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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梁上君子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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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姓虞名真。”侍卫垂着眼,望着合抱的双手,用清亮的声音答道。
“虞真,至情至性者为真,是个好名字。”他微微一笑,仿佛黎明之际苍穹上素淡的月光,“你方才出言提醒我,这很好。从今往后你们所有人跟我,都要像他一样,无话不言,有意明提。否则我便有如双珠田耳,双叶掩目,定不会与诸位同心,常山之蛇,又岂能成事?”
“世子英明!”听罢一众人皆不由抱拳齐道。这个名叫虞真的人,也忍不住惊讶地抬起了头。
“这次的事,王叔既交代给了我,隋某便有信心能办到,更不会让诸位,”他眼神不清不淡地扫过四周,“受隋某牵累。”
“属下不敢!”虞真忙道,“属下只是唯恐贼人借此机会销声匿迹,以后只怕更加棘手,并非质疑世子决定。”
隋云书点了点头:“也罢,王叔既使诸位与我隋某处理此事,想来诸位也是翼朝之良才,初次共事,难保不会有分歧,这个隋某明白。不过从今天往后诸位只记得听命便是,我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仍道:“即是王叔的意思。有诸位的配合,也好省去许多麻烦。”
时值深秋,阵阵寒意灌入衣襟。赵合禄三人已走出杭湖山外数十里,换了身寻常行装,找了家店,稍作歇息。
楚子荣坐下之后,淡淡扫了一眼冷清的客栈,直截了当地道,“我已传书告知那几人,让他们有个准备,至于我,等风波平息之后再回去。”
没料到楚子荣说出这番话,赵合禄试探道,“我以为你和我一起。”
“阿宛,你去前面看着点,我和你赵叔叔有事要说。”
楚宛笑嘻嘻道:“是,爹爹。” 便起身到廊下站着,赵合禄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好也在回头。撞到赵合禄的视线,又像没事似的转头看着外面。
“不必理会他。”楚子荣看出赵合禄的疑惑,无奈道,“大概半个月之前,这小子鬼鬼祟祟到我院子里不知道找什么,被我抓到扣在我那里,只说是小偷,我倒觉得事有蹊跷,便没让他走。他看赵合禄一脸欲言又止,又补充道,“他是真不会武功。不然也不会任我给他喂药。”
赵合禄:“昨天他不在的时候,为何不与我明说?”
“这小子鬼心眼太多,万一叫他听了什么去又是何苦来?他虽不会武功,可潜进院子我竟不知,后来才察觉到,这是其一。不偷富贵人家偷到我这破道观,这是其二。可见他瞒着我的事不少,绝不是寻常偷鸡摸狗之辈。我就算在他身上揪不出什么东西来,这人也不能留。所以我现在不能跟你走。至少等我处理完他的事再说。”
“好,那你多加小心。”赵合禄只得道。
楚子荣从袖中取出一张素宣,又向店家要了一些碳墨,以指尖蘸取,在素宣上勾画了数笔,片刻,才微微抬起头,将素宣折了又折,递给了赵合禄。
“这几个人都是我极为信任的人,断不会有任何差错,你只当他们自己人就好。”“对了,”他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再把那个给我,有件事我须得嘱咐你。”
赵合禄依言复又递给他,素宣再度被摊开,楚子荣点了点最后面的一个名字,他看了过去,“这是?”
楚子荣轻轻将指尖在手心擦了擦,“不要让他接触太关键的计划,但你大可不必怀疑他,只是莫要让他对你的事太过了解。”
“我明白了,多谢提醒。”
“还有,” 楚子荣叹了口气,“无论最后怎么样…一定要保证自己的性命。败了可以再来,若没了命,可不会再有人替你复仇了。”
“云玠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你有数,你虽师出有名,但毕竟知晓全部真相的没有几个人。这种事一时间也没人能接受得了。在所有人都没有接受这个事实之前,你做的每一件事,他压低声音道,“都是造反的铁证。”
“云玠所言我并非未曾考虑过,只是现如今随与刚刚清剿过一次朝廷,短时间内无暇顾及其他,这个时机不可多得。”席间静默了一会儿,赵合禄歪了歪头,“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楚子荣本来眉头紧锁,看了会赵合禄,不知为何噗嗤笑了出来。
赵合禄一愣,也跟着他一起笑了。
两人笑了好久,才停了下来。楚子荣感叹道:“造化弄人啊,也罢,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我也不好多劝了,”说着为二人添上两杯酒,“此去颇多险阻,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必要的时候就用传讯给我,云玠必会尽己所能助你。”
赵合禄颇为所动,举杯郑重道:“此生得一知己如云阶,知足矣。”
楚子荣也举杯道,“务必小心。”
清盛五年,夏
“快快请进!”
一个高髻长衫的年轻男子拨帘而入,视线停在那个略显沧桑的男人身上,“四叔。”
一切停滞了一瞬,“容倾?”男人激动地快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来人,半晌才道:“果真和大哥一模一样。”话毕,更是情绪纷杂,不知从何开口。
“好孩子,快坐下吧。”桌上茶气氤氲袅袅,对面隋云泊看他的眼神似有些恍惚,仿佛在打量着一个认识了好久的人,而这个人周身却无不透着一种强烈陌生感。隋容倾开口道,“如今我已经和各方都说过了,我爹的事会放在最后,先抓住最主要的几个老臣,这几个人必定对当年之事知晓一二,不过他们既然可以相安无事到现在,必定都有自己的算盘。只要清楚了这些人的算盘,也就知道了隋与的筹码,彼时即便无法说服他们,也可凭此作为牵制。”
忽然,隋容倾话题一转,道:“我四弟明绰在李国,受了不少苦吧。”
隋云泊未料他突然说起这个,惊道:“你有明绰的消息?”
“四叔,不瞒你说,明绰的事我早有安排。”他不抬头也能感受到隋云泊上身随着他的话微微绷紧,“以我现在的精力,只能保证四弟在李国的安全,如今局势不稳,他的身份又太过扎眼,两国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对他有所影响。”隋容倾垂眸,盯着手中的清盏,“这样一来,我的人想从中保一人的难度便可想而知。”
隋云泊忽然起身,双手一拢,就要往隋容倾这边躬身,他反应极快,起身堪堪止住了隋云泊的动作。“四叔这是何苦?”
隋云泊站起身,眼眸已微微泛红,颤声道;“是四叔没用,护不了我儿,只能眼睁睁的看他被送去李国,自那天以后,每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六年间没见过一次面。安危如何,全凭家仆报回的消息,可毕竟不是亲眼所见,教我如何信受?这六年来,每一刻,都是折磨!”隋云泊说着,紧紧抓住他护手,“四叔不求别的,只愿明绰能够平安度过他这一辈子,现在看来却也是不能够么…”
隋容倾动容道:“四叔放心,容倾必会尽力护他周全,四叔和叔母也要保重身子,莫要让四弟挂心了。”
隋云泊拧在一起的眉头微微解开些许,紧紧回握住隋容倾,一时百感交集,不能言语。
“四叔先坐。”他趁势扶隋云泊坐下,自己也重新回座,方才的思绪被隋云泊出人意料的一出打断,他重新添上茶,动作慢了许多。
“容倾需要什么只管和四叔说,只要四叔能办到的一定不遗余力!从今天开始,王府上下人手都全凭容倾差遣!”
隋容倾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四叔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四叔方才说的,对容倾的帮助并不大。”他摆弄大半天茶盏,却一滴未进。此时将其轻稳的放到几案上,缓声道:“我既然找了四叔,必定是有把握,但把握在何处四叔却也不必知晓,四叔只关心四弟的安危,我说的可对?虽说我隋容倾不是什么大善大义之人,却也不会是残害手足兄弟之辈,就是四叔不说,我也自会尽力保护四弟周全的。这些话,我不妨再说一遍,能让四叔信我,也值得了。”
隋云泊方才一直一瞬不瞬地的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他心里明白,面上一派从容,任其审视。他四叔越是不信他,他就越肯定,他是隋云泊唯一的指望。隋云泊可以做小动作,但不可能在儿子自身难保的时候,对他这个唯一有希望救他儿子出来的人设绊,至少不会在这个时机。
“四叔应该知道我需要什么,对,我是需要人手,但不是四叔说的人手。四叔以为如何?你我不妨摊开来说。非家仆也,非暗卫也。四叔,我需要兵。”
他知道隋云泊有兵。
他的消息,靠一个个散布在各处的眼线提供的碎片得到,但关于隋明绰的消息,他特地去过一次李国。那一次他完全可以托眼线查探,但他偏要亲眼看到。通过各种手段成功混入李国秋宴,也看到了隋明绰。在他四弟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无助,和微不可察的恐惧。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那一瞬间他里便有了底,隋云泊王府上下,并没有应对之策。
当晚他未多留,立刻策马返回翼国。不久之后,他便去找了隋云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