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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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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若竹】
(公元2005年8月20日)
(麦克道尔世界)
他肩上搭着一席灰色披风,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处静静地注视着脚下那偌大一座城的灯火辉煌。或许这个时刻正因为他的无故失踪而满城沸腾吧?
本来今天他应该是最万众瞩目的主角……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起来,有些失望、有些自嘲、有些伤感,更是有几分的抱怨,在自己被送到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之前一直生活在漆黑的世界里,每日生不如死,而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自己的父亲,竟在他婴儿时便丢失后不闻不问,难道自己的出现或消失对那些被称为亲人的人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他双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一方硬物,拿出来看时是一支用彩色塑纸包装的棒棒糖,那纸上写着“生日快乐”。这是姐姐随着父亲去往人类世界之后带回来的食物,今天一大早她便神神秘秘地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着无尽的介质中那些像尘埃一般却仍坚持在黑暗中散发着光芒的世界,其中有一处最为耀眼,蔚蓝色的,似乎有一种魔力,仅仅只看过它一眼便被深深吸引。
那就是父亲所说的人类世界吧?
“殿下,行装已经准备好了,您可立即动身。”
一个黑衣男人走到他身后,男人的脸被一张已经生锈的钢铁面具遮住,声音沧桑啥呀,分不清是谁,他也并不在意是谁。
他面对着男人,目光冰冷,“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说,否则……我杀了你。”
言语瞬间,一丝惊讶从心中划过,杀这个字他竟说的云淡风轻。
“殿下请放心,属下会好好保密的。”在他不经意间,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他接过男人手中的箱子,转过身去,之前那副高傲的模样眨眼消失不见。他闭上眼,轻轻地说道:“怎么说他们是我的亲人,我还是不忍心。”
“所以你就应该受到惩罚。”男人说完,慢慢摘下面具。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身第一眼便看到面前这个男人左眼上的那两道伤疤。他是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这个曾让自己饱受折磨生不如死的人。
男人的脸慢慢皱起,就像是时间在那一刻以无数倍加速,他的年华渐渐逝去。他佝偻起腰,手中变幻出一只形状独特的木头拐杖。
他惊恐地后退,手中想要释放魔法,男人却抢先一步,那拐杖的顶端射出一道诡异的绿光击中他。他被光芒包围浮在半空中,身上的每一处经脉就像在被人生拉硬扯,甚至能隐隐听到骨头轻微破裂的声音。他痛苦地叫喊着,挣扎着,可是他依旧不肯服软,宁愿承受着千倍万倍的折磨,就算是体无完肤。
光芒与嘶喊同时消失,他晕死过去坠入身后那无尽的深渊之中。
男人走上前,看着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的他,扔掉手里的旧面具,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放心,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未来的你可是大有用处。”
“等你到了那个世界,你就会看到我为你准备的一份礼物。”
【2,“南欧末日”】
(2007年12月25日晚)
(人类世界,H国Z镇棚户区清水巷)
他坠落在山间,若不是有茂密的树枝遮挡,恐怕现在也就不止是身上旧伤口再次裂开这么简单了。
下山的路异常曲折,狠狠摔了一跤的他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约是走了一天才恍惚见到有炊火的人家。又累又饿又痛的他终于倒在了一堵残破的墙角下。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头顶是一席破烂肮脏的蚊帐。他支撑着坐起来环视四周,是一间连普通都称不上的矮房,房内摆设简单,只有一个发黑的灶台、一个小方桌、一个漆面破落不堪的小橱柜,以及自己身下这张大床,床单也已发黄。
文源和文雪在灶台前忙碌着,正在为那个“突然闯入”的孩子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他从床上爬下来,浑身酸痛,难以启齿。文源听到他吃痛的闷哼,转过头发现这个小家伙已经醒了,赶忙走上前,向他说明是自己发现了他晕倒在附近才带他回来的。
他不语,直勾勾地盯着文源,面前这个男人穿着补丁衣裤,似乎已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家里也不像是有孩子的样子,在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这个男人看的透透的了,从文源的眼神中,他猜到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文雪见到他的时候,那张黝黑又泛着油光的脸上写满了喜悦,她将双手在满是油渍的粗布围裙上反复擦拭,也不顾灶上正烧着的饭,径直走到他面前蹲下,轻轻地握住他那瘦弱的双肩,眼中尽是一个母亲应有的慈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怎么这样落魄?”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他只漠然地摇摇头,并非是不想说话,而是他根本听不懂这个地方的语言,曾经虽在双子世界了解过人类世界,仅认识几个人类文字,或许他们同样也不知道在人类世界之外,莫尔族创造的摩方语言已被通用。
文雪心里虽满有疑惑,但言语中还是按捺不住激动,“那你的父母呢?”
既然流落到了这里,已经过去的那些便和自己再没有任何关联。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就是重生的,既没有万人敬仰的奢靡生活也没有光彩夺目的琉衣王冠,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所以他必须找到一个能够供自己生存的地方,就算是一个连温饱也解决不了的家庭,就算被他们当做成哑巴。
他再次摇摇头,表情略显可怜。
文源和文雪两人相视,这么多年日夜过去了,他们早已知道彼此心里的想法。文雪噙着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们来做你的父母可以吗?”
他这一次没有任何回应,但在文氏夫妻两人的眼中已经算是默认。
文雪虽是激动,但文源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两人为他检查过,这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没有一处好皮,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站在一边的文源也偷偷用衣袖擦去因为太过激动而渗出的眼泪。在这个贫民窟里,许多家庭都没有孩子,就算有,那些父母也只能忍痛舍去,毕竟在这个小世界里能够吃饱都算是特别幸福的事情,可是对于文氏夫妻来说,或许这是上天突如其来的眷顾。
可是就算这些年没有钱也没有一直渴望的孩子,他们二人仍旧过得知足。
“我们先吃饭吧!”文源扶起文雪,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一直都有关节疾病。后又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他习惯性地往回缩,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感受到来自一个父亲身份的男人从手心传给他的温度。
文源将他带到桌边,安排两人坐下来,独自去灶台将饭菜端过来。晚饭便就这样开动,文源看着默默吃着白米饭的他,又看了看桌上仅有的三样菜——清水白菜、烧茄子和煮过的花生米,几乎不沾一点油腥,他不由尴尬地苦笑了两声,将茄子和花生米全都倒进了“儿子”的碗里。
他有些不知所措。曾经在那金碧辉煌的宴厅里同自己真正的亲人共餐时,每个人都坐得很远,他们虽然也和自己说笑着,却没有现在与文氏夫妻这样亲近。
文源发现他吃得很慢,并不像有些流浪孩子见到食物便狼吞虎咽。
“这……没有名字,老伴你给取一个吧!”文源看向正看着这个男孩入神的文雪,两人相视一笑,一丝悲伤却从他们眼中闪过。
文雪不假思索地回答:“就叫文熙吧!”
从刚才上饭桌到现在,文雪连饭也顾不上吃便一直在观察着这个男孩,她暗自惊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他那媚得似妖精一般的双眸是所有同龄人,甚至是电视明星都不能比拟的,他虽打扮得落魄却遮掩不住天生的气质,不爱说话却喜欢用眼睛观察,就像是受过优良家教的富家子弟一样,估计不论是谁,只要看他一眼就会喜欢上他的吧?
只是这样好看的男孩子怎么会有人舍得抛弃,难道因为他是“哑巴”?
“文熙?”没读过几年书的文源假装细细思量,过一会儿才大笑起来称赞这个名字取得好,后又轻轻抚摸他的头,“我的文熙啊,父亲一定会多挣钱,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好吗?”
他依旧没有回应,放下碗筷后便直直地看着这对沉浸在幸福中的文氏夫妻。
三人一直到九点之后才上床。现在这个时候大部分家庭都已入睡,这里能听到不远处山林里传来鹧鸪的啼鸣、屋檐的雪水滴落在地面,以及躺在窗外那条大狗的呼噜声。
他被夹在夫妻中间,默默地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听着他们从相识相知相爱到相伴的故事、听着他们因为生育方面有障碍而不能拥有小孩的失望、听着他们虽身在这贫民窟里却一直都在努力打拼、听着他们构思着美好的将来。
他虽然听不懂,但是他们应该在说一些很美好的事情吧?
一直到三个人都渐渐睡去。
淡淡的月光从半透明的窗户玻璃照进来投射在那张小方桌上,一个黑影穿过,窜头窜脑地来到那碗盛着还未吃完的花生米旁边,是一只小老鼠。它四周张望两眼,偷吃了几颗花生米后溜走,可还没离开两步便晕死在桌上不再动弹。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等他醒过来,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积雪,一阵酸痛感从浑身各处传来,他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他慢慢坐起来,抬起胳膊,手腕处有两道又长又肿的血疤,似乎是刚凝固没多久。
他环视四周,房屋已经倒塌,抬头便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天空,大雪纷纷落下,整个房子只剩下了残破不堪的四壁。
“喂,醒醒。”他用脚踢了踢自己身边的男人和女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整个人骨瘦如柴,形同干尸,身上尽是暗红色的血渍,难以分辨样貌。他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确定死亡。
这里充斥着一股很浓的血腥味,特别刺鼻难闻。他想知道,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昨天他们三人共进晚餐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变成了这幅景象。
他穿上披风跳下床,抖抖身上的残雪,从瓦砾里翻出自己的鞋子穿上,又突然一阵头痛欲裂,只要稍微动一动便像要爆炸一样。
迷魂药。这三个字从他脑海中闪过。
他忍着痛,一步一停移动到门框边。放眼望去,整条巷子里横七竖八地尽是尸体,所有的房子也全被破坏,砖地的缝隙被污血染出不规则的纹路。
昨天还热热闹闹的这里,一夜竟变得这样凄惨。
从一边的墙砖中传来呜呜的悲鸣,他走过去捡开一些轻小的转头,借着光才发现是昨晚做着美梦的大狗被压在底下,泪眼婆娑,不时从满是鲜血的嘴里发出轻微的呜咽。他奋力推开这些残垣断壁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身体已经虚弱到了几点,他靠着断墙坐倒在地,闭着眼大口喘气,心跳加快,身体的温度渐渐上升。
他的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了他一人。难道自己的结局只有孤独地等待死亡了吗?他苦笑起来,又剧烈地咳嗽两声,口腔里满是苦涩的血腥味。
“你怎么还活着!”
他慢慢睁开眼,看向声源处,那里站在一个身材高挑的性感尤物正冷冷地俯视自己。
他听不懂她说的话,但却很想知道她是谁,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他张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女人蹲下用力抓住他的手,他蹙眉想要缩回去,她又霸道地扯过去,他的伤口裂开,略带橙色的血液开始汩汩地涌出来,他吃痛却不敢吭声。
“我是谁,重要么。”女人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她冷哼一声,低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从他伤口流出来的鲜血,一副雪白的獠牙暴露无遗。
“这么纯净的鲜血,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小魔法男孩。”
女人站起身解开风衣的纽扣露出雪白的肌肤,她似乎不怕冷,“你如果想活命就跟我走。”
说完,她用风衣将他包裹起来,环住他的双腿将他抱在怀里,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玄月忧,你呢?”
“hun……xi……”他看着她表情有些许疑惑,想必是在问自己的名字吧?他便学着文氏夫妻说话的样子想要说文熙二字却失败。
玄月忧心中却升起一丝玩味,居然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真是配不上这张这么好看的脸。
“魂西?”玄月忧嗤之以鼻,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好听。记住,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你叫苏霂。”
她刚准备带他离开,又惊讶地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孩,问道:“你身上藏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刺鼻!”
刺鼻吗?明明是很好闻的茉莉花的味道,那是莫尔人被称为灵犀花的植物。
他无力地将头靠在女人的肩上,轻轻地笑起来,用摩方语言说了一句:“不会有毒的。”
“……你会说摩方语!你究竟是谁!”
(2009年2月10日)
(S国A市青霄乐园)
刚下过一场小雪,天空仍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毫无生气。马路上大大小小的泥坑里积着水,倒映下来就像是天空支离破碎后散落在地上的碎片一般。
这一片地带热闹非凡,尽管风再大再冷,人们却只享受着玩乐,完全感受不到这零下十度的低温气候,欢乐似乎真的能暂时驱走寒冷。
空中时不时盘旋几只黑色的大鸟,叫上几声,然后飞走。
毕竟也是冬末初春的时候。
游乐园里,大人小孩,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是笑意满怀,一副融洽和谐的景象。他坐在过山车对面的长椅上,灰头土脸,毫无表情。过往人中总会有几个注意到他,或是躲得远远的,或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更有甚者会扔上几块钱或半块面包到他面前,但都被他一律无视。他双手撑在两边,看着过山车上那些疯狂的人们,脸上浮起一丝鄙夷的冷笑。
今天……这里是它们的最后一站了吧?
正想着,一张白色的卡片随着风飞到他脚边,他俯身将卡片捡起来,正面写着“青霄电子游乐园”这几个大字,原来是一张游玩通行证。
“这个是我的!”
他闻声看去,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微胖的小女孩,她正指着自己手里的这张游玩卡。他愣了愣,把手中的卡片还给了她。
她冲他笑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棒棒糖,递上前。
他傻傻地看着她手里的那只糖果,突然想起来自己生日时候姐姐送的那只棒棒糖在流落到人类世界的途中就已经不见了,现在看到这个,心里难免觉得有些遗憾。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是第一份真正有意义的生日礼物。
“这是刚才卖门票的阿婆送给我的,我叫林冥忧,你呢?”她见他愣神半天没有反应,抓起他的左手,将糖果放在他的手心。
他没有应声,林冥忧凑近了些,仔细端详面前这个男孩,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色手帕把他的脸细细地擦了个干净。
林冥忧暗自震惊,真是个好看到不行的男孩子!简直比自己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都要好看无数倍!
一时间她看着便有些入迷,不自觉伸手去捏他的脸却被他躲开。
“谢谢。”他跳下座位,不标准地发音匆匆道谢后跑开。等他跑远后再回过身去看时,只见林冥忧一蹦一跳地来到一个穿着白袍的老者身边,不知道他们耳语了些什么,老者朝他看了过去,目光慈祥,脸上尽是微笑。
他曾在废弃的报纸上看到过,人们管这个老者叫明神。
出了青霄乐园之后再一直走到A市的中心街已经是下午时候了。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或许正是这样的繁华,才更显得那个穿梭在人群中瘦小的身影是那样孤单。
他低着头往前走,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他抬起头,只见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孩,她正俯视着自己。他将目光锁定在女孩身上,她回望着自己,不知所措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知道寸平吗?”宜兰的语气冷冰冰,她其实并不愿意和人类多说一个字。
他看向这个高冷的女人,回敬一个冷笑,“想见寸平?你有那个本事吗?”
该死……学了这么几年,人类的语言还是没有什么进步。
宜兰不屑一顾地说道:“是么?多谢你的警告。”
“这不是警告,是劝告。”他改用摩方语对话,“魔力感应。”
宜兰愣住,不由得惊讶起来。所谓的魔力感应是指一个拥有魔力的人可以通过互通的方式感知他们是否存有魔力以及魔力大小。况且这个男孩居然还会如此流利的摩方语,难不成不是人类世界的?
“大姐姐,你还是带她回天族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
宜兰瞪大眼睛,其中全是惊恐,她后退几步,大叫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天族人!?”
“我是一个魔法师,我叫苏霂。”他的头发被一阵强风吹起,有几缕呆呆地直立在头顶,“有魔力但不一定会魔法,所以每个有魔力但身份不同的人反馈的魔力感应也不一样,如果这都不知道,我还做什么魔法师?”
宜兰越听越惊讶,她简直不敢相信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瘦瘦弱弱的男孩子竟然会懂得这么多甚至有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大姐姐,你还不知道吗?”他阴冷地笑了起来,“它们马上就要来到这里了,全世界只剩下这个国家了。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在这里丢了小命多不值。”
“我倒要见识见识。”宜兰却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她奉命将金琪诺带到人间寻找寸平,到现在为止也已经有了好几天。她只是担心自己亲妹妹唯一的女儿落入天族之手。
宜兰的目光再次停驻在这个小男孩的脸上,她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他虽长得美丽不同于凡人,但是性格这样孤傲,再如何终究都只会是孤身一人。
他将双手插进口袋,微微抬起下巴,宜兰冷哼一声,大步流星从他身边走过,而金琪诺的注意力却一直在他身上,一直到走出很远,她依旧清楚地看到他转身与自己对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再到土星公园已经是深夜了。天空中漂浮着几片深灰色的误会,不见星月,却能看到无数飞机闪动的亮光。远处还有许多探照灯,时不时还会响起警鸣,这些似乎都意味着今天将会是个不眠的夜晚。
这个时候,公园里除了流浪的猫狗外没有一个闲人。当然,他自从流落到人类世界后也算得上是人类口中所说的流浪汉。
这里的夜晚比白天更冷了一些。
他裹紧披风,像往常一样来到月色亭,这里是土星公园里唯一一个能遮挡风寒的小亭子,他之前为了得到这块风水宝地,已记不清打败了多少前来挑衅的乞丐。
平常这里都只是他一个人,但此时好像并没有了之前那样冷清,他见到两个黑影正靠在三面墙的角落里,也不知他们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走上前坐了下来,狭窄的角落突然之间变得有些拥挤。
“你是流浪的孩子?”这个声音近在咫尺,清脆好听,就像杜鹃。
他点点头回答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我们是不是占了你的位置?”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一股橘红色火焰跃然于食指指尖。这片黑暗中总算有了一些光亮。他转过头,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一头银发,非常特别的颜色,模样也是俊气,眉清目秀,再往旁边的那个女生却是一脸冷漠,她纵使如冰却有着一副令人惊艳的美丽模样,称作冷面美人。
尤星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大叫:“原来你会魔法啊!”
他点点头,故意咳嗽一声,说道:“你们两个不都有魔力么?”
尤星看了看身边的容冷,心里不禁满是疑惑,他说话十分吃力,也不像是普通的语言障碍,更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骄傲地笑起来,回答道:“魔力感应,你没有发现是因为你现在还不会这种能力。”
尤星虽有魔力但确实不会使用什么魔法,一时被他说得有些尴尬,只好抓了抓后脑转移话题介绍道:“我叫尤星,这位是容冷,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尤星充满期待的眼神,别过头,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我没有名字。”
“不会吧?”尤星惊讶起来,分贝提高了一些,“难道你失忆了?我们不能总叫你喂喂喂的吧?”
“苏霂。”他无奈地说出了曾经玄月忧为自己取的名字。
他指尖上的火焰忽然之间灭掉了,周围又变得黢黑一片,他揉了揉冻红的鼻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不禁舒服地长吁一口气,“我又不会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说的也是,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尤星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和容冷准备去投靠寸平。”
他心里却是有些疑惑,怎么今天遇到的这些人都想要去找这个人。
“不知道,也许继续流浪。”他犹豫半刻,还是决定提醒他们两人一声,“只是,寸平这个人很危险,你们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阵强光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栋栋建筑坍塌的声音。天地都在颤抖着,飞机的轰鸣、爆炸、人们逃难的尖叫、小孩的哭喊、猛兽的嘶叫、慌乱的脚步,这些声音伴随着火光同时响起,就像是在这深夜里奏起的一出特别的交响。
“怎……怎么了!”
大地摇动着,尤星扶着墙站了起来,看着远方,担心地大叫着。
“它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淹没在刚飞过的几架战斗机的轰响中。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炸弹爆炸,发出强光并卷起飓风。一个个黑影恐慌地尖叫着从眼前跑过,看不清他们的表情。这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国家了,由于政府对消息的干涉和封锁,这里的人们像平常的日子一样,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危险从什么时候就已经降临到了头上。
寒风似乎又凛冽了许多。
容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过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还是被尤星听得一清二楚。尤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手放进口袋里,这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棒棒糖,他拿出来摊在手心,终回过头去,嘴角不禁微微扬起,勾起一抹笑容。
(2010年5月20日)
(S国A市地下避难所)
他裹着披风,提着心经过一个又一个难民身边。
这里全是饱受末日折磨的人类,昏暗的灯光照射在他们的脸上,有些人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光辉,只剩下肮脏不堪,和其他人一样看上去那样无助和痛苦。周围的伤民兀自哀怨和叫喊,没有一丝希望,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悲伤。
这时,一名妇女抱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不住地埋怨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和黑暗,甚至还带着恶毒的辱骂。闻声而来的三名警务硬是把孩子从妇女手中夺走,而她誓死保护争抢着自己的孩子,却被其中一人狠狠地打倒在地上,头颅破了一个窟窿,鲜血喷涌,她抽搐了两下后便再不动弹。原本还咋咋咧咧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瞬间安静了下来。
“肯定是外面的怪兽释放的病菌到这个孩子身上了!”警务双手托举着孩子,那动作像极了从前征战时期一名优秀的将士保护着一名婴儿的样子,直到他将孩子重重地摔到地上,并冲那已经魂归九天的妇女大骂着,听到“病菌”二字的人们更是有多远躲多远。
他看着警务得意洋洋地离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突然,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拉,他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他撑着坐起来,再看过去,抓住自己的正是一个卧倒在地的男人。男人抬起头,那脏脸上尽是血管的纹路,眼睛里早已没了虹膜,尽是米白色。
“小朋友……叔叔好饿……给叔叔……给叔叔咬一口,就一口……”男人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匍匐向前,用力地将他拉扯到自己面前。男人张开血盆大口,唇齿之间还残留着发黑的血渍,口腔里发出阵阵恶臭,正准备痛快地撕咬手中的“猎物”。
他恐惧地看着面前这个怪物,用力挣扎着双腿向后挪动,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这个男人的魔爪。
“滚开!”他想要施展魔法,却发现自己体内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同自己的魔力相抗衡,竟一丁点魔法都施展不出,他治好拼命地挣扎着、大叫着,而周围的人一时慌了神,疯狂地逃开,离他们越远越好。
现在就连这个小世界都成了炼狱一般。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用另一只腿狠狠地踹在男人的脑袋上,男人却一口咬住他的鞋子,大量的唾液从嘴里飞溅出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类的恐怖和自私,第一次感到害怕。
警务再次闻声赶来,三支冰冷的铁棍不是戳便是打,活生生地将这个男人就地正法,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居然还有个变异的!”两人将那个已被乱棍打死的男人拖下去,剩下的一个走上前一把揪住惊魂未定的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又狠狠地甩到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道:“我不敢保证你有没有染上病菌,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为了这里这么多人,我只能这么做,别怪我!”
说完,警务扬起手里的铁棍,重重地敲击在他的脑袋上,他只觉脑子一懵,眼前漆黑,略带橙色的血液掺杂着眼泪一并滴落在地。
警务发现了他的血液与常人不同,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紧接着又是第二棍第三棍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闷喊,身上的旧伤口裂开染了衣裤,每一寸皮肤如同被割开一般。
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他发现警务没有再继续殴打自己之后,慢慢探出头,睁开眼,只见明神正抓着警务扬起来的手。
人们纷纷下跪,就像是看到一个救世主的来临,哀嚎着哭喊着求他将他们带离苦海。
明神目光却一直在他身上,面带着微笑,说道:“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儿子,你叫明若竹,好不好?”
(2011年1月20日)
(S国旧址,玄武塔)
“小若竹啊……”
明若竹环顾四周,可却空无一人,他摇摇头,估计自己出现了幻听。
天渐渐黑了下来,绵绵的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下,干净纯洁,时不时会有一阵寒风袭来,冷之刺骨。明若竹哈出一口白色气体,没一会儿便消失在空气里。
现在整个眼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在不远处的尽头,天与地连成一条线。
明若竹走到围栏边,伏在上面,俯视着脚下难民所闪烁的灯火,密密麻麻,宛如夜晚晴空中微微发亮的星星一般。
“你好……你是叫明若竹吗?”他转过身,一个女孩站在楼梯口,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她脸上的笑容甜美可人,“我叫何思羽,生化士主席是我的二舅,和你一样暂住在他家里!那天你来二舅家的时候就想和你打招呼的……”
明若竹只觉得这个女孩眼生得很,一个月前明神把自己送到生化士家里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她。
“哦。”明若竹攀上围栏坐在了上面,他没有心思多理这个何思羽一句。
“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我父母几年前过世了……也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何思羽的声音逐渐变小。
明若竹没有回应,或者说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一股炽热的温度正从身体各处汇聚在心口,然后顺着经脉一直往上到了大脑。这种痛苦如同之前的许多日夜一般,脑子里就像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紧握双拳,死死咬住下唇,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然而站在他背后的何思羽却没有一点察觉。
短时间的痛苦过后,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毫无意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狂风将他的头发和衣摆吹得乱舞。
“你……你快从上面下来!危险!”何思羽见到他这样的行为,赶忙跑上前。
他那紫色的双眸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异常好看。
才半会儿额头上已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展开双臂,闭上眼睛,身体向前倾,就在何思羽刚好赶到围栏边的时候掉落下去,狠狠地砸向大地。
他此刻却很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这些日夜都是如此,身体就像是被谁控制了一样做出许多自残的事情。现在呢,只是正在坠入一个永无明日的黑暗深渊吧?这样也好,也算是解脱了。
摔下去就真的四分五裂再也看不到明天了吧?
“你可是全能型魔法师啊……
“整个世界,独一无二的……
“你应该明白你以后的路应该要怎么走。”
【3,国际会议】
2010年,“南欧末日”后全世界进行重建。
所有原国家首脑齐聚太平洋密议中心,首次在此公开地举办了一次国际会议。会议全票建立世界联合总工会,并成立由生化士领首的界国国际联盟和由寸平领首的世界中心组织两大分支,自动瓦解或吞并其余任何国际组织。
通过提案《土地重建计划》,建立地跨亚欧非三大洲的超级大国颢汀特别行政国,任命生化士为执行官。以及月霄、苏海、夜迟、阳和等特别行政国,天野、雪代、田宁、情昇、欧特等特别行政区,各行政国与行政区设立执行官及分级部门部长各自规划管理。
通过提案《语言、纪年统一组织方案》,全世界境内以原汉语、英语、日语、德语四种语言为官方语言并提倡全世界四十五周岁以下的公民通学,要求全世界二十岁周岁以下的公民精学。统一全世界纪年方式,以公元2011年1月1日开始记为新元1年。
通过文案《无线电信号攻击性武器草案》,案中倡议十二年内各国必须以太平洋基地的超级信号塔为中心,每二十公里修建一座电信号塔,以此保证各国都具备以电信号塔发射无线电为能量的毁灭性攻击武器,开启此类攻击武器时必须通过世联会的全票通过,以此保证各国之间的安全稳定关系。
会议通过建立太平洋国际部并由世联会核心组织界国联盟直接管理。颢汀特别行政国境内被封印的四大神楼将会由国际安全刑警进行24小时监守。
通过附加文案《人类和平法令》,案中提议将现存所有“修魔人”(一切拥有魔力的人类和非人类)囚禁于在南极洲建立的“修魔市场”,并由国际安全刑警进行24小时监守,若出现威胁人类生命的“修魔人”将被直接击杀。后经过修改,将明神与寸平暂时踢出《法令》里“修魔人”定义名单。
会议结束,序幕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