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香》怀巧

16、第十六章 小五奇怪了

　　第十六章
　　新桐并不想留下，陆童给她拿芦荟膏时就见她在点手里能卖钱的东西。旁边还放着正在缝补的旧衣衫，随意铺在那里，但光看尺寸和款式都知道是迟天的。
　　她见是陆童也不逼着他，只是收拾。陆童把简陋的拿个小碗装起来的芦荟膏放在了桌上，新桐听见了，并不搭理他。
　　陆童只好搭讪道：“你走了要去哪？”
　　新桐道：“反正不能留在山上。”
　　“你不是说就算嫁给那山大王也没关系吗？为什么这么着急走？”
　　新桐的脸红了一下，“那种闷葫芦，谁要嫁给他？这山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明媒正娶，我凭什么嫁给他？我本来就是说笑的，谁是那种说嫁就嫁的女子？”
　　陆童笑了，“口是心非。”
　　“放屁。”

　　现在已是深秋，迟天不往山下去的时候，一般就带着人到山里去打猎，好多山匪没有青菜吃，都有些便秘了。陆童又开了方子让人抓药，又说多贵也得买些青菜回来。
　　迟天知道了，吩咐下来说让新桐去。
　　他以为迟天不会轻易放人的，一下捉摸不明迟天的心思，但有人与他说迟天给了钱了，那钱可不止值几包的药材。陆童心头明了，随他们去了。
　　迟天真让人去送了钱，新桐拿了钱，抱着她的小包袱头也不回地下了山。到了傍晚，新桐都没有回来。陆童遍寻不着，心说这下好了，新桐怕不是真下山不回头了。
　　他只好托了个在迟天身边做事的人，那人叫景淮，平日里五大三粗的，对迟天倒是忠心耿耿。陆童托他告诉迟天新桐不见了，但景淮瞥了他一眼，只说迟天出去了，不在寨子里。
　　夜幕渐深，枯枝在风中微微摇着，山前挂两个红灯笼，照得门前一小片地血也似的阴森。新桐拿着两提药材缩了缩身子，站在那两个灯笼前，往前走两步又退回来。她像个进退维谷的小兵，进则无颜面，退则勿立身之地，在那徘徊了许久。
　　迟天回来时，便在山寨门口见着了新桐。新桐抱着几包药材和她的包袱破罐子破摔地蹲在那简陋的山路前。
　　迟天沉默地站着，自觉尴尬。新桐委委屈屈地缩成了一团，红着眼圈抬头看迟天。
　　他叹了口气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新桐道：“我想回来，怎么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就坐坐，一会就走。”
　　迟天不知道怎么安慰新桐，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回答道：“我回来刚好经过。”
　　“那你别管我了。”
　　“回去吧，晚上冷。”
　　“你当没看见我不就完了。”
　　迟天伸手去抓新桐的手臂，脸上有些无奈，“我的衣服你还没给我呢。”
　　新桐顿了一顿，倏忽站起身，把怀里的药包一股脑扔给了迟天。迟天接着，透着灯笼阴森的红光，看她的脸，那脸上都透着一股欲拒还迎的羞涩，那表情倒是和那个时候揭自己面具的时候一点都不像。
　　他时不时就能想起她那种大无畏又带着委屈的表情，但却不觉得讨厌，只是有些窝心。

　　陆童再见到新桐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她刚好把那破衣服补完了，递给了来拿的人，见陆童路过，欲盖弥彰地赶紧把门关上了，好大的一声响。
　　陆童不管她，只觉得别人打打闹闹的有声有色，冬日的太阳总是别样的高，高得只能看见朦朦胧胧的白色的日光，打在身上有种同样朦胧的暖意。这日光让他想起那块玉，他想知道，他那块玉去哪里去了，自己也为这山头做了些事了，要是迟天没卖掉的话，是不是能商量着把东西要回来。
　　他正走在路上想着，就被人拉住胳膊拽走了。
　　拉人的正是小五，小五拉着陆童就往前赶。这山寨中虽然都是穷人，但是山寨的面积却不小。品味是俗气了些，但好歹分了几个院落和一个前厅。
　　这人正拉着陆童往前厅赶，距离远，陆童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
　　陆童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那人，那人道：“我们头儿找你。”
　　“他能找我干嘛？这么着急？”
　　“有人来带你下山，都打上山头！我们头儿不愿放人，让把你带去问话了！”
　　陆童心头一乱，塞了许多想法理不清楚，比如来人是谁，新桐在哪里，为什么要找他问话，但眼下只好挑要紧的问，“谁来了？”
　　“我也不认识！”小五道，“那个头头长得又高又瘦的，穿一身黑衣，脸白得，一看就像个病痨。”
　　陆童拉住了小五，堵住他的话：“你们头儿为什么不愿意放人？”
　　“不知道。”小五被拉了个趔趄，站稳之后道：“可能是觉得你和新桐留下来也挺好？”
　　“那就是你要走了？”小五张大嘴，“那不去了，你跟我回去。”
　　陆童站定了不动。
　　小五见拉不动他，回头道：“他们是不是上山捉你的？我就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长得好看，又会医术，你很厉害吧？是不是得罪了人，有人上山捉你了？”
　　陆童道：“没有，只是我的朋友来了。”
　　小五闻言，停了一会，有些落寞但又好奇道：“都是什么朋友？”
　　陆童想了想，宋远，宋柯，他猜是他们，魏楠也许能算一个，说实在的他们是师兄弟，交情远在普通朋友之上，他觉得没必要瞒着小五，便说：“他们是我的师兄，比我厉害，比我好看得多了。”
　　小五喜道：“那就是不是朋友啦？我是不是你唯一的朋友？”
　　陆童被他清奇的逻辑都笑了，仔细一想，的确自己没有认真地把朋友两个字给过任何一个人。他点了点头，小五高兴起来，拉着他就要回去，说要请他吃好吃的。
　　但是陆童并不动。
　　小五奇怪了，“我是你的朋友的话，为什么不跟我回去？”
　　陆童看着他，他知道答案对于小五来说也许有些残忍，但是如果宋远真的上了山，他就不能留。小五是真心待他，但是他们也不过相识数日，宋远，宋远陪他长大，他……
　　小时候他总是盼着宋远能回来，能陪他玩，但这些日子，宋远终于总是在身边了，却总是若即若离，他也说不准宋远对他而言是否仅仅是个师兄，他送的那块玉，他突然想起来宋远送给他了一块玉，灵机一动，便对小五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在迟老大手里，我得找他要回来，你先回去吧。”
　　小五问他：“你还回来吗？”
　　陆童愣了一下，小五看穿了他的敷衍。小五与他在一起时，总是看起来傻傻呆呆，每天穷开心，什么时候变得聪明了？
　　小五道：“你不会回来的，我爹和我说了，你总要走的，我还不信。”
　　陆童很想要对他说，聚散终有命，人生总是聚少离多，但是他又怕小五不会明白，他只会觉得自己是如那些山匪所言，是个花言巧语的骗子。
　　陆童不说话，像是默认。但小五却还在絮絮叨叨：“你还会不会回来看我？你要去哪里？”
　　这个山头只有那么大，小五一辈子可能只会留在这里，生于斯死于斯，一生蹉跎。这里恍惚间有些像当初的停云观，他想起那个晚夏的夜晚，宋微说的那些话，他也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不过也就停云观和杭州那么大，外面发生了什么与他都不会有关联。
　　陆童道：“我要去京城。你知道京城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