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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错信他人 新文已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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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堔见淑妃此情状,立时了然,“怕不是母妃要错点鸳鸯谱了,”他暗忖道。
李宗堔心思转动极快,见淑妃又欲开口,他忙接口道:“母妃,儿臣刚想起今日我约了兵部尚沈大人书议事。”
接着抬头朝殿内望了望天续道:“估计时辰差不多了,儿臣得先告退了,改日儿臣再来给母妃请安。”
恭谨的朝淑妃揖了揖,不待淑妃开口就已不复回首的走出了殿外。
此时景妍心底倒也舒了口气,自己还没有得到吴起的回复呢,她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而景妍自己心里也明白,李宗堔只拿她当妹子,决无有他。
李宗堔这般正是解了自己的难题,毕竟人家是母子,无论话怎么说,人家都是哪说哪了,决计不会心生嫌隙,若这话拒绝的话出自自己口中,怕是要狠狠得罪了淑妃娘娘。
适才还是晴空万里一派灿烂景象,这会子却变得阴郁闷热,空气粘稠的腻在身上,像似融化了的糖浆,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隆隆的闷雷声,似乎正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李宗堔抬头凝视了一眼黑云涌动的天空,脚下的步伐就随之加快了些。
正走着他突然伫立脚步,转而缓步走向凉亭,凉亭四周各色花卉美的铺天泻地,姹紫嫣红娇娆的难分难舍,身旁的小内监立时明了李宗堔此时心事,忖度着,“殿下八成又想起那日之事睹物思人了。”
沉思片刻凑前一步低声说:“殿下,奴才倒有一个法子,让您以后日日都能…见到韩小姐。”
他谨慎的看了一眼李宗堔的脸色,旋即有低下了头。
“自己的心思难道已明显的这般一望而知?随便谁都能清晰视之?”他暗自揣度着,然后冷淡的瞥了这小内监一眼,“说。”
小内监俯身轻声说:“淑妃娘娘有意撮合殿下和景妍公主,左右不过是认为您自幼同公主一起长大,相貌也是不用多说想来定然是合殿下您的心意…”
这小内监虽说是在给李宗堔献策,却也不住打量李宗堔的神色生怕那句话不当。
“可是娘娘并不知韩小姐啊,更不知殿下您的心意,您若对娘娘坦诚相告,以韩小姐万里挑一的容貌和家世娘娘决然会同意,如此您再借势请娘娘跟贵妃娘娘透个气,让贵妃娘娘接韩小姐来宫里小住,以殿下您的风采,贵妃娘娘定是乐见其成的。
韩家虽说是外戚不便常来宫中走动,但是只要咱们娘娘肯出面,贵妃娘娘自然会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不惹非议。”这小内监是个极敏觉之人,他料到李宗堔只要跟淑妃坦诚,淑妃一定会同意,毕竟不是亲母子,这誉王以后就是淑妃的依靠,誉王既然能视淑妃如生母般告知心事,淑妃岂会糊涂的放着顺水人情不做而间隙母子情分呢!
此时李宗堔的眸光中有光华闪烁,侧首看了他一眼说,“你且中用。”
小内监听到李宗堔的认可,心里乐滋滋的,随即奉承李宗堔说:“奴才能为殿下分忧,实是奴才的祖上积了厚德。”
不几日,贵妃娘娘已经派人出来捎信,说是想让素玉进宫小住几日,韩夫人接到消息心里虽是不大愿意却也不敢拂了贵妃娘娘的金面,自己是了解女儿的,她素来在家随意惯了,若是将她送入宫中,当真是困住了她,以她的性子非要闯出祸事来。
这时韩夫人与吴起正叙话间,素玉已经被她的侍女轻进厅内,她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素玉坐下。
素玉抬眸看了一眼对面而坐的吴起揶揄他说:“吴起哥哥这样的大忙人如何得空了?可是好久没来呢!”
吴起觑了素玉一眼,不知为什么,她总能牵动自己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虽然一忙完就来了这里,素玉既不问明原因就上来轻嗔自己,可是她越这样吴起心里越愉悦,因为这说明她心里记挂着自己,如此释说,怎还能不让人心情舒爽?
韩夫人立即接口轻斥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怎么跟哥哥说话的,你何时能如你哥哥十中之一,我也就阿弥陀佛了。”
素玉朝母亲努了努嘴,便也不再做声,随手拿起矮几上的点心送入口中,慢慢品赏。
“起儿,宫中事物都还忙么?”韩夫人温婉道。
吴起朝素玉盯了一眼,似乎在有意向素玉解释,“素日都无甚,只是前些日子誉王殿下派我去苏州办了些差,故而没来府上走动。”
素玉一听见“誉王”二字,便不觉的把刚入口的点心温吞了,差点呛了自己。
“前日,贵妃娘娘从宫里传来口信,说她最近身子不太爽,想让玉儿帮着带一带九公主。我思来想去觉的玉儿这样照顾自己尚且不让人放心,她哪能照看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呢?
宫中又不比家里,倘或一时言语差迟,即会惹祸上身,我真是千千万万个不放心,起儿你常在宫中走动,你妹妹这次虽是说进宫小住,如若有你能常在她身边照拂,我也就宽心了。”
韩夫人期许的眼神投向吴起。
吴起闻言,眸光闪烁着似能照亮尘埃,“伯母,你就放心好了,就算您不说,玉儿此次进宫我也会经常去看她的。”
素玉倒不以为意,“娘,就您爱瞎操心,有姑母在谁会刁难我啊。”
韩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说:“就因着你姑母身为贵妃,你的言行举止更要谨慎,免得树大招风,烦累你姑母背后遭人微词,记不记得?”
素玉眨了眨扇面似的羽睫,不耐地说:“记得,记得。”
韩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看看,你妹妹就是这么不让我省心。”
吴起看了素玉一眼,忙打圆场,“伯母,你其实不必太担心,玉儿毕竟年纪还小,在家是由着您和伯父宠着她才如此,等去了宫里有贵妃娘娘看顾着,我经常也会带些玉儿消息给您,替你们传信,玉儿定然不会出甚差错的。”
韩夫人请吴起来,实然也就是为了得到这句话,如此这般就再好也没有了。
几日之后,贵妃娘娘便派自己身边的贴身嬷嬷来接素玉进宫,韩夫人自然是不放心地左叮嘱右唠叨,一是怕女儿惹出祸事,二是怕她少不更事,言语上得罪了人。
好在旁边的嬷嬷说:“夫人您就放心吧,小姐在咱们娘娘那里不会有甚差池的。”
这嬷嬷素来是宫中的老人,说起话来也颇有分量,有她这样的话,韩夫人也稍稍放缓些心思。
韩夫人点了点头,同时牵着嬷嬷的衣袖来到无人处,从广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两枚东海进贡的夜明珠,她微微打开了一下便塞到了嬷嬷的手里,拍着着她的手说:“玉儿如今进宫,还望嬷嬷你多费心思,多多教习她一些宫中规矩,万事多提点。”
这嬷嬷不紧不慢地收好锦盒,沉稳地点了下头,“夫人您就放心吧,老奴定替您看顾好小姐。”
不觉素玉以来宫中半月有余,姑母待她甚为亲和,偶尔也会与小公主玩耍,可大多时候小公主还是由一群宫女内监看顾着,全不似姑母说的那般让她帮忙分力。这重重深宫又加之规矩繁复,日子一长就开始禁不住想家了。
这日正是黄昏时候,御花园里颓阳西斜,花木疏影倒映在地上,几株晚金香此时倒开的娇艳欲滴,素玉走过去伸手攀枝欲嗅其香,却闻得一声,“正所谓名花倾国两相欢,今日我才算有幸视之。”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素玉背后响起,她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的回头。
只见李宗堔双手交叠于胸前,乌沉明亮的眼眸中漾着温柔的笑意。
素玉不知此时遇见他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想到之前的事又让她无端窘困,她抬起嫀首凝视李宗堔片刻,即委身施礼幽幽开口道:“誉王真是雅兴,也来此赏花。”
这一点也催化她想家的地方,但凡见着人,不是她向旁人行礼,就是旁人向她行礼,真的很麻烦,想到在家那自由自在的日子,也只能无力的轻吸一口气。
这微不可察的动作竟被李宗堔尽收眼底,他探着眉询问,“怎么了?玉儿你不开心么?”
一听他这般亲昵的唤自己的乳名,素玉登时就“咻”的一下晕生两颊。
“本来你一进宫我就应该来看你的,可是最近我一直公务缠身,今天好容易脱了身,我就忙去鸢颐宫找你了,可宫人们却跟我说你出来了,让我一通好找。”他是如此自然的跟自己交代行踪,语气温柔似一汪湖水,让素玉忍不住想沉溺下去。
他眼神坚定的望着素玉,素玉也只好不自在的别过脸避开,“誉王日理万机,其实不该来寻我以至耽误公事。”
“你是在气我没有及时来看你么?”一个睥睨天下的誉王,此时却就想耐着性子软语哄她。
素玉一时语塞,平心而论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见到他,可是一想到自己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呢?只是徒留怅然罢了。
这样想着,不免也就说出了口,“我又凭什么气你?”
李宗堔闻言却是粲然一笑,不知为什么,看到她这样跟轻嗔薄怒的与自己吃醋赌气,心里却是美滋滋的,那笑意愈发深远。
素玉被他着迷人的笑意弄的忸怩不安,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于是故作淡定的说:“誉王特意来寻我,就是为了与我斗嘴的么?不过,我可是忙的紧,小公主还等着我回去陪她呢!”语方歇,她便转身离开,可是脚下一个没踩稳就要跌将下去。
李宗堔迅捷的伸出手拦住了她的腰,只觉得她的腰身不盈一握,幽幽的体香萦绕鼻际,李宗堔不由得心里一荡,便不由自主地俯身吻了下去。
那样的温柔缱绻,下巴处已生出青色的胡茬,扎的素玉有些吃痛,这时她罢工的大脑才开始工作,素玉忙伸手推他,可是这般挣扎却如何也脱不开他铁箍似的臂弯,反倒是被他箍的更紧了。
素玉正慌张中,他的舌头已经探开了她齿关,素玉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李宗堔“呀”的一声终吃痛放开了手,他伸手按了按嘴唇,已有鲜血沁出。
素玉此举纯属无奈,见他被自己咬伤,心里也闪过一丝心疼,由于过分的紧张,她只能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声,而李宗堔也只是沉默以对。
不知为何,她怕极了眼下胶凝的气氛,虽然她素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此时她的脑袋却一片空白,也只能忙言其它,“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出来太久了,姑母该派人来寻我了。”
说完便拾裙奔入绿茵丛中消失不见。
李宗堔看着她慌张消失的背影,笑意犹深的摇摇头,“傻丫头,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
灵儿见素玉去了许久也不曾回来,心中不免焦急,正欲出门寻找之时,发现素玉正缓步走着,低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灵儿知道那是她无措时惯有的小动作。
灵儿关切的走到她的身边问道:“小姐,你去了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语歇灵儿便向素玉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她神情如此不自然忙伸手摸她的额头,“小姐,你是不舒服么?怎么脸这么红?”
素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么?大约…大约是天太热了吧!”
灵儿是个心思伶俐的姑娘,从小就服侍在素玉身旁,素玉的行为举止她再清楚也没有了,见她这般大概也知一二了,于是她故意望了望清爽的天空,慧黠的说:“是么?小姐你确定没有其他事?”
素玉闪烁其辞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啊。”
灵儿故意试探地说:“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啊?先是誉王他慌里慌张的来寻你,好容易等到你回来了吧,你又是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哎~对了,小姐,誉王可是寻见你了么?”
素玉一听灵儿这样说,整个人就更窘了。有些赧然的说道:“你…你说什么啊?我没听懂,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了。”
说着就径直朝房间走去。
灵儿显然已经看出端倪,既然小姐脸皮薄羞于开口,自然是不好再戏耍她了,灵儿仔细思量了一番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嗯,不错,相貌俊朗,气度不凡,确实配的上做我们家小姐的良人。”
翌日,到底觉的无事可做,素玉无意间转首撇见了紫檀高几上的金香花,映着日光连倒影看了都让人心思一软,神思游弋间,仿佛是看道了他颀长的身影和轮廓硬朗的俊脸,不觉间竟有一丝甜意泛上心际,就这样想着自己差点笑出声,忙伸手抚摸双颊,微烫的感觉已蔓延至周身。
久久她才平复心情,看了一眼正在那抹布擦拭桌椅的灵儿,懒懒地便打趣着,“灵儿,你跟这些桌椅有仇啊?整天这么擦下去,我看用不坏也被你擦坏了。”
灵儿“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心道:“誉王也真是的,这么好的天不来约我们家小姐出去游玩,让她憋闷的拿我来打发晨光。”
素玉好奇的问,“你笑什么?”
灵儿揶揄道:“我笑小姐其实不是闲我无事可做,而是内心寂寞,想找人聊天罢?”
素玉立时心中又羞又乱,“谁说我想找他了?”
灵儿见素玉说漏了嘴,忙抓住机会戏弄她,“他?他是谁啊,我道是小姐想让我陪呢,原来竟是我想多了呢。”
话音刚落,灵儿便装出一脸失落的样子。
素玉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但为时已晚,灵儿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更让她羞的无地自容。
灵儿见她此状颇为有趣,赔着一脸的笑意走到她跟前,“小姐,这么好的天,不若我陪你出去走走?”
素玉望了望窗外,扬着黛眉说:“好吧,既然你想出去,我也只好陪你了。”
灵儿只是会心一笑,两人便相携走了出去。
疏落的风拂来,两旁婆娑如盖的垂柳发出“沙沙”的响声,二人走在鹅卵石铺砌的逶迤小道上,偶有三两个宫女路过,远远地便朝她这里施礼。
“…哎,我前些日子听小莲姐姐说,咱们誉王殿下和景妍公主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淑妃娘娘也有意撮合他们俩呢。想想景妍公主出身既高贵又天生丽质,自然也是配得上咱们誉王殿下的。”一个宫女言语颇为羡慕的话语从垂柳深处传来。
“是吗?我怎么听单公公说,咱们殿下之前看上了…看上了…谁来着,”另一个宫女挠着头使劲想着,片刻便扯着嗓子说道:“哦……我想起啦,是胡大人家的千金,我还听单公公说那位胡小姐是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呢,咱们誉王殿下见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呢,单公公还帮咱们殿下出主意,追求人家胡小姐来着,我猜啊,咱们殿下这段时日很少在宫中,八成是密会佳人去了呢,不过想想咱们殿下这般英俊威武,就算这两个都娶了也不为过啊。”另一个声音从垂柳处传来。
“你确定,是胡大人家的千金,而不是景妍公主么?”这个宫女犹疑的问道。
另一个宫女听人家对自己的消息有所怀疑,不免急了起来,“咳,这还能有假?若不信咱们去找单公公对质去。”
“可是我见咱们誉王爷待景妍公主也是好的没话说啊。”
“所以啊,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咱们殿下不仅长的一表人才,品行也是没得挑,招人喜欢也是应当的,不过若是两个都娶进宫的话,我还是更喜欢景妍公主一些,毕竟在宫里待久了,对她了解更多一些。”
“嗯,我觉得你说的对,不过我倒真想见见那个迷殿下的神魂颠倒的胡小姐是何姿色。”
“急什么?我听单公公说过几日殿下就要向皇上开口,求他给自己和胡小姐指婚呢,等娶进了宫你不就能见着了?”
“说的也是。”
……………
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的如针尖直贯耳中,刺的素玉耳膜生疼。
素玉整个人显得有些失神,恍惚着往后退了一步,灵儿忙伸手扶住,“小姐,你没事吧?”
垂柳后的两个宫女听见声响忙走出来,举首望见是素玉的脸色像是凝了层薄霜般,不由得一怔,旋即朝素玉福了福身子,“韩小姐。”
素玉虽只是在宫中小住,但碍于贵妃娘娘的金面,宫中人待她亦是恭谨客气,两个宫女情知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是非,这下又被素玉撞破不免心虚,二人偷觑了她一眼,见她只是半晌才微微颔首,两个宫女对望一眼交换了神色,便越过素玉垂首匆匆离去。
“灵儿,咱们回去罢,我不想逛了。”素玉扶着灵儿的手,眼神有些迷茫的看着远方。
灵儿听了她的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觑了她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搀着她指腹冰凉的手朝鸢颐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