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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那身影少年 ...

  •   小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陆童道:“京城在离这里还有两个月的路程。”
      “那…那是多远?”
      “这里下山再走一些是楚州,到楚州需要半天。那么到京城的距离就是你到六十次楚州的距离。”
      陆童企图吓住他,但是小五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某一个点,像是仔细考虑了,握拳道:“那也不是很远,我会到京城找你的!”
      陆童苦笑道:“很远的。”
      “那你为什么要去?”
      陆童想,是宋微让他去的,但是小五并不认识宋微是谁,要是说了还要解释,便懒得解释了,搪塞道:“我的师兄要去考科举了,我要陪他去。”
      “那他是不是也很厉害,读了很多书?”
      “对。”
      “我没念过书,对了,我的名字都是按排行给的,你识字吗?”
      陆童点头。
      “对啊,你当然识字……”小五想要说些什么,院子边绕出来个人,见陆童和小五就站在这里,骂了小五两句,后面又来了两个人,押着陆童就走了。
      小五站在那院子中央,看着陆童被带走了。陆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五呆呆地站着,看着他。陆童从来没仔细看过他,总是觉得他要不就是每天傻乐,要不就是满身的乡土气,这时他穿着粗布短打,也只是默默站在那里,却不一样了。
      他没有笑。
      陆童一路踉跄着到了那大堂。堂上没有他和新桐以为的虎皮和大木靠椅,几个男人坐在堂上。居中坐的是迟天,下来右边坐的是宋远,宋远背后站着魏楠,宋远面色苍白,端正地坐着,背脊笔挺,穿一身黑衣,衬得眉目越发的黝黑,面孔越发的白,宋远旁边坐了钟君宁。
      几人面前一人一杯茶,茶杯的款式也不统一,东一只西一只的,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来。只是杯子隐约冒着热气,看着也还有些温暖之意。
      陆童盯着宋远看了一会,宋远也看到了陆童,陆童此时穿着和山上山匪一样的粗布衣服,头发用一根发带绑起来,过来时被风一吹,乱糟糟地膨胀了一圈,像是一个大毛球。
      宋远皱了皱眉,陆童低了低头。
      后面的人踢了陆童一脚,陆童踉跄了一下,跪下了。地砖冰凉坚硬,膝盖突然磕了上去,痛得陆童龇了一下牙。
      宋远的眼角一跳。
      坐在宋远身边的人陆童也是见过的,一身白衣,拿一把扇子,天寒地冻也被他扇成夏日炎炎。他看了宋远一眼,准瞬间扇子一开,陆童身后跟着的小喽啰应声倒下。
      迟天后面跟着的人开口呵斥:“你做什么?”
      钟君宁笑了,声音凉薄:“只是晕了,吃点苦头。把我们家少爷请起来,否则你这一山头的子孙们,”他说了半截,把扇子一收,截住了话头。
      迟天身后的人要冲下来,却听迟天道:“景淮,回去。”
      那人张了张嘴,但还是“呸”了一声,才回到原来他站的地方。
      迟天挥手,有人匆匆忙忙搬了一张板凳上来。
      陆童跪得有些腿软,被两个人从地上提起来,放在了那张小板凳上。
      宋远咳嗽了两声,魏楠低头与宋远说了两句,但是宋远摆了摆手表示没事,陆童仔细盯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宋远道:“为什么不放人?”
      迟天道:“你们给不了钱,为什么我要放人?”
      宋远笑了笑,“我们既然到了这山上,也不着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耗,”他指了指那个倒在地上的山贼,“现在只是晕过去,下次就不定还有呼吸了。”
      “你们要抢人的话,早就动手了吧?你们的小少爷不是就在这里吗?为什么不动手?”
      宋远下意思就去摸他腰间的笛子,钟君宁扇子一收就按在了他的手上。
      “还有个丫头呢?”
      迟天的脸色稍稍一变。
      “宋镖头的手下说,被绑上来的明明是两个人对吧?”
      迟天沉默了一会。
      陆童坐在那小板凳上,后面倒了一个,还有一个站着。他不敢靠得太近,隔了半步的距离,看着陆童。
      有人从外面进来,小步跑到迟天身边俯身与他说了什么。迟天皱眉,钟君宁端起他手边的茶杯,那是一个白瓷杯子,上面工笔描了一朵莲花,杯口缺了个小小的口。钟君宁盯着那缺口,微微转了转杯子,把完好的一边对着自己。他低头用杯盖刮了刮浮沉的茶叶,眼也不抬:“新桐?”
      迟天本想让人把人带回去,见钟君宁问了,只好说:“不是。”
      宋远撑起了身子,又缓缓靠在了椅背上,道:“听闻寨主高义,带着一帮兄弟上山,我们并非官府之人,也是做点生意营生罢了。箱子里都是些不值钱的药草,不知道寨主为何要为难我们?”
      迟天沉声道:“不过是宫中贵人一声喜欢,就穷尽民间之力搜刮杜香。坐在宫中的那些王孙将相,根本不知民间疾苦,楚州前年大旱,饿殍遍野,说好施粥放米,也不过是在上面来了监察时才做一做的场面,乡亲们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家中老小饿死。凭什么他们坐享其成,不知不闻,我们是圈里养的猪羊吗,按时割肉扒皮的养着他们这些上等人?”
      “那毁了我们的货就有用吗?朝廷只会怪罪为什么连一箱药草都送不上去,只会接着要求江南上贡。一箱药草能卖几个钱?拉了一个山头的人不过也就是欺负我们这些过路人。楚州离京城有两个月路程,你走出过楚州吗?”
      宋远又闷闷地咳嗽了两声,“懦夫。”
      迟天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景淮就大声喊道:“你们这帮走狗,帮着官府为非作歹,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头儿!”
      钟君宁猛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茶水四溅,景淮以为他要动手,脚尖一点便往钟君宁这边奔来,钟君宁开扇,景淮拔剑,猛地一用力却发现砍了个空,没有着力。
      宋远拿着那根笛子,压着手腕,笛子正抵在景淮的手掌下,陆童看着那根笛子,眼神中有些惊慌。
      宋远的脸立刻又白了三分。
      陆童失声叫道:“师兄!”
      后面两个人压住了他,宋远摆了摆手,用尽力气朝眼前的景淮踹了过去。景淮后退了几步,坐在地上,他站起来,想要再试一次,迟天喊道:“滚回去!”
      景淮闻言面色不善,但也只能走回迟天的背后。
      陆童被压着,整个人被折叠着。宋远顺了气,颤声道:“让他下去。我们聊聊。”
      迟天知道陆童轻易跑不了,陆童被放开的一瞬间便转头看向了宋远。他的师兄有秘密,他隐隐有预感,这个秘密很危险,与宋远的身体有关,与宋远有关,甚至他也脱不了干系。
      宋远察觉到陆童的目光,回了一个极轻的嘴型。
      陆童自然听不见,但还是从中看出了宋远想说的话。
      “没事。”他说。
      陆童被两个人夹着带出去,景淮也跟着出来,五大三粗的大高个子,跟在陆童身后,狠狠地盯着。
      陆童往后看了一眼,那门本是开着的,在他出去之后就被关上了。
      陆童被带到了自己以前住的那房间里,新桐接到消息急急忙忙地去找迟天讨一个说法,果不其然被堵在门口,她转而来找陆童,陆童在房间里关了半天,坐在茶桌旁的椅子上,见新桐来了也不意外,抬了抬眼皮,又疲惫地垂下。
      外面看守的人知道是新桐,景淮也没交代新桐不能来,于是便放她进来。新桐跨过门槛,转身就把门关上了。
      新桐快步走到陆童对面坐下,陆童满头乱麻,没空搭理她,新桐见他不说话,自己急急开了口:“你师兄上山来了?”
      陆童点了点头。
      “迟天不愿意放人,怎么办?”
      陆童摇了摇头。
      “他们在里面聊什么呢?”
      “……我不知道。这是他们的事,不关我事。”
      新桐仔细端详了一下陆童的表情,陆童冷着脸,憋着一腔暗火,但又不好发作。
      新桐试探道:“你生气了?”
      陆童转过脸,“没有。”
      “那臭着个脸给谁看呢?”
      陆童突然有些不耐烦了,他看着新桐,咬牙道:“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有完没完?”
      新桐愣了一下,她没见过陆童生气的样子,他总是随意亲和的,就算是认真的时候,甚至遭受冷遇嘲笑的时候也不曾这般不耐。她嗫喏一下,又不好说什么,低低说了句“好吧”就要关门出去。
      门里陆童沉默了一会,在新桐快要关门的时候,她听见陆童在里面说:“帮我找纸笔过来。”
      新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纸笔姑且不能伤人,便应了一声。
      陆童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新桐低头把门关上了,外面的守卫见她出来得快,当她只是说了两句家常话,对视一下也放新桐出去了。
      这时天已黑了,入冬后的深山,总是带着股阴气,凉飕飕地,隔着衣服刮得骨头缝里都生疼。新桐盘算着先回房找件衣服披上时,却见她房间有个身影。
      那身影少年模样,站在她房前,呆呆地看着她门前挂的灯笼洒在地上的淡色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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