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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西田争执 第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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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田争执
“站住,狗崽子,把我的蜂窝还给我。”
不远处,一群衣衫褴褛成条的孩童正在追逐,只见前面一个小孩手捧着一蜂窝,奋力跑到最前面,他一手拉下码在院外的柴堆,朝后面丢去,后面的小孩吓得一下子跑开。
男孩大叫着:
“小宝,快出来,有好东西。”
随着叫声,一个瘦弱的毛头小孩从院子的角落探头。
大约四岁的稚子,很瘦很矮,一张蜡黄的小脸上,颧骨深陷,两只无神的眼睛嵌在眼眶中,显得有些突兀。
当他看见迎面跑来的男孩,眼中突然散发光亮,高兴的直叫着:
“哥哥,哥哥。”
“张嘴。”
男孩叫道,迫不及待的从蜂窝里抠下蜂蛹,一股脑塞进弟弟嘴里。
一只,两只,三只……
小男孩像是久旱逢甘露般,快速的咀嚼着。
当吃完第五只,小男孩一脸满足的舔了舔嘴角,伸手挡住哥哥递过来的蜂蛹道:
“小宝吃饱了,哥哥吃,哥哥吃。”
男孩摇了摇头笑道:
“哥哥早吃了,刚刚掏了两窝,哥哥吃了一窝了,小宝乖,快吃。”
说完,将手强制伸到小男孩面前,小男孩倔强的用双捂住嘴道:
“小宝吃饱了,吃饱了,哥哥快吃一个。”
男孩有些焦急的看着背后,刚刚跑散的孩子又聚集起,朝他的方向跑来。男孩一狠心,抓起蜂窝,对小男孩嘱咐几句,便朝前跑去,小男孩听了哥哥的话,猫着身子,便躲起来了。
男孩边跑,边将蜂窝朝嘴里塞,用力咀嚼起来。
“啧啧,这狗崽子好运气,竟然掏到一窝野蜂,那可是好东西。”
前头,刘婆子砸吧着嘴念道。
“野蜂不是有毒吗?蜂蛹不该烧熟了再吃吗?或者油炸一下,这样吃下去,怕有寄生虫。”
赵小清皱眉问道。
“呀,小姐竟然知道蜂蛹,我听说县城里的贵人小姐听到吃蜂蛹,都吓吐了的。”刘婆子稀奇道。
“书上看到过的。”赵小清敷衍道。
她已经被那小孩生吃蜂窝震惊了,虽然现代也有生吃的,可是,也没有这般将蜂窝一起嚼了吃的。
“小姐不知道,那蜂蛹烧熟了,可就折了一半了,本来就吃不饱,哪里舍得去烧啊,再说油炸,啧啧,油这般精贵,拿来炸这个,岂不是糟蹋,至于小姐说的啥寄生的,老奴还真没听说过。”刘婆子转头讪笑道。
“咳咳。”顺娘咳嗽一声,瞪了眼刘婆子道:
“赶车就好好赶车,小姐问一句,你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刘婆子缩了缩脑袋,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错道:
“老婆子人老话多,小姐莫见怪。”
说完,便认真赶起车来。
“小姐,庄上小孩粗野惯了,最爱吃些野味打牙祭,您别在意。”
顺娘怕赵小清恶心,便开导道。
因为她也是听说的,县太爷的小女儿见到下人吃了烤蜂蛹,当场便吓晕了。
她家小姐帝京来的,只怕更难以接受。
赵小清闭上了眼睛,心中像压着一块巨石,以前作为魂体,她跟着赵清苑,亲眼见过那场天灾,寸草不生。
干旱缺水,到处都是瘦骨嶙峋的百姓,面上带着麻木的神情,如同行尸走肉般,甚至有的人家易子而食。
她从开始的难过,到后面的同情,再到最后的无能为力,痛苦与悲伤充斥着她的胸口,直到她也感受到那种彻骨的饥饿。
“小姐,小姐,你怎么哭了?”
顺娘急了起来,难道小姐真的被吓到了,都怪自己,不拦着小姐,西田情况最是复杂混乱,怎的能让小姐过来。
“刘婆子,赶紧掉头,回去。”顺娘着急喊道。
“哎,是。”刘婆急忙答应。
赵小清抓住顺娘给她顺气的手,道:
“刘婆,不用掉头,朝西田走。”声音坚定,带着威压,刘婆本能的赶车朝前走着。
赵小清生前便是一家500强外资企业的首席财务官,只要一工作,便是雷厉风行,手底下几个组,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没时间谈恋爱,生生拖成了35岁大龄老阿姨,结果因为工作太拼命,三餐颠倒,胃着了罪,才要了她的命。
“小姐,您......”顺娘有些犹豫的开口,刚刚的小姐让她本能的感到畏惧。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道艰难,明日将庄上所有管事叫过来。”
赵小清吩咐道。
“......小姐......是!”
顺娘听了赵小清的话,心中震惊,她不是大字不识的农妇,她那早死的丈夫曾是个落榜秀才,交了她一段日子的学问,她无法评价那句话,却觉得贴切万分,小姐的才学,真是绝佳的,作的诗句,比她那早死的丈夫还厉害。
虽然不知道小姐叫管事的来做什么,但是,只要是小姐想做的,她都会听从。
牛车慢慢的行进,已经到西田的地界了。
西田不大,也就二百多亩地,周围都是农家的住所,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赵小清定睛一看,农庄的人都聚集在一处,正在争吵不休。
“呸,你们这些外姓人,谁知道是犯了什么事,才跑到我们赵家村,一屋子娼门狗盗,我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摊上了你家一屋子的强盗。”
一名穿着破布灰色袄子的农妇手指着面前的一女人骂道,农妇约三十岁左右,尖嘴带着几分刻薄,身材干瘪瘦小,但是嗓门极大,赵小清隔着二十米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名被骂的女子双手紧紧地将一个小男孩搂在自己怀里,她年纪亦是三十岁上下,虽然皮肤灰暗,但却有几分清秀之色,她的嘴唇紧抿着,眼中如死灰般麻木沉寂。
她一声不吭,任由那名灰衣妇女辱骂。
在被骂妇人身旁,有一男孩怒目环瞪,憋的小脸通红,眼睛都要喷出火来,而他背后,一名坡脚的男子死死的抱着男孩的腰,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明了。脸上一脸哀伤,伴随着隐忍的痛苦。
“咦?”
赵小清觉得那名男孩有些眼熟,皱眉想了下,原来是刚刚吃蜂窝的男孩。
“金花,算了,就一个鸡蛋,左邻右舍的看笑话。”
灰衣妇女旁边,一名蓝布麻衣的赤脚男子扯着妇人衣袖劝道。
“哎哟,陈顺,就一个鸡蛋?你怎的变得这般大方!我那花毛母鸡下蛋这么隐蔽,还是被偷了一个蛋,该不会是你偷的吧?
怎么的,看着那妇人有几分颜色,想去讨好,那李瘸子还没死咧,你这色胚,怪不得我一天看你盯着她家门口,两眼直愣愣的,哪成想是被狐狸精迷了眼睛,我怎么这般命苦,嫁给你这个孬人。”
灰衣妇女指着男子脑门,唾沫横飞,骂着骂着,便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
她丈夫被她骂得不敢反驳,看着周围来人越来越多,脸上羞得通红,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天杀的,你这个狐狸精,你儿子偷我鸡蛋,你又偷我男人,大家伙可小心了,这勾人的狐媚子哪天把你们男人也睡了。”灰衣妇女手拍着大腿,大声哭骂道。
“你这个贱妇,我何时偷了你鸡蛋?不许侮辱我母亲。”
男孩用力挣脱瘸腿男子的钳制,一步串到灰衣妇人面前,咬牙切齿的责问道。
“哎哟”
妇人吓得后退一步,跌倒在地上,她立即倒在地上,哭诉道:
“打人了,外姓人翻天了,竟敢打陈家人,陈顺,你是死人吗?你姘头的儿子欺负你媳妇,你就做死不吭声,你想给你便宜儿子做主撑腰吗?”
“我打死你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妇人。”
男孩听了妇女的话,血气上脑,满脑子只想堵住她的脏嘴。他抓起地上的一把土,塞进妇女嘴里。
瘸腿男子吓到了,立马跑去,抱住儿子,将他压在地上,男孩不甘的咆哮着。
本来凑前看热闹的村民一下子动了起来,几个健硕的妇人立刻把灰衣妇人扶起,拍了拍她的背,一个女孩从屋里端出一碗水,递到妇人面前,妇人端起,立马漱口,伴着声声咳嗽。
“元哥他娘,这便是元哥的不是了,金花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小小年纪,这般心狠,长大了,可怎么得了。”扶着金花的妇人开口道。
她跟陈金花是族亲,虽然有时候看不上金花的行径,但是关键时候,还是要为亲人出头。
其他几个陈姓沾亲的男子也是点头赞同。
瘸腿男子压着暴动的儿子哀求道:
“元哥不懂事,我回去会好好教训他的,你们大人有大量,请饶了他一次吧。”
“小小年纪不学好,该让他吃点苦头。”金花的丈夫回神,盯着瘸腿男子道。
他是陈金花的丈夫,要是媳妇被欺负了不吭声,以后在村里也难抬头。
只是看着那名抱着小男孩一直未吭声的妇人,心中掠过几分惋惜,可惜这妇人了,竟然嫁了个瘸子,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