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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陆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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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童看着宋远,眼中流出些哀求之意。
宋远抿着唇,陆童又猜不透他的师兄在想什么了,新桐既然能从树林里被狼群追着也跑了出来,舟车劳顿当然算不上什么,他师兄难道缺那一点钱和粮?为什么见死不救?
陆童道:“她即使出了苏州城,城外也是野狼,我们总不能看着她送死吧。”
宋远听到“我们”,面色缓和了一些,但是陆童没有看他,继续说:“实在不行的话,要是嫌她吃的用的麻烦,她和我和宋柯住在一起,她的饭食从我的钱里支,这样可以了吧?”
“不行。”宋远的脸色又冷了下去,“还是她自己住一间,饭食也不从你那里支。”
陆童正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事,一下没听出他的意思,反而是新桐抬头看了宋远一眼,见宋远脸色仍然不好,不敢说话,又抬头看站在另外一边的陆童。陆童皱着眉毛,“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让她留下来?”
“她碍事。”宋远不耐烦道。
“她碍什么事了?”
“……”
新桐见局面又要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抬手拉了拉陆童的衣袖。陆童不领情,甩开了手。新桐急忙小声道:“他答应了!”
陆童闻言,沉默了一会,细细咀嚼了前面的对话,赶紧挤出了个小心翼翼地笑容认错:“师兄宅心仁厚,我错了。”
宋远盯着陆童看了一会,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甩袖走了。
镖队浩浩荡荡的出了苏州城,往北去。关口看了通牒,也没有过多为难,新桐还是紧张地心脏急跳,官兵上车来查人的时候上身坐得板正,裙下腿抖个不停。等人下去了,才抚着胸口喘气。
陆童安慰了她两句,回头看身后的残阳似血,山野上的树叶开始转黄,落了一些,一些还留在指头上,远远地和夕阳融成一个颜色。眼下天气又凉了一些,陆童披了件衣服,缩在车的一边,今日下午一通折腾,等到真正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日落时分。宋远没有与他说话,只是在前面指挥着,陆童腆着脸在他面前来来去去地帮忙,宋远跟没看见似的,并不打算打理陆童。
陆童叹了口气,真是师兄心,海底针。他看了一眼一旁坐得端端正正的宋柯,不禁想,要是宋远和宋柯似的多好。
不知是不是遥遥有感应,骑着马走在前面的宋远回头朝陆童看了一眼,一经对视,陆童赶紧心虚地低下头。
马车在路上停停走走了一个多月,一行人在路上过了中秋,再过些时日,就入了冬。新桐倒也如她自己说的一般,操持着镖队里的饭食,镖师们因为不用再吃干巴巴冷冰冰的大饼馒头,都挺喜欢新桐。
宋远闻言,也不说什么,等到了下一个小城,有市集的地方,给了新桐一些钱,托话说,天气冷了,这是给各位买些衣服的钱。
新桐拿着钱,回头就找陆童去了,宋远知道了,又差使魏楠来送了点钱。新桐受宠若惊,带着陆童一路到小集市去了。
天气冷了,但不影响小商贩们在外摆摊。屋内冷,男人们就挑张凳子坐在家门口咕噜咕噜地抽水烟。新桐急着要给队里的人买衣服,但是镖队着急赶路,等不及量体裁衣的一套,只能按着大概身材给买现成的。
那裁缝铺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生意做,笑得合不拢嘴,但是奈何铺子里没有这么些衣服,新桐道:“要是没这么些衣服,这么着,我们把所有有的都包了,您便宜点。”
那裁缝陪笑着道:“姑娘见过大世面,我们不骗姑娘。”他伸出枯瘦的一只手,上面五根手指瘦得捉襟见肘。
“多少?”
“五两。”
“不行。”新桐道,“二两还差不多,我们可都拿了,小城小镇的,你卖到过年都卖不出去,都时候堆了灰,更卖不出去。那时候别说二两了,一两银子都卖不到。”
陆童道:“就是啊。你不卖我们就去到别的店去,这钱给谁不是给。”
“哎哟,你们摸摸这料子,看看这个做工,我们定是这里最好的了,这样吧,三两银子,行不行?”
新桐要翻那衣服,陆童一手把人压下来了,笑道:“老板,你衣服做得好是好,但是做生意做的是钱吗?”
那老板愣住了,“那不然呢?”
“是缘分啊!就像富贵人家买玉,买的是玉吗?是相中的眼缘。买衣服也是,也是一种缘分。我们到这来是缘分,看中这衣服也是缘分,出的价格也是缘分。你不想为你的衣服寻觅一个有缘人吗?为什么不成全我们的缘分呢?”
陆童目光灼灼,真诚地看着那老板。
过了一会,两人抱着两大捆衣服从裁缝铺子里出来了。新桐到现在也没理明白,这讲价买衣服和缘分有什么关系,只知道陆童讲了一大堆,那老板云里雾里,那两人最后还交了个朋友,说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那衣服就照着二两卖了。
现下手里是有了二十件袄子,但还缺点数,新桐也穿不上这大小的,两人又往另一家去。
天气转凉,有些人家院子里的树树叶都掉光了,剩了个光秃秃的树枝在那。两人在街上摸索着走着,不久就到了另外一家裁缝铺子门前。那铺子却比之前的那间热闹得多,隔着街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嗑着瓜子,把两手揣在袖子里,指着那铺子说闲话。
陆童不知所以,在店门口台阶下往里张望了一眼,只能微微看见里面人的影子。只见里面坐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岔开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长凳上,旁边站了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左右护法似的。
陆童见形势不好,领着新桐就往后退,到那些看热闹的人中间,和他们站一块去。
旁边是两人,包着头,脸冻得有些起皮,一个嗑瓜子,一个蹭他的瓜子。
嗑瓜子的说:“老金真惨。”
另外一个顺手从人手里拿了一把瓜子,“那山大王月月下来,老金亏掉了一层皮了。”
“那能怎么办?老金上有二老,下有妻小,那山大王不讲理,第一次下来就把老金那个小儿子吓得尿了一裤子,你没看见?”
“嘿,我还真没看见!”
陆童站在一旁握着手静静听了一会,两人瓜子嘴皮子可利索,一面说话一面吐瓜子皮,不带耽搁的。
见两人停了,陆童搭讪道:“那山大王很厉害吗?”
“你看看他长的。”
陆童伸长脖子,企图看看那人的正脸,但没看着。他没想明白这山大王的长相和他的厉害有什么关系,但还是问:“他长成什么样?”
那拿着瓜子的啐了一声,把瓜子皮吐了,点着门道:“大额头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阎王爷见了他都得让三分!”
陆童露出了些敬畏的表情,接着问:“那他都干什么恶事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觉得有些丢面,紧接着说:“你看看现在不就在强老金家给他做衣服吗!”
过了一会,那山大王出来了,脸上带了一镀金面具,雕的像是什么凶兽。后面两跟班忠心耿耿,一左一右地跟着,看着的确凶神恶煞的,那些人看到,赶紧作鸟兽散。陆童不敢耽搁,赶紧带着新桐就走了。
新桐被拉着回镖队下榻的客栈,因为没买到衣服不高兴,“我衣服不买啦?就你们穿就行了?”
陆童道:“那山大王看起来不是善茬,赶紧走吧,还是你想上山做压寨夫人?”
新桐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漫山遍野的山贼,自己和那山大王坐在兽皮椅子上,平日里也不用干活,虽然粗俗了一点,但是大富大贵,的确颇为威风,她道:“做压寨夫人就做压寨夫人,有什么不好的?”
陆童鄙夷道:“刚那人说,那山大王长得宽额大鼻的,你要嫁他?”
“我看重的不是男人的外表,是内在。”
陆童松开了新桐的手臂,上下打量新桐,“要是对方看不上你怎么办?”
“你放屁!”新桐一巴掌就排在了陆童的胸口上,陆童装作不堪受力的往后退了一点,“诶哟,他要是有朝一日被你打死了,你也算为民除害了!”
两人闹了一路回去,在门口刚好撞见宋远和魏楠,宋远形色疲惫,不知去了哪里,看了他们一眼,也不说他们。
宋柯一直在房中看书,倒也没人打扰,陆童开了房间门,给宋柯送衣服。宋柯接了,就穿在身上试了试,大小合适,便把那衣服叠起来收拾好。
陆童见房间里的桌子上有茶壶和杯子,便自己到了点水,却听他师兄问他:“之前徐夫人的死,我想了想,虽然不是因为沉菀,但是有人能在徐府里下毒,肯定是有人想要她死。”
陆童没想到他要说这件事,挣扎了一会,还是告诉了宋柯。
“那毒是新桐下的,但是她绝不是主使,我猜她身后一定有人唆使她,甚至连毒药都找好给她。”
宋柯点头,“但是是谁给她的,你问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