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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他实在不晓 ...

  •   宋远道:“明天起来和我们下山,你休息吧,师兄走了。”
      陆童有些不甘心,坐起身问他:“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吗?”
      宋远站住了,又道:“哦,还有那个玉坠,师兄拿回来了。”
      陆童盯着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可恨起来,他恨那种摸不着底的虚无感,他恨看不懂宋远的想法,他也恨被当做小孩子对待的小心翼翼。
      陆童一伸手捉住了宋远的衣襟,宋远不设防,弯下腰来。两人的鼻尖对着鼻尖,宋远甚至能听见陆童的鼻息,有细微的空气吹在脸上,宋远浑身一震,伸手要推开陆童,陆童一咬牙,在宋远的手碰到自己的衣服前,凑上去亲在了宋远的唇角上。
      他实在不晓风月,又怕错过良辰,只能出此下策。
      宋远惊呆了,一把搡开了陆童,但脚下却走不动,缓了一会,低声骂道:“你跟谁学的?是不是那个……”他想了一会,“玉官?”
      宋远要是不提,陆童根本没想起这人来,他摸了摸自己嘴,觉得自己也不是太清醒。他低头笑了笑,又抬头看宋远,宋远皱着眉毛,本平静的眼睛里现在一片波澜。陆童有些幸灾乐祸的高兴,“没人教我。师兄。”
      闻言宋远的脸更黑了,愣了一会,只低声留了一句,“睡糊涂了你。”便甩手关门离去。
      陆童坐在床上,又回味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宋远说的对,他是睡糊涂的,现在还晕晕乎乎的,唇间的触感太过于鲜明,他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红,后悔自己的一时脑热。他又摸了摸那块垂在胸前的玉,不过一会的功夫,就捂暖了。

      第二天,陆童睡到了近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见的第一个人是新桐,新桐有些生气,一甩手把他要的纸笔拍在了桌上,质问道:“你们要下山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陆童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迟天向宋远下聘了,要八抬大轿娶你吧?”
      “他……他今天对我说,让我留下,还问我我家在哪,你说他什么意思?”
      陆童抬眼看新桐,不说话。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心里知道又何必问我?”
      新桐张了张嘴,欲盖弥彰地骂了句“放屁”,让他好好呆着,就跑了。
      陆童桌上铺着纸,纸张发黄,他慢慢磨了墨,洗了笔,然后就对着这张空白的纸发呆。他猜不透小五问他是否识字的意思,只是要来了纸笔,却无处下笔。
      若是想起来能留给小五的东西,陆童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留的。
      念起小五来,他才觉得小五的名字太过于随便,想来也是他没读过书的爹妈按照排行给的。要不给他取个多少有点意思的名字?但是陆童自己不过也是孤儿一个,光有个名字,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姓,光落落的。小五两字虽然随便,但是好歹有个落在实处的爹,总不能这么越俎代庖吧。
      他咬了咬笔头,实在为难。
      宋远一天没过来,只是托魏楠带话,让他收拾东西。陆童问魏楠迟天怎么愿意放人,魏楠当没听见似得,叮嘱道:“镖头说破烂衣服就不用带了,回头再买些新的,简单收拾就可以,吃过午饭就出发。”
      陆童郁郁地看着房间门又在自己面前关上了,反复咀嚼了一会,有些失落。他还是被宋远隔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一个不和他在一起的地方。
      新桐下午又来了一次,脸色却比早上看起来好得多。新桐提着裙子走进陆童房间,陆童不得不注意到她的新裙子,水粉色的,早过了时兴的时候,但见新桐高兴,陆童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顺势问她:“哪来的新裙子?挺好看的。”
      新桐道:“好看什么?这粉色太亮了,把我都衬黑了。”
      陆童心道,要是难看就赶紧脱下来。
      新桐见陆童不说话,只好继续说:“……迟天不知道怎么就送我条裙子,这手段也太生硬了吧哈哈哈。”
      陆童看着她那副明明要乐又要憋着乐的样子,不禁笑了出声。
      笑完了,陆童想起自己要给小五的东西,他掏出了一张叠得四方整齐的纸,放在桌上,推向了新桐,“给小五的。”
      新桐拿起了那张纸,道:“巧了,小五也有东西给你。”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小小的红绳子,再抽出来些,下面挂着一个小铜钱。
      “他说这是他从小带着的,他妈生他的时候就给你带上了。”
      陆童接过那铜钱,那铜钱上面刻着“招财进宝”,不知道是哪朝的东西了,暗黄色的小东西,被盘得闪着暗暗的光,一看就是过了好几代人的手。这东西说值钱不值钱,说不值钱,但其中岁月又使它显得有些意义非凡。
      他正端详手里的小东西,却听新桐道:“你怎么回事,少勾搭点男人。”
      陆童闻言,吃惊抬头看她,“……??”
      “你师兄送你那个玉还在脖子上挂着吧,我也是听迟天身边的人说的,现在又有男人把传家宝送你了,我看你挺行。”
      “我和小五只是朋友!”陆童反驳道。
      “哦。那就是你和你师兄有关系了?”
      陆童愣了一下,又想起昨晚的吻和宋远朦胧光影中的黑白分明的眼。他下意识摸了摸嘴唇,新桐眯着眼看他,一副了然于胸,不必再说的表情。
      陆童忽然有些生气,“没关系!滚滚滚!!”
      此时宋柯还在楚州客栈之中。这次镖局找的客栈并不在繁华的地带,反而在楚州的郊区。宋远决定和钟君宁上山的时候,宋柯也问过两句,但是宋柯并不会武功,带着他必要的时候反而像增加了一个累赘。宋柯也不强求,留在客栈好好看书,有空的研究研究毒理。
      上面来了人传消息陆童要下山的时候,宋柯想了想,找客栈借了厨房,想着就给师弟们做点吃的,接接风。
      客栈的厨房后面连着后院,白天时管得不严,大家都在忙活,到晚上了,大家都休息时才有人轮班看着。入冬后,有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流浪汉会钻到后院避风。客栈老板是个信佛的老头,即便客栈都丢给自己的儿子打理了,也不忘叮嘱他,别赶后院的可怜人。
      那儿子开始时十分苦恼,因为一旦收留了其中一个,自然会一传十,十传百,他一家小小的客栈又不是难民营,哪来那么些位置。于是只要后院的人多了,挤到后厨挤到门面去不好看了,便开始赶人。
      有人找去他爹那里告状去,他爹也讨厌这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由着他儿子去,这些人见讨不到便宜,只好散了。
      后来,这些流浪汉懂规矩了,最多就到后厨讨一两碗残羹剩饭,并不逾越,后厨掌勺的也不是难相与的人,是不是留些肉留些汤,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至今日,宋柯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出现在后厨的时候,也没有过多惊讶,只是说:“您过会再来吧,现下饭市还没开呢。”
      那夫人头发花白,背脊却一点不见弯,衣衫破旧,却不似一般乞丐,反而言语温和,“小公子,我不是来要吃的。”
      宋柯正忙活着手里的活,闻言转过头,见后厨墙角靠着一把木椅子,于是便对那妇人道:“外面冷,您现在这等会。”
      那妇人一步一步往那椅子去了,坐姿倒也端正,坐下看宋柯做饭。她咳嗽了两声,问宋柯:“小公子会做饭呀?这年头会下厨的男人不多了。”
      宋柯正把买回来的葱从水中捞出来,“自己学的,得要照顾师弟。”
      “诶哟,小公子是从哪里来的,以前在这从来没见过,是住客吧。”
      “对,从杭州来,在这停脚。”
      老妇人眼珠子转了一下,沉默了一会,道:“唉,我有个亲戚的孩子长得有些像你,现下都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对了,你多大了?”
      宋柯已经把葱片成了葱丝,往杀好的鱼身上放,“二十四。”
      老妇人坐在角落里,又是一阵子不说话。宋柯以为她累了要休息,便也不主动搭话,只是忙碌着手下的事情,鱼上锅,打蛋花,外面买回来的小菜要放在锅中热好。
      满屋子只剩下干柴燃烧的噼啪声,水封腾的轻微咕噜声和宋柯手下的轻微的洗涮声。
      老妇人站了起来,那椅子晃动了一下,呻吟一声,她轻声道:“少爷,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宋柯没有听清,背着身子问:“您说什么?”
      老妇人在袖间摸索着,摸索出一个小小的花钿,银打的,但是早已没了光泽,和老妇人一样,喑哑着声音在世间颠沛流离。
      “少爷,您姓什么?”
      宋柯的手顿了一下,回头时看见那老妇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背后,他突然有些背后发毛,竟有些被她的气势所慑,吞吐道:“鄙姓,宋。”
      那老妇人笑了,“那就对了,师从苏杭小乌山停云观宋微对吧。”
      宋柯转过身,盯着那老妇人,退后了些,背靠在了灶台上,手往后在案板上摸索着自己刚刚放下的菜刀,那老妇人笑得却很慈祥,但正是这样才显得更阴森可怖,宋柯咬牙问道:“您是?”
      老妇人伸手,抚上了宋柯的侧脸,她吐着气,像是有些伤心,又有些感叹。她叹了口气:“你看看我,我是琴姨啊,不记得了吗?那这个还认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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