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季6.0》賀绘鹿

2、第一章 五个魔法师（1） 月

　　月霄特别行政国无心城爱渥立医院
　　“明少爷，您的药~”
　　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投在地面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一个穿着黑色立领风衣的男人开门进来，将一碟摆着热水和花花绿绿药片的托盘轻轻放在床上的滑轨桌上。
　　男生微醒，慢慢把头从被窝里探了出来，眼前朦朦胧一片，床前的男人身材魁梧挺拔，背对着窗挡住了一大半的光线。男生坐起来低头整理自己身上凌乱的病服，左胸前别着一块金色牌子，时不时反射光芒，上面分明写着“明若竹”三个字。
　　而这个男人正是当年“南欧末日”爆发时趁乱在人间捣乱却被明神打得抱头鼠窜最后跪在耶稣神像面前以自己王位起誓再也不叨扰人间的魔族魔王，卡布奇诺普菲斯。
　　四年前，还是个十五岁孩童的明若竹无意识地从玄武塔上跳下，正是被他所救，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家医院，一眨眼就是四个春秋。
　　明若竹不耐烦地把所有药片倒进垃圾桶，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受明神之托，好好照顾明大少爷！”普菲斯对明若竹恭敬地笑着，又心疼地朝垃圾桶看了两眼，“若竹啊，这药你还是吃两颗吧，你这一扔就是好几百啊！你看我堂堂一个魔族的王整天在人间打工赚钱，累啊！”
　　明若竹瞥了他两眼，突然笑出声来，一口气喝掉热水，说道：“这话你也说了四年，除了老头子你还会听谁的话？今天给我办出院手续，我要离开。”
　　“可是你的病……”普菲斯有些担心，虽然明若竹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这四年相处下来毕竟还是有感情，况且这孩子也确实可怜。
　　“没事！”明若竹打断他，伸了个懒腰，起床，“反正这家医院也治不好……不是你之前说这里是世界重建之后最好的一家医院么？”
　　普菲斯和他都明白，这种病怎么可能是寻常地方能治得好的。
　　“也好也好，你看你这四年里，医药费啊、住院费啊、吃喝拉撒费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费啊都是我出的，你瞅瞅我这鱼尾纹都多了多少……”可能是怕提起这件事会让明若竹伤心，普菲斯立马换了副嘴脸同他说笑。
　　“是啊，这几年辛苦你了，从今天开始就不用你操心了。”明若竹也是难得的客气。他走到床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茉莉扑面甚是好闻。
　　普菲斯捏了捏明若竹的脸，立马被他一巴掌打开，笑着说道：“你要是想感谢我的话不如跟我回魔族去做我女婿，儿婿也可以！”
　　这四年来普菲斯日日夜夜都在明若竹耳边念叨着他的十三个儿女，曾经被明神带着去了一趟魔族有幸见过他的那些儿女，一个个惊为天人，更恐怖的是他们难得一心疯狂迷恋明若竹，那是茶不思饭不想，只恨不得变出一瓶强力胶水黏在他身上。
　　“这梦你就别做了。”每每想起这件事，明若竹就觉得一阵冷战。
　　“喏。”普菲斯从风衣内口袋里抽出一叠照片，奸笑道，“这段时间里我也算是有收获吧！拍了你一百多张，有女装、男装，有醒着的、睡着的……”
　　普菲斯一张张地摆到他面前，又怕他会毁灭这些，仅让他看了一眼便当宝贝一样收了回去，明若竹惊讶地瞪大眼睛，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一股无名怒火在心里熊熊燃烧了起来。他怎么不知道这些照片都是什么时候拍的！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怪不得这死鬼天天赖在这儿！
　　普菲斯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凑过来，“嘻嘻，若竹啊，你睡觉的样子真可爱~手和脚一个劲地扒拉~”
　　明若竹一把抓住床边的扶手，用力，扶手开始，冒青烟，“你可以带着照片滚了！”
　　“哎哟！若竹你可别生气啊！”普菲斯急忙宽慰。
　　“还要我请你滚吗！？”明若竹伸出手，掌心突起猛火，渐渐形成火球。
　　“别别！”普菲斯摆手摇头，惊恐万分，连连后退，这几年明若竹的魔力神速增长，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自己一根手指就能压住他整条胳膊的小男孩了，“若竹，别这样，伤感情！我留在人间是另有目的的！”
　　明若竹眼前一亮，想听听这个变态老头所谓的目的，手握成拳火球消失。
　　“三年前我收到魔界讯息，说是狱牢里逃出了一名死囚犯，一直到现在都还未抓回，所以……”
　　明若竹眯起眼睛看他，笑道：“想让我帮忙吗？”
　　“哈哈，那倒不劳烦你出手了，这是我们魔族自家的事情。”普菲斯欣慰地笑了笑，明若竹学他的样子撇了撇嘴，暗自想着谁愿意管你家破事。这个小表情正好被普菲斯看到，直觉得面前这个大男孩更加可爱，虽然平时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拥有比火还炽热的心脏。
　　“所以你继续留在人间调查那个逃犯？”明若竹也知道从自己被明神放到生化士家的那一刻开始，普菲斯就奉命暗中保护自己，但他只认为是奉命而已。
　　“若竹。”普菲斯变了脸色，一本正经的样子是很少有的，明若竹也只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他得知自己身染重病的时候，第二次是他见到自己发病的时候，第三次就是现在，“那个逃犯是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给救出去的，据说当时出现了时空洞，所以我想和时空界多少有点联系吧。”
　　明若竹愣神不说话，普菲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只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是要提醒你的，那个逃犯曾是我手下一等一的高手，因为试图释放黑邪灵才被我当做死囚犯关押，这次他逃出来，恐怕是要对那里……”
　　明若竹听到黑邪灵这三个字先是一惊，而后又不明含义地笑了起来，慢慢说道：“那这回可真有趣了。普菲斯。”

　　无心城往南不过十几公里便到了湿城。湿城顾名思义，无论是什么季节空气中都掺杂着水分，潮湿一片，不夸张地说出趟门就跟洗了个澡似的，天空从未放晴，总是一片阴霾，有些诡异。
　　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未干，这座城市冷冷清清的，除了一些偶尔往来的车辆，过路行人实在少得可怜。分别之前，普菲斯告诉明若竹，其实这里是不太平的，湿城曾是月霄国关押变异人的地方，可又不知为何，所有的变异人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从此居住在这里的人也变得有些鬼气森森，时常还会有一些人莫名失踪，月霄国的政府也从未主动监管，似乎在隐瞒着什么，这里几乎快成了一座废城。
　　想到这里，明若竹不禁加快脚步，其实他也还未考虑好要去哪儿，之前明神留给自己的一笔“巨款”现在倒是派上用场，当做环球旅行的经费也不错，自从世界重建，大多数都市都换了一副景象，从电视里看到的繁华不逊从前，更是另有一番看头。
　　想得有些入神却不料与一个黑影相撞，那黑影步履如风，明若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黑影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怀里揣着的一瓶鲜红色液体摔碎一地。
　　“这是……”还没等明若竹凑近，一阵倍感恶心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这分明是人类血液的味道！
　　大叔站起来上下打量一遍明若竹，又四下探望一番，等到确定没人后便阴冷地笑起来，朝他慢慢走近，“小弟弟，你是不是要赔我一顿美餐？”
　　明若竹心想没好事，嘴角微微上扬，稍露出尖牙，“你想怎样。”
　　大叔的眼球布满血丝，一副雪白的獠牙显露无疑，他如同饿狼般贪婪地锁定了明若竹，步步紧逼。
　　“Level……L.E.！”可是向来惧光的变异血族怎么会在白天出现，难道是L.V.！？
　　明若竹后退几步以便防御，大叔跳跃到半空中，展开双臂，黑色大衣眨眼间变成巨大的翅膀遮住了他的大半光线，两人对视，明若竹的眼眸发出淡淡的紫光，神秘难测。
　　“蔷莲。”两条绿色的藤条从明若竹的背后延伸出来，一圈圈缠绕住他的双臂，而后突然急速生长射出，束缚住正朝他冲来的那个吸血鬼，明若竹握住另一端默念咒语，藤条上慢慢开出白色的莲花。
　　“蔷莲是……你是……”大叔吞吐着话还未说完，白莲花花瓣在凋落的瞬间变成飞刀一片片从他身体各处穿刺过去。他面目狰狞，疯狂地大叫着，残破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令人寒栗。
　　这时，一支透着光的冰镖从大叔的后脑勺穿过，速度极快，在到达明若竹瞳孔前两公分处变成一颗血珠，滴落在地上。
　　大叔痛苦且用力地挣扎着，浑身散发出黑色气体，趁着明若竹还在为那支冰镖愣神之际猛地挣开身上的舒服，彼时的他已被逼得发了狂，十指指甲长了半寸，浑身青筋暴起，那气势就像要与明若竹同归于尽一般。
　　明若竹双手残留的藤条燃起火焰变成火球，面前出现一道红色半透明保护罩，大叔双手抵在那上面却也是无可奈何，以他的魔力根本不足以对抗这个男孩。明若竹细看时才发现，他额头上被冰镖射穿的伤口正散发着寒气，就像是病毒无孔不入，已经开始影响于他的大脑，控制着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把蓝色光芒的长剑从远处射来，如同刚才的冰镖从大叔的后脑勺穿过，一瞬间他的脑袋有三分之二炸裂成了两半，剑尖直直插在保护罩上，那里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大叔灰飞烟灭，明若竹收回手，所有魔法瞬间消失，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帮他，或许是普菲斯？可这又不是魔族的能力。
　　这更像是和他一样的暗系魔法。
　　明若竹往前走了几步，四处张望，却没有任何发现，正准备离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回过身去，只见远处一座大厦顶部站着四个黑影，被朦朦的雾埋住，若隐若现。

　　从湿城坐车到达王城的落珊机场只花去两个小时左右，明若竹提前买到了去往苏海乌萨邦的机票，那里的南部有个名为“Vast”的草原，旅游圣地，百万人无一不向往的。
　　明若竹领了登机牌突然觉得胃里空得慌，又询问了一下附近好吃的餐厅，正准备前往，迎面撞上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男人，或许是刚才那场战斗的后遗症，明若竹警惕地后退两步又抬头看去，面前这个男人满是邋遢络腮胡，一脸高傲。
　　虽然他整张脸被帽檐遮住了一大半，但明若竹但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他就是自四年前“南欧末日”之后迅速占据政治舆论半边天的世界中心组织首席，寸平。
　　“你是……”他摘下帽子，一束寒光朝明若竹射了过去。
　　寸平微胖，但个子很高，身材魁梧，相对于魔王普菲斯虽是差了一点，不过还是个精神抖擞的老头。
　　“明若竹？”他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自言自语。
　　明若竹看着他的眼睛，暗自发笑，表面却一副冷傲的样子，“你怎么认识我？”
　　“你真是明若竹？”寸平表现得异常平静。
　　“信不信随你，别耽误我登机。”明若竹傲慢地转过身，却没有想离开的意思，他知道寸平既然找上了自己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自己走。
　　“好了不开玩笑了。”寸平冲他笑了笑，说道，“那么，请先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世界中心组织主席，寸平。”
　　世界中心组织是世联会里除界国联盟外最大的一个组织，说得好听些是和界国联盟一起掌管世联会，说得难听些不就是一些政人们怕界国联盟独权，给界国联盟设立的一个羁绊罢了。
　　明若竹应了一声，心里不禁多加了几分防备，此人并不是个善茬，不仅仅只是听到政界舆论这么说，只是从这些年来寸平行事里明若竹就自认为了解他三分。
　　一股茉莉花的香气向周围蔓延开来，不少过路人情不自禁地多吸了几口。
　　“现在吃得发福了，没有以前那么英俊潇洒了！”寸平看出来他的警戒心，特意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又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尴尬地笑着，“不过，我们曾有一面之缘，还记得吗？”
　　经他这样一提醒，明若竹倒是想起来数年前他曾被当做病菌携带者殴打后被明神所救，他朦胧间见到寸平就在人群里，双目冷视。明若竹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在那么多人里，除了明神以外，寸平是唯一一个能回应他魔力感应的人。
　　明若竹摇摇头，既是赶走那段不好的记忆，又是不想承认他的话。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想起，我也不勉强你了。”寸平又笑着摸了摸他的刘海，被他一巴掌拍掉，“知道你在月霄我就立马赶过来了，幸好啊~”
　　“幸好什么？”
　　“幸好赶在你起飞之前找到你了啊！”寸平豪爽地大笑起来，一把抱起比他矮了一大截的明若竹，放肆地揉捏他的脸蛋，“若竹啊，从前只知道你长得好看，没想到是这么的引人注目啊！”
　　叔侄俩这样亲密的举动惹得不少人驻步观看。
　　“滚开！”明若竹朝他脸上吐点火，他立即撒手，心疼地摸着自己被烧掉的胡子。
　　“不愧是明神看中的魔法师，夏季魔法学得真不错。”
　　明若竹看到这话有些生气又有些得意，原来他刚才一系列的举动只是为了引自己出手试探而已。
　　“好了，跟我回去吧！”寸平很大力地拍了两下明若竹的后背，像是在报刚才的烧胡之仇。
　　明若竹诧异地看着他，问道：“回去？哪儿？”
　　寸平深邃地看着面前这个生得美丽的少年，神秘地说：“颢汀特别行政国金凤都思诗市。”
　　“等等，等等！去那儿干嘛！”明若竹挣开寸平的手，又从口袋里摸出登机牌举到他面前，示意自己是一个准备去环游的人，却不料寸平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从他手里把登机牌抽走撕成碎片。
　　“明神把你托付给我了，你帮我办事吧。”寸平给明若竹说起四年前明神找上门，让他四年后去月霄王城的落珊机场找一个叫明若竹的人，就是这个明若竹掌握了暗系的夏季魔法。
　　明若竹一边感叹那个死老头预言竟会如此准确，一边问道：“办事？”
　　“跟他们四个人一样。”寸平正了脸色，“学了我的夏季魔法，你就没想过要给我回报吗？”
　　明若竹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讨厌。”寸平嗔怪，又不明含义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