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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秃毛村与天灾 第五章附身 ...

  •   第五章秃毛村与天灾

      赵清苑抬头朝院外望去,一袭紫衣罩着深紫色披风,半倚着院门,抄着手,唇边挑起一抹柔和的淡笑,带着慵懒的魅惑,如同鹅毛的轻雪,静静飘入。

      “爷,您可回来了。”

      前一刻还凶狠毒辣的柳拂衣一下子变得温柔似水,柔若无骨的朝杜衡君走去。

      杜衡君漫步上前,揽住了柳拂衣的腰,轻轻在其耳边私语,柳拂衣一脸欢喜,轻捶杜衡君胸口,娇嗔了几句。

      杜衡君轻笑,扫了眼院内,待看清狼狈不堪的赵清苑,皱了皱眉,他放开柳拂衣,走到赵清苑身前,脱下了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赵清苑身上,柔声道:

      “赵姑娘既不愿意呆在这里,便去另寻他处吧。”

      身后柳拂衣见杜衡君给赵清苑盖了自己的披风,心中妒恨,轻嗔道:

      “爷,奴家的玉镯被这贱婢偷了。”

      “衣儿乖,待会爷再给你买一个。”杜衡君轻言笑语道。

      “可是,那个玉镯……”柳拂衣依旧不满,想要惩治赵清苑。

      “衣儿,爷不想说第二遍。”杜衡君语气加重,似笑非笑。

      柳拂衣心中一激灵,僭越了,自己怎这般无脑。

      心下一转,便几步上前,柔弱盈盈的拉着杜衡君的袖口,娇声道:

      “衣儿都听爷的。”

      “乖,这才是我的好衣儿。”杜衡君微笑着抚了抚柳拂衣的头。

      文国侯府已经被查封了,但凡与文国侯府有关的所有田产宅庄铺子,虽然躲过了朝廷的贴封,却都被旁支族人以各种名义霸占。

      所幸的是,文国侯夫人陈氏,出身较低,在临近边区的保宁县,有一个农庄,是陈氏一族最偏落的一支,因为距离帝京偏远贫穷,甚少出产,陈氏自己都快忘记了。

      偶尔庄中长者,因为村内穷困无法度日,便厚颜借着三代内的一点姻亲关系,来文国侯府打秋风。

      有一次便是赵清苑接待打发的,陈氏心软,最重亲情,不顾风言,用自己的贴己救济着陈家庄的族人,这件事赵清苑是知道的。

      赵清苑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件事,当杜衡君问她想去何处时,她便将地址告诉了杜衡君,后者二话不说,便派人将她送去了边区保宁县的陈家庄。

      沿途跋涉,马车走了半个月,才将赵清苑送到了陈家庄。

      陈家庄地处东祁与西晋的交界处,这里土壤贫瘠,连年干旱,十分贫苦,耗子跑断腿,都得饿死。

      这里开始只是一个小农庄,后来陈氏未曾好好打理,便渐渐发展成了一个村落,也叫陈家村。陈家村是出了名的破落穷村,以前曾有山贼光顾,见了这等光景,硬是叹息着离开了。

      所以陈家村又有了另一个称号,秃毛村,穷得连根毛都没有。

      村里的房屋七零八落,有的甚至都歪斜了,墙不避风,瓦不避雨,房屋前一群小孩伸着脑袋瞅着赵清苑,眼中惊奇,窃窃私语。

      他们衣衫破陋,小一点的甚至就用一块破布遮羞。

      车夫将她送到村内,便扬鞭回去复命了。

      赵清苑因为唇角烫伤破了相,便以白纱蒙面,换上了平民的棉袄,手里挎着一个单薄的包裹,里面就一些换洗衣物,还有杜衡君赠送的二十两白银,这便是她所有的家当了。

      “呀,小姐,您可来了,奴婢一早接到消息,已经将院子收拾干净了。”

      不远处,小跑过来一名妇人,穿着灰蓝色旧麻袄,到处打满了补丁,却浆洗得发白,盘了发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爱干净的。

      她满眼堆笑的看着赵清苑道:

      “奴婢顺娘,家中祖上三辈都是陈家的家生奴才,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奴婢去做。”

      赵清苑嘴唇伤了,用一块面纱蒙了面,看到此处的落败,心中不免更加凄惶,也没有心思再去理会顺娘。

      顺娘看着眼前情绪低沉的小姐,心中有些忐忑,以为是自己粗鄙,犯了什么忌讳,便收住了笑眼,小心翼翼的将带着赵清苑去收拾好的院子。

      即便是村中最好的院子,也不如杜衡君府邸粗使丫头的屋子齐整。

      赵清苑神情恹恹,眼中毫无半点神采,进了房间后,将木门关上,挡住了想要进屋的顺娘,随后便躺在破烂的炕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嘤嘤啜泣起来。

      顺娘站在门外,心下有些无措,看来小姐是不想跟自己说话的。

      村子闭塞,她也不知道帝京发生的事,村中人淳朴,主子来了,便是天大的好事。

      她家三代祖孙都没有近身侍候主子命,终于自己有了这个机会,顺娘心中异常高兴。

      却没有注意过赵清苑身穿的棉袄,侯府即便是庶出的表小姐,都不可能穿这种成色的棉袄。

      这些东西对于一辈子连棉衣都穿不上的陈家村村民来说,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赵清苑来陈家村一个月了,她终日将自己锁在小院里,万事不理,顺娘将饭端进去后,便退了出来。

      看着依旧一言不发的小姐,顺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掩上房门,退了出来。

      日子如白驹过隙,农庄里的生活单调且乏味,赵小清在村里已经飘了一年了。

      赵清苑活成了一个哑巴,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整日锁在房间里,躺在炕上,对着正在结网的蜘蛛发呆,有时候一看便是一天,除了吃饭,几乎一动不动。

      赵小清只能在她五米范围内活动,整日感受她这种压抑,感觉自己都快得抑郁症了。

      每日漂浮在半空,对着在房间里发呆的赵清苑数骂。

      见过消沉的,没见过把自己活成空气的,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你不想活了倒是让我来啊!

      整日呆在房间里,害得她能活动的范围都走不出院子,无聊得都快发霉了。

      老天,求您别再折磨我了,阎王爷啊,快来收了我吧,我要投胎,哪怕做头猪也比现在的日子强啊!

      又两年过去了,幸运的是,赵小清在一年前就可以离开赵清苑二十米远的距离,后来距离逐渐拉远,直到两年后,她已经可以离开她五里远了。

      赵小清能经常在田间转悠,心情倒也开朗了许多。

      这里的田产主要种植稻谷,土壤十分贫瘠,特别是今年,连月大旱,产量低得可怜,村民都已经开始挖野菜煮稀粥了。

      村里的孩子都体弱瘦骨,比本身年龄看着小很多,即便是这样,村民还是挤出了一日两餐的半干饭,供应赵清苑的吃食。

      田间的稻谷全都被烈日晒焉了,担水要走1里多地,浇上去,还没等到下一桶,田间的水汽便蒸发了。

      赵小清虽然是灵体,感觉不到炎热,但看着村中佃农汗如雨下的情景,她竟也能感同身受。

      又五个月过了,老天真是一滴雨都没有下,周边的野菜也干死了,农户们已经开始挖树根,啃水煮树皮了。

      赵清苑的伙食越来越差,直到两根筷子挑不起一颗米时,赵清苑才醒过神来。

      顺娘将自己的头发绞了,头上遮了层破麻布,走了一天一夜,拿去远处县里卖了钱,换了些糙米回家。

      供着赵清苑连吃了半月,最后一颗米也没了。

      这时,赵清苑才将杜衡君送的二十两银子拿给顺娘。

      饿成皮包骨的顺娘见了银子,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没有说话,她眼中浮现出一抹悲伤,终是无言,颤巍巍地拿了银子后,杵着拐杖,便佝偻着身子去县里换粮食了。

      赵清苑不知道,半个月前,二十两银子可买四旦米,但现在,只怕是一旦米都难了。

      而且外面世道混乱,身上带着米,能平安回村都是问题。

      顺娘是打定了主意,哪怕死也要给小姐带回粮食来。

      连月大旱,农庄里的人逃的逃,死的死。

      赵小清飘到在干涸的田野间,突然看到几具尸体,正是三年前曾经在院门口扒着栅栏凑着脑袋打望赵清苑的那几个孩童,都活活饿死了。

      深陷的脸颊,发紫的嘴唇,肋骨凸显的胸,嗡嗡叫鸣的绿头苍蝇,曾经闪亮的眼睛如今已是死灰一片,睁得大大的,似乎在渴望着绵稠的白粥。

      赵小清鼻子酸得发狠,她流不出眼泪,心中的哀伤似巨石般堵上。

      她在村里生活了近四年,虽然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她却能准确的叫出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家的事。

      元哥儿是最懂事的。

      宝儿最乖巧。

      小九最是调皮捣蛋。

      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赵小清痛苦的干嚎着,苍茫凄惨的田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一个灵体撕心裂肺的哭喊。

      赵清苑躺在炕上已经三日颗米未沾,饿急了只能喝一点水。河里的水已经快干涸了,打回来的水都是昏的,带着泥土味,赵清苑却顾不上了,喝得水缸里的水快见底了,却也没有力气去河边打水。

      她睡在床上,嘴边气若游丝的叫着顺娘,却再也没有回应。

      顺娘自从出去后,便没有回来过。

      赵小清急得出去找了一圈,终于在村外找到了已经死去的顺娘。

      她被打得不成人形,浆洗得发白的麻衣染上了斑驳的血迹,头顶的破麻布散开,露出了找出一丁点发茬的脑袋,脑袋上被砸出了血窟窿,她的右手紧紧握着,赵小清从她的指缝间,看到了一把糙米。

      赵小清的心堵得厉害,平日最是爽利的顺娘,竟死得这般狼狈,她心里对赵清苑的怨愤增加了几分,为何明明有银子不早点拿出来。

      赵小清飘回房间,看着已经饿瘦脱了型的赵清苑,曾经还算圆润的脸颊凹陷,曾经丰腴的嘴唇干裂的起了一层层死皮,曾经静如死水般的眼神,此刻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那些曾经的情啊,爱啊,在饥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突然,一种久违的感席卷而来,四年来作为灵体,赵小清无痛无痒,不知冷暖,可此刻,她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饥饿,恨不得吃下一头牛!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饿的肝胆都瘪了下去,赵小清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晕倒前,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妈妈小时候经常做的红烧肉。

      妈,再给我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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