，是我等僭越了，若是见了紫鸢公主我等定向她陪不是。”
　　垂下头的一瞬，眼底分明溢满了怨怼，她咬着下嘴唇心道：“那个毒妇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为她说话。”
　　伯骞见众人皆是羞愧颜色，心下不忍责备太甚遂也负手离开。
　　清风如玉吹过他玉冠下逸出的青丝，当真是俊美无俦，其中一个道姑便如看痴了般信口道：“伯骞神君堪堪是这太平盛世为数不多的绝美男子啊。”
　　大师姐冷睨了她一眼斥责道：“心思如此不澄净，如何得道修仙？仔细这话让师傅停了去罚你面壁思过去。”
　　这道姑吓的哆嗦，慌忙道：“大师姐我知道错了，还望大师姐宽宥。”
　　尧广靠在雕花格子窗栊旁，阳光从窗子落进来，在了的侧脸留下分明的暗影。
　　他眼睛虚望着远处，手里不住的摩挲着当初紫鸢送他药时留下的药瓶，他疲惫的吁了口气，“紫鸢你真的不愿再见我了么？不怪你恼我，是我没有爱护好你，哎，如此也好，与其让你听尽非议之词，莫如让你留在那里图一方清静…”
　　其实尧广心里跟明镜似的，紫鸢此番受尽非议跟秋练多少有扯不清的干系，他虽疑心颇多，总不好不顾及啻恒族颜面去调查此事，即使有心也只能暗地为之。
　　这样也算对紫鸢所受的委屈有个交代，待到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之后，他再风风光光的把紫鸢接过来，以紫鸢的心性，她定会体谅自己的，思及此他又有了重新振作的力气。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尧广回过首看见王妃正现在门口，淡淡的慈和的笑挂在嘴角，那是尧广自幼便熟悉的。
　　尧广随即好整以暇的说道：“左右不过是一些朝政，眼下正是热的时候母妃怎样这时候来了？”
　　王妃抿嘴一笑，踱到屋内，“傻孩子母妃自然是惦念你啊。”
　　尧广抬起眼皮不解道：“儿臣很好啊…”
　　王妃坐在临窗的一把交椅上，睇着尧广，“你道你不说，母妃就不知了么？自紫鸢走了之后你就一直悒悒不乐。”
　　她这样的眼神看的尧广有些不自在，遂转过头道：“哪有，母妃多虑了。”
　　王妃立时笑道，“是么？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多去看看秋练，她毕竟是为了我凤族受的伤，你不能因着一些闲言碎语就去怀疑自己的侧妃。”
　　尧广烦闷的蹙眉道：“母妃…”
　　王妃立时截过他还未说完的话，“外面对紫鸢说什么的都有，她现在回了大罗天反倒好些，不用受这些流言蜚语困扰，”说到这里她停了停觑着尧广的神色续道：“听母妃一句劝，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就先不要让她回来了，这一也算是对啻恒族有个交待了，二我想紫鸢也不想这样不清不楚的回来。”
　　尧广脸色已经变得不好看了，王妃走到他跟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宽慰道：“母妃希望你能理解母妃的难处，母妃也相信这件事里面定是有些误会的，只是啻恒族王今日又遣人来问秋练之事了，明面上是挂念自己的女儿，其实他们也在是对咱们凤族在施压啊，孩子，他们的人为咱们受伤，又加上外界这样的流言，咱们总是要做出来点样子给人看的。”
　　尧广辩解道：“母妃，若是紫鸢一直待在大罗天，怕外界的猜测更多。”
　　王妃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傻孩子，她待在大罗天的这些时日，你打量咱们都是无用的么？只要用心调查总能得出自己想要的结果，到那时让紫鸢清清白白的回来不更好么？”
　　尧广默然不语，他虽迫切想要见到紫鸢，可是他却找不到反驳王妃的言辞。
　　王妃看着他不语的模样，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已察觉的笑意，旋即便抹去。

　　紫鸢垂首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意兴阑珊的听着灵宝天尊在台上侃侃而谈，浑没注意到伯骞时不时投来的眼神，伯骞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下亦是黯然。
　　他情知紫鸢是为何事如此伤神，他尽管有心为其排忧，却不能逾越彼此的身份。
　　正在二人都在个怀心思的出神时，却发觉周遭安静的环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嘈杂之声，伯骞回过神才发现众神已经纷纷离场。
　　原来是道德天尊与灵宝天尊辩论时，一时无法分出胜负，二人又俱是丝毫不差之人，争论之余也只好先令众人散去。
　　伯骞走到还在黯然沉思的紫鸢身旁，言语狡黠道：“难道是我师尊的辩论太过精彩了么？至使公主这会儿还没有回过神。”
　　紫鸢立时拉回已经飘远的思绪，嘴硬道：“是啊，我一直在想适才灵宝天尊那句‘世间离生灭，犹如空虚华，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他与道德天尊谁的论点更贴切。”说完还自我认同的点了点头。
　　伯骞听完，紧抿着嘴唇偷笑了一下，不及他掩去笑意，便被紫鸢抬眼的瞬间瞧去，“你笑什么？”
　　伯骞哂笑道：“我在想公主定是在观音菩萨那里修习了不少佛法，连《楞伽经》这样枯涩难懂的经文公主都能信口捏来，佩服实在是佩服。”
　　紫鸢登即脸上露出炯态，不意她随着记忆信口说出的一句经文，连自己都忘了出自何处，在他面前却没有蒙混过去。她低头假作理鬓前的碎发来掩饰自己羞红的脸颊。
　　伯骞亦不忍看她窘迫的模样，故转过话头道：“怎么样，我带你去领略一下上清境的风景如何？”
　　紫鸢本来就心情低落，正欲开口拒绝，却见他露出明净的笑意说道：“走吧，后边山头倒是种了不少甘蔗，口齿生津何不如尝尝？”
　　紫鸢看着他诚挚的模样，实在不忍拂他的意，可是自己委实没有心情到处玩景，她怔仲之际伯骞已经拉起她的衣袖朝外走去。
　　其实伯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怕她不开心，她一蹙眉自己的心紧跟着也拧到了一处，并不为别的他只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守护着她。
　　哪怕有天她还是要回到丹穴山，只要她每天都是快乐的就够了，他并不奢求什么，他来不及的，他错过的终究成了憾事，但是哪怕他只能为她做些微末小事不让她终日伤神也就值了。
　　从道场到后山山头倒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伯骞总是找着个有趣的话头，不时也能引逗紫鸢莞尔一笑，就这他已经甜上心头了。
　　伯骞双手在额前搭凉棚，远远看见一片清脆喜人的甘蔗稍叶风中微微的拂动。他指给紫鸢看，“你快看前面就是了。”
　　顺着伯骞的指引，紫鸢果然看到了甘蔗的影迹，她不觉面露喜色，登时也就将烦恼暂抛脑后，见脚下山路还算平坦，她便拾裙跑了过去。
　　伯骞看的高兴也就加快了脚步跟上，紫鸢立在甘蔗田驻足，闭目深吸一口气仿佛空气中都溢满了甘蔗的香甜气息。
　　一畦畦半丈来高甘蔗，个个长势喜人，她拍手道：“看着这样诱人的甘蔗倒真是来了胃口。”说着便摸着耳垂到低首处寻找工具。
　　伯骞眼神里有薄薄的笑意，“你在找什么？”
　　紫鸢星眸闪烁，随口道：“当然是找工具啊。”
　　伯骞将脸像远处一扬，“后面一片皆是，公主确信就伐眼前这几棵么？”
　　紫鸢踮着脚尖又往远处看了看，后面的甘蔗似乎要比眼前这些长势更旺，且色泽饱满似乎更加吸引紫鸢的味蕾，她挑着娥眉一副赞同的模样拍了拍伯骞的肩头：“你说的不错，我觉定去后面看看。”说着便便后面走去了。
　　伯骞侧首看着被紫鸢拍过的肩头，嘴角漾起了浅浅的笑纹。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半弯的月亮挂在柳树梢头，透着霞影窗纱映照顾着寝殿内，朦朦胧胧，仿佛罩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薄雾。
　　因着夏日醺热，殿内点的烛火便不如往日那般多，烛火的灯芯一跳一跳的不甚明亮，秋练坐在桌前寂寥的抚着一把秦筝，这秦筝的音色本是清亮刚烈，施弦高急，筝筝然也，可是到了秋练手里却平添了几分哀凉。
　　就算有王妃的婉言相劝让尧广多去明瑟殿走动，哪怕是相着两族情面尧广竟也不肯挪步至此，她的态度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了尧广亦是推脱不见。
　　心底的哀凉便如这清冷的月色，凉的久了竟也疲了倦了麻木了。
　　不知何事多阁已站在她的身后，附掌道：“多美的韵律啊，可惜天神他不懂欣赏，啧啧啧真是可惜了。”神情颇为怜惜。
　　秋练听出是他的声音，便侧首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这样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若是被人瞧了去，小心你我都没命。”
　　多阁不以为意的从背后揽住她的肩头，软语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弹出这样令人心伤的旋律，让我如何能不心疼，我来，自然是安慰你的。”
　　秋练努力挣脱他，微嗤道：“我要怎样都需要你来假慈悲！”
　　多阁失笑道：“哎，娘娘此言差矣，假慈悲总好过视若无睹吧？”
　　秋练情知此人不善，并不愿与他多辩，“将军漏夜前来既然无事便请回吧！”
　　多阁仍然是满脸堆笑，凑进道：“陪娘娘排遣寂寞对我来说已经是顶重要的事了。”
　　秋练立时拉下脸来，“将军若不走，那我就喊人了。”
　　多阁嗤笑着在她的粉腮处捏了一把，“娘娘若是要喊那便就喊吧，只要您不怕…”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故意拖长的尾音让人听起来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秋练立时转过首，瞪着他语气森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多阁似乎委屈极了，“我能想干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思慕娘娘的可怜人罢了。”
　　秋练没好气道：“我早已嫁做人妇，与将军是万不可能的，往事我既往不咎，来日将军也莫要再苦苦纠缠。”说完就要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