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屯粮的赵小姐》清风夜蝉

8、再回陈家庄 第八章

　　第八章再回陈家庄

　　“小姐，吃饭了。”

　　顺娘一身褐色旧麻袄，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小跑到赵小清面前，急忙将她左边的窗关掉道：

　　“小姐，外面风大，小心受凉。”

　　坐在窗前的赵小清回头，看着年过三十，体态消瘦的顺娘，眼中有些感动。

　　虽然，顺娘并不知道曾经赵小清的存在，可是她对顺娘却倍感温馨，这个忠仆直到最后一刻，心中想的，依然是她的主子。

　　好人该有好报，这辈子，她绝不会让顺娘重蹈覆辙。

　　“顺娘，我身体好多了。”

　　赵小清转身站了起来，理了理久坐后褶皱的棉袄，现在已是深秋，天气寒凉，伴着细微的秋雨，从窗外飘入的细雨洒在脸上，泛起了阵阵凉意。

　　赵小清不顾形象的用双手搓了搓脸，顺娘见了，眉头一皱，“哎呀”一声，忙跑去西南角，将面盆架上的泛黄的破麻巾一把扯下，凑到赵小清面前，细致的给她擦脸。

　　边擦边道:

　　“委屈小姐了，这种劣等麻布比较硌脸，您且将就些，等过些时日，庄上收了粮，再换些银子给您买最好的麻布。”

　　有钱了，肯定买棉布了，可怜的顺娘，上辈子加这小半辈子都没用过棉布面巾。

　　赵小清感觉像老丝瓜瓤擦在脸上般，刺得慌，她将麻布从顺娘手中拿过，笑道：

　　“不擦了，我饿了，快些吃饭吧。”

　　顺娘听了，应声后马上开始布菜。

　　最近庄上收成不好，间接也影响到了赵小清的伙食，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面食，跟稀得不能再稀的蒸蛋，瞬间没了胃口，嘴里都淡出水了。

　　但一想到当初饿惨了的那种感觉，顿时又打起精神，她最起码还有鸡蛋跟面汤，田庄上很多人连稀粥都喝不饱，知足吧，赵小清。

　　顺娘看着勉强咽食的赵小清，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自古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她的小姐自小在帝京生活，哪怕府上中落，吃穿用度上却也没有苛待，可农庄不比帝京，也不知道小姐能不能过下去。想到这里，顺娘心上又增添一缕愁绪。

　　赵小清来时已经将家里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顺娘，只说是家里落败了，具体的也没解释。

　　赵小清吃了最后一口蛋羹，用手背抹嘴道:

　　“顺娘，带我去西田边看看。”

　　“小姐，西田地贫，种不出好粮，而且那里的庄奴最是穷困，衣不蔽体，怕污了小姐的眼。”

　　顺娘心中纳闷，小姐以前从未来过田庄，怎么会想去西田那边呢，难道是小姐已经知道西田那里出的事吗？不过以小姐的性格，应该不会管这等俗事吧。

　　“顺娘？”

　　赵小清看着有些走神的顺娘，皱眉叫道。

　　顺娘回神，收起脸上的不安，快速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嘴上答道：

　　“小姐稍等片刻，奴婢立马去套车。”

　　说完，端上托盘，退了出去。

　　赵小清坐在椅子上，看着顺娘退出去的身影，神情有些恍惚。

　　她现在正过着赵清苑曾经的生活，经历着另一个人的人生，并且知道她以后会经历的一切，她感觉很不真实，仿佛在做梦一般，梦中，她成了赵清苑，重复着她的人生。

　　不，这不是梦，不能重复，赵小清猛的摇了摇头，随后眼神逐渐坚定，这是我赵小清的人生，我命由我不由天。

　　改变，要一点点开始，首先，先得去找到大力。

　　赵小清清晰的记得，当初，赵清苑郁郁寡欢，终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顺娘总觉得庄上条件亏待了她，存了几年的粮食钱，加上自己的贴己，把院子翻修下，并在院子里挖个池塘，种些荷花，堆砌些假山，应个景，好让小姐有个散心的地方。

　　那个时候，赵小清的魂体已经能离开赵清苑半里远。

　　赵清苑整日睡在房间里，如同雕像般，一天都不会挪一步。

　　她被房间里的低沉郁闷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得飘出来，看着顺娘忙进忙出。

　　那时候，她第一次见到大力。

　　大力人如其名，力气非常大。他自小父母双亡，名字也是村民顺口叫的，吃着百家饭长大，虽然吃不饱，却长得高壮，只是面如菜色，蜡黄无光，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气。

　　跟着他一起的几个庄人也是气息奄奄，当时，顺娘端出了一锅白粥，一行人眼中放光，吞口水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十分突兀。

　　顺娘让他们快些吃，吃了便开始干活。

　　在赵小清印象中，大力最是肯干，吃的也最多的。

　　但是人很善良，晚上，其他人休息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在干活，赵小清经常飘在半空中看他挖土，半夜时候，他不敢用榔头，怕挖到石头的声音吵醒正在熟睡的主子，只能用铲子轻轻将土铲出来，遇到石头，便徒手去搬。

　　速度虽慢，但是整个夜晚却没什么声音。

　　让赵小清真正对他有好感的是有一次，被安排值夜的婆子刚好撞见他在干活，正是他同西田的邻居婶子，好心说劝了几句:

　　“憨子，你怎这般蠢，你们工钱是平分的，你做这么多，钱还不是跟那几个一起分，白费了好多力气。”

　　大力抬起右手，用袖子抹点脸上的汗，憨笑着轻声道:

　　“白日里我吃得多，是该多干些活，反正我有的是力气，早点干完，小姐心情好，说不定顺娘还能多赏几碗白粥。”

　　“憨子，真是憨子。”婆子摇头掩门离去。

　　大力继续干活。

　　那一刻，赵小清心中被触动了，好一颗赤子之心。

　　后来，饥荒暴乱，庄里管事都跑了，把能带的都带走了，有歹人打农庄主意，大力靠着一身神力，将一行十来个前来夺粮的歹徒赶走，护住了余粮，否则，赵清苑可能连半年都撑不过去。

　　但大力却因为受伤严重，没药治疗死去了。

　　在这一点，赵小清是埋怨赵清苑的，明明还有二十两银子，却不愿意拿出来给大力治伤，顺娘当年拿到二十两银子后，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了的悲伤。

　　估计心里也是失望的吧。

　　“小姐，牛车备好了。”

　　顺娘推门入内道。

　　赵小清回神，断了回忆，唇边带着丝丝浅笑，顺娘咋一见有些愣神，她家小姐美，她一直知道，只是那一笑，竟是这般动人心魄，如同早春的阳光般，似乎照得整个屋子都温暖明亮起来。

　　“顺娘，发什么呆，走吧。”

　　赵小清停下脚步，看着还呆愣入神的顺娘，催促道。

　　顺娘回神应了声，立马跑去将墙上的惟帽拿下，戴到赵小清头上，这才道:

　　“小姐，走吧。”

　　赵小清有些不习惯，不过，她也知道赵清苑的姿色，漫说在这个巴掌大的农庄，无异于天仙神女，即便是放在帝京，也是顶级的绝色。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戴着吧。

　　走出院子，一辆简易的牛车停在门口，就是一头瘦不拉几的老黄牛，后拉了一块露天板车，板车上细致的铺了些干稻草，顺娘有些局促道：

　　“小姐，庄上偏僻，一时无法买到驴车，暂且委屈些，等到明年……”

　　话还没说完，赵小清已经几步上前，撑手坐上了牛车，她笑道：

　　“无妨，顺娘，且上车，牛车驴车都一样，能走就行。”

　　顺娘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跳上车的小姐，收回正打算扶她的手，有些恍惚的应声，回神后忙喊道：

　　“刘婆，你西田那边熟悉，替小姐赶车。”

　　“唉，唉，好的。”

　　一个破麻衣精瘦的婆子忙小跑来，局促的低头给赵小清行了个礼，便坐在牛车头，拿过软藤条，啪的一声，抽在牛身上，牛便走了起来。

　　已是深秋，天气寒冷，刘婆得了顺娘授意，不敢走得太快，怕风大小姐受凉。

　　赵小清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田地里大多都种了稻谷，不知是土地贫瘠还是天气炎热的原因，本该是稻谷飘香，硕果累累的当季，田地里稻谷的涨势确是让人忧心，稀稀拉拉的分布着，有的甚至已经焉了一片，田地里，村民正在忙碌着，遥远望去，仿佛一个个黑色的圆点。

　　“这片地出粮如何？”

　　赵小清指着面前的一片田地，突然问道。

　　顺娘一下子没回过神，从来不事生产的小姐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顺娘不敢耽搁太久，理了理思路，答道:

　　“这片田地还好，一年一亩地能出20石，今年老天爷再下几场雨，说不定能出更多咧。”

　　古代一石粮食等于十斗，一斗相当于现代的一公斤，这里一亩地只能出产200斗，也就是200公斤。

　　一户人家耕田平均30亩地，一户人家按最少五人算，除去税收，每天都不能保障吃上一两白米干饭。

　　在现代，一亩地，最少也有600公斤的粮食。

　　赵小清心中一凝，看着顺娘欣慰的笑脸，心中有些沉重，由此可见，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实在太低了，最好的水田竟然只产200公斤。

　　那最差的呢？

　　这样的种植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