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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留宿明瑟殿 新文已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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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笑着说:“来,到这边坐下,几日不见母妃倒有好多话与你说,又难得你今天得空。”
她指一株绿如巨伞的金桂树下的石桌示意尧广坐下。
尧广依言走到石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去,看见阿莲适时的送来茶水,尧广接过去嗅了几下说道:“若是喝茶,还是要到母妃这里来的,茶香沁人心脾,入口甘甜。”
说着他便啜了一口细品之后才咽下。
王妃见他素日甚少似今次这般开朗健谈,心下也甚是高兴,如今也看开了几分,“若说母子他却不是我所出,但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彼此情分深厚是不能疑的,我委实不该因为紫鸢将他也疑了去。”
心念如此运转倒也开解不少,她慈爱地笑道:“我的儿,你若喜欢,母妃天天为你煮了送去又费何事?你公务繁忙母妃是知道的,真难为你一得空就来了母妃这里。”
尧广抿了抿嘴,“这些日子委的抽不开身,等过些日子不忙了,儿子定要好好陪陪母妃。”
王妃自然是心里乐的如浪花般一朵一朵,“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说到这里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续道:“哎,对了母妃听下面的人说秋练这两日似乎身上不爽,母妃知道你与她的婚事母妃做的是有些不遂你心意,可是母妃也有母妃的难处,恰如今我族又是急需用人之际,她啻恒族不就是现成的么?于情于理你还是去看看她罢,何如?”
王妃一提起秋练生怕尧广不高兴,她一壁说一壁谨慎的捕捉着尧广的神色。
自上次见过之后,尧广发现秋练已不似先前那般执拗倒似有看开之势,如斯他倒也放松不少,毕竟他的心早已被紫鸢填满再容不下旁人了,他看王妃今天难得如此高兴,也不忍拂她的意思,忖度片刻便点头应允道:“是,等下儿子去看看她便是了。”
王妃一听便觉喜上眉梢,尧广如今态度转变可是他与紫鸢已心生嫌隙?果然还是我的眼光不错,时间久了便会觉的秋练的沉静性子更适合过日子,她拍拍尧广的手笑着说:“你想通了就好。”
尧广有一瞬间的诧异,虽然二人各怀心思但尧广想:“只要母妃不再恼紫鸢其他事都是不打紧的。”
他抬起眼皮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把天际的云端慢慢晕染成了橘色,想:“待会若是再去秋练哪里耽搁片刻,怕就不能多陪着紫鸢了我还是这就起身吧。”这样想着便也就说出口来:“母妃时辰不早了,要不孩儿这就去明瑟殿看看?”
看尧广现在如此按捺不住想往秋练那里,王妃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她忙星目含笑道:“去吧去吧,多陪陪自己的妃子才是应当的。”
尧广深知王妃已然是误解了,可若不是为了紫鸢他本不愿今日这样多口舌的,只愿他与紫鸢心意相通不会因此生了嫌隙才好。他起身辞过王妃后便朝着明瑟宫去了。
暮色以优柔的姿态渐渐浮上了宫苑的琉璃碧瓦,流泻下轻瀑般淡金的光芒。
尧广走到明瑟殿门口驻足半晌才举步走进,因是仲夏宽阔的庭院里搭的花架枝叶婆娑如盖,远远看去散在叶丛里的白色小花星星点点倒也葳蕤可爱。如此一来便也滤去了不少暑气,此时正好用来乘凉。
尧广见秋练身穿月色水纹裥裙,配着雪白的领子,明净平和的颜色,恰如她的人一般,脂粉匀淡。手里拿着一柄半透明的罗扇半躺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尧广停下了脚步,提示性的顿了顿嗓子,秋练立时睁开了眼。
看见尧广就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颀长的身姿俊朗的面庞使她有一瞬间的错觉,旋即便浅浅一笑,是那样的温婉,她慌忙起身许是身体不济,严重的眩晕感使她身子一晃赶紧扶住了藤椅把手,她扶着太阳穴按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来。
尧广仍是站在原地,待她容色稍缓,才道:“本尊听母妃说你近日身子不大好,所以过来看看。”
秋练赧然道:“老毛病了,我一到了这炎热时节就爱闹毛病,其实不打紧的,前日去母妃那里偶然提起了,这样热的天怎好让天神又特意来一趟?”
尧广见秋练客客气气的,自己一时语滞,他看秋练似乎并无大碍,便道:“既然无甚要紧,这样热的天就多休息才好,本尊就不打扰了。”
秋练见他这就要走,忙向一旁的阿娇递了个眼色,不慌不忙地对尧广说:“既然来了,就喝杯水再走吧,这样热的天,从母妃那里来又有不少脚程,定然是会口渴的。”
尧广一心只念着早些回去陪紫鸢,哪里还顾的上口渴这些琐事,他推却道:“不妨事的,本尊还有些要紧事情处理耽搁不得,你好生歇着吧。”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秋练情知此时决计不能强行留下他,倘或他一时恼怒,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若再想间他一面怕就难如登天了。
莫如拿言语激他一激,“果然是天神嫌弃我这里的,就连口白水都不愿喝我的,你我无缘做恩爱夫妻,这些早在大婚之前我就看通透了,只是做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也不能够么?”
尧广才抬起的脚尖又迟疑地放了下来,他素来嘴拙,面对秋练这样的伶牙利嘴只是一味沉默,秋练看到事情有些转机,忙朝阿娇扬了扬眉,阿娇便端着托盘走到了尧广面前婉声说道:“天神还是喝了这杯水再走吧,也成全了上仙的心意。”
尧广背对着秋练并未转身,他抿了抿嘴,其实他并非是嫌弃,只是不愿与秋练有太多的接触,于她于己都不是好事,当着下人的面他总不好让她面上太过难堪,于是接过阿娇递来的茶水便一饮而尽。
他微微侧首拿眼风掠了秋练一眼就举步离开了,若大的明瑟殿从深如几许的庭院,走到门外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尧广刚迈了几步便有眼神迷离之感,足下亦如灌了铅般举步维艰。
秋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衔着快意的浅笑,迈着姗姗莲步移到了尧广面前。
尧广迷蒙着眼神饧着秋练,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墨瞳淡淡潋滟如浮波,笑意娆柔如临水花颜。那样明亮的容颜,几乎如黑夜的一道闪电划破了暗沉天际,让人无法逼视。
尧广嘴角含着不真切的笑意,伸出手去抚摸秋练玉盘似的脸庞,秋练对着他轻轻柔柔地笑着,直让人觉得痒到了心里去。
她举手附在尧广抚摸自己脸颊的手上,妩媚道:“天神可还着急走么?”
尧广深锁着眉头用掌心捶了垂额头,想试图使自己清醒起来,可是他的行为动作似乎都不在受他的控制,秋练似乎有所察觉冲着他的眉心轻轻娆娆地吹了口气。
瞬间尧广便觉的脑仁里似乎有无数条冰凉的小蛇在肆虐的吐着芯子,吞噬着他残存的意识。随即秋练就拉着他的手亦步亦趋的走进房间。
此时的太阳早已落山,天色却还延续着虚弱不堪的亮白,只是有半边天空已经有了夜色袭来的暗沉,又仿佛是墨汁欲化未化,凝成疏散的云条形状。
南醺殿里的仙娥们正满脸带笑的忙进忙出,餐厅里的紫檀八仙桌上摆满了桌子的珍馐美味,紫鸢还特特的着了身碧湖色罗衣,裙摆处还绣着绿色藤萝的样色,如泛漪微绿。
这样清淡的打扮,似一枝吐露昙花,却也是尧广最喜爱的模样,象牙似的脸庞上略施粉黛,更加显的如临水照花般惹人怜爱。
紫鸢站在厅门外,她看着远处的天色渐渐如暗色的幕布般,将四周合围却始终不见尧广身影,不免也有些着急起来,她不时的朝外引颈张望。
可是大门处仍岑寂一片听不到一丝足音,“许又是被政事绊住了脚吧,估计又来不了…”紫鸢这样自忖自度着,就在她灰心丧气时角门处却轻巧的闪出一个身影,因着天色晦暗紫鸢并未看清来人,片刻彩儿已经来报,“娘娘,明瑟殿的阿娇求见。”
紫鸢奇道:“端的这样晚她来这里做什么?”
彩儿撇撇嘴不屑的说:“看她神情倨傲的模样,谁知道她要干嘛,奴婢问她,她还非要面见您,真以为自己是谁呢。”
紫鸢瞋了彩儿一眼,“不可胡说,让她进来吧。”
彩儿点头道:“是。”
一会儿功夫,彩儿便引着阿娇来到了紫鸢面前,她虚福了福身子道:“娘娘万安。”
紫鸢看着她今日这样轻佻的模样,心里虽不大舒服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娇似是无意的往厅里瞥一眼,看见空荡荡的餐桌上虽是摆满了各色佳肴,却也只能干晾着,就甭提心里有多痛快了,她嘴角含着嘲弄的笑意说道:“天神听说我家娘娘这两日身子不适,傍晚时分去探望了一番,晚膳已经在明瑟殿用过了,天神因惦念我家娘娘身子,又恐您等着急了,遂特特遣奴婢来知会娘娘一声,生辰他不能陪您过了,今晚天神就在我家娘娘处歇下了。”
分明是闷热难耐的夏日,此时紫鸢却仿佛有清冷的雪花泯然落入心湖,散出阵阵冰寒,她的手指紧紧的握着门框,关节处早已泛白却不自知,唯见她微颤着嘴唇竟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娇轻蔑地拿眼角瞥了紫鸢一眼,语气也是冷冷的:“话已经带到了若是没其他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紫鸢倚着门框眼神空洞的望着极远处的一个点,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成百上千只的蜜蜂在自己耳根转悠,她只看见阿娇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些什么,却根本没有听清字句,她机械的点点头,一手伸向一旁的彩儿示意她扶着自己回房。
阿娇阴鸷地扬了扬嘴角转身离开了,看着紫鸢适才失魂落魄的模样真真是现世极了,真难为了她尊崇的上神身份,竟连这点事都承受不住。
若哪天我家上仙扶了正,怕她不是要向那些民间的市井泼妇般一哭二闹三上吊?想想都觉得让人可笑,呵呵从此以后风水也该是轮流转了。
紫鸢怔坐在餐桌旁,仿佛魂魄早已不知所去,只是留着躯体无知无觉的游弋在这里,此前的种种,只因是道听途说她并未听到尧广亲言,她还一度责怪自己对他不够信任,她凄楚地撇了撇嘴角,怪道这些天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呢?
以前不论多忙多晚他都会来陪自己,原来是他不再想见自己了,或许是他这些日子真正体会到了她的好,又不想看到自己得知他转心时的这般失魂模样,又或许是他早已厌倦了根本不想看到自己了吧。
呵呵不论原因如何,总之结局就是这样了他实实在在的摆在自己的面前,不容自己质疑什么,可笑的是她想找为尧广开脱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她怔怔的坐着,像一只正经历着狂风暴雨的娇艳玫瑰,颓靡着枝叶立于灰蒙蒙的苍穹之下,由着雨水肆意的袭来,炽红色的花瓣紧紧的包裹着金色的花蕊,这是她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