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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尽我所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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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盟约算是结下了,而后所需的不过是个信物罢了。
落夏公笑盈盈地满上了赵王的酒杯,一边说着。“赵王年初继位,又一心朝政,想必后宫萧条。孤王小女今二八年华,正值青春,琴棋书画那也是样样精通,不知赵王意下如何?”
“嗯呵~倒非不可以。”
……
都说昨夜微雨燕双飞,孰料今朝艳阳花满园。真可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正在医馆后方的小院里采集着晨露的余漠恰巧被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公子!”“原是绿莺姑娘,还代余某向你家姑娘问好。”
正待余漠想要行礼之时,却被绿莺一把握住。余漠一时有些无措,正欲把手抽回来这才看到了绿莺那满是泪痕的脸。
震惊之下除却沉思,便是那不堪回首的往事罢了…
那时也是今日这般的好天气。
年少的他根本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娃,而所谓的生母也不过就是那个坐在院子里天天念叨着一些乱七八糟听不大懂的词句。甚至到如今的年龄都未曾给他起过名字…
要说怨恨,小小孩子哪里明白这种情感…
要说淡漠,看到别家娃娃心里又怎会没有痛觉…
可那又如何…
每每讨饭,总能听到低低的唏嘘声…
至今,他仍然记得那哽咽在喉的饭团是伴着苦咸的泪水所吃进肚中…的滋味。
方是吃过午膳,肆意地躺在那村口有名的老槐树下,望着那大片大片的方格田,嘴角还不忘咬着一狗尾巴草。
这是他最开心的午后时光。
“这位公子,请问可否借宿一宿,我家小姐的马车轴断了。”叨扰此刻闲适的人正是一名小小的丫头,顿时玩性一来,泼口就是一顿数落。
“你这小丫头真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些偷摸骗人的把戏,还什么借宿一晚,爷看你就是打着幌子要骗钱!我告诉你,也就算是把家给猪住都不给你住!”
本就是在妇女间混得如鱼得水的他又岂会说不赢一个小小的丫头。绿莺被堵得无话可说,一时着急不已,顿时就落下了金豆豆。余漠呆呆地望着女孩的脸,可以说得上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你别哭啊…我…我帮你还不行吗…”
此话一出,绿莺真是翻脸如翻书,那叫一个快呀!两瓣小嘴立马笑得弯弯的。
这一句两句的,可算是哄好了这位小姑娘。
“拿着。”
“不要!你帮了我们,又岂可再让你破费?”
“就凭你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在别个地方可不受用!”
“你才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略——”余漠做了个鬼脸放下几枚铜板就一溜烟小跑不见了。可却正巧碰上了这几枚铜币的正主,免不了挨上那么一顿揍…
“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绿莺的哭喊一下叫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余漠。“我家小姐不想被嫁去赵国啊!”“绿莺,我只是个大夫,医人不医心。”
“公子,你上次都能救我们,这次也一定能的!”
“我…无能为力。”
一句话,回绝得果断。
其实他早便知道,绿莺已然知道别无他法,求尽所有人后再想起曾经那个不起眼的小男孩来,到头来还不是自欺欺人。与母亲一般,自欺欺人…地来安慰自己,以抱有最后一丝的妄想。
“虽说依附,亦非其不受之。”
一句话,彻底打消了绿莺最后一点希望。
“公主…殿下…唔啊嗯啊啊…呜呜呜…”哭声一阵一阵,门前的风铃响了一下又一下,好似在安慰着几乎绝望的女孩。也正在此时,一支穿云箭嗖地一下插在了绿莺的身侧,上面还串着一只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白鸽。
余漠盯着那只白鸽,再望了望几乎哭到快晕厥的绿莺,不由叹了口气。“别哭了,我…若能帮到一点是一点吧…”说罢,轻轻拔起箭羽捂着流血不止的白鸽就进了屋。
“傻小子!这皇家的事你如何插手?”齐老听了这么一出后连鼻子都气歪了,指着余漠就这么说道起来。“你丫的就是个老好人不会拒绝是吧?哈?”
“粉黛暗愁金带枕,鸳鸯空绕画罗衣,那堪辜负不思归。这是我娘教我的第一句诗。”
余漠的眼中的光芒突然黯淡下来,弯曲的长睫毛一下一下打在卧蚕上。
“可她却仍给我取字“思归”,当我问她可否后悔的时候,母亲教了我最后一句诗: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
她不恨那个人…
她不怪那个人…
她甚至一点怨念都没有…
唯一的责怪,就像个深居闺中的小姐向着如意的郎君撒娇…”
这一刹那,老爷子的声音开始沙哑了起来,混浊又褶皱的老眼里有那么几滴在眶中打转的泪珠。
“余漠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齐老只觉得他周身有着那么一道屏障,把他的真实隐藏在背后。
“做大夫的,哪个不心善…又哪个不狠心…小子,听爷爷我一句劝:这个世道从没有你想不想做、可不可以做,有的只是你能不能啊——”姜还是老的辣,毕竟齐老混迹江湖多年,那些个阅历又岂能谈得上一无是处?
“我会尽我所能。”六个字,却没再留下一丝犹豫。
要说落夏,那绝对要提起“奈何君醉不知归”!这地方可是所有男人们的天堂!哪怕你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只要去到那里,不要说一天了,那可都是按年待的!
“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底奈君何。”李白曾与胡姬暧昧之时挥笔写下这么一句,虽说此句污秽不堪,但仍旧以其为名创造了这个“世外桃源”。
余漠乘船而来,远远看见那高高而上的牌坊,一下入了神。它在夜间也依稀有些微光,笔锋很快但却处处到位,就像一个狐狸一般警觉小心。
“来嘛~来嘛~”突然的一声让余漠认识到自己来此的目的,他便只好先行放下自己对于这副匾额的好奇往里看去:
密密麻麻的灯笼里跳跃着烛火,男客们发着酒疯又是吼又是叫,而那些以此生活的女人们则流窜于其间寻觅着今晚的猎物。街边靠水,一艘艘乌蓬船承载着各色的吃食以满足广大客人的需求。不少吃不上饭的乞丐就会趁着夜色溜进那最为热闹的门厅之中,趁着各位“公子哥”买下名妓的那一刻,疯狂地捡为了庆祝而从天而撒的碎银。
“啧…”摇桨的老头不知为何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皱起眉头来。“老伯?”
“你们这群年轻人啊,学什么不好,非来这污秽之地!本看你文绉绉的一小子!早知如此,花千金老子都绝不送你!”老伯痛心疾首地骂道,眼中的悲伤如何也挥之不去。
“老伯可曾听过一首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说罢,余漠笑了笑挽起裤脚就这么淌水走去了岸上。
远远的,这个白色的背影却是和那首诗一起印在了老伯的心头。
“真的…没问题了么!?”绿莺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她颤抖着握住了余漠那双热乎乎的手,想要道谢张开了嘴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嗓子里只沙哑地发出啊啊的声响。
“我都知道。”余漠轻轻拍了拍绿莺的手,接着一笑道:“绿莺姑娘,你先随我来。
把手放入这盆中,可有何感觉?”
女子轻轻的摇了摇头,懵懵懂懂地望着余漠。
“当真?”
“当真。”
只见男子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儒雅的微笑,便缓缓取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绿莺。“这是我自己做的药粉,有清凉驱虫的效果,洒在衣上当即可用,日后你和你家姑娘可以同用。”
再一次,余漠看到了当初那个充满感激的单纯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