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恋雀》钰琅

1、初遇 那一刻，我

　　那是一个可怕的夜晚，火光混杂着尖叫声、哭泣声充斥着压抑的黑夜，自那以后，我的一生只有黑夜。
　　我缓缓睁开眼睛，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锁链拷上，只要一动，身上一些被烧焦的皮肤就滋滋作响！周围一片黑暗，原来，这就是阴曹？可为什么这些疼痛如此刺骨？不都说，死了之后，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么？突然，一道光刺破了黑暗，刺眼的光让我有些睁不开眼睛，但我知道，有个人进来了！
　　“大炎国最年轻的将军，从小就天赋异禀，善权谋，又是皇长子，母亲还是炎阿王最宠爱的妃子，可以说，你就是天命的皇帝，可那又如何？”满头须发的男子，穿着那件我见过无数次的龙袍，臃肿的身子都快把龙袍给撑破了，可依然洋洋得意地站在那。我脑子里就浮现出两个字，不配。
　　“盗来的衣服，再怎么穿，都看着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这天下除了你，所有人都会说我穿着合适。”
　　我不自觉地双拳握紧，咬牙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你死呢，当初你如何戏耍于我，我今日要加倍向你讨还。每日我都要在你身上取五斗鲜血，来祭我大陈国先祖和百万将士，我要让你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落入地底，永置黑暗，要你曾经爱过的，尊敬过的人，一个个都在我大陈国做最下等的人。”
　　我又收了收拳头，指尖传给掌腹的刺痛和血液让我渐渐麻木，还好，还好父皇母后都和那场大火灰飞烟灭了，只是姐姐……
　　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只有每日为我送饭顺便取血的舍人，让我知道，又过了一天，如此苟延残喘，只为了，能再见姐姐一面。直到有一天，一个小男孩打开了那扇门。
　　我叫木韧，韧谐音为忍，我娘说在这宫中只有忍才能保得我们平安顺遂故给我取名木韧，但是只是忍岂不更让人觉得软弱可欺？而现在最得宠的离娘娘就不一样，那离娘娘对谁都毫不客气，看谁都是一脸冷漠，好像从来不会笑，也好像什么都无所谓，我还曾经为了看她生气朝她扔石子呢，结果她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不过，我最近发现了她的一个秘密，这离娘娘经过莲华殿的时候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变了脸色，不过她的表情我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像是懊悔像是羞愧。这个可是劲爆消息，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去探探里面有什么，虽然母妃告诉我里面有妖怪，让我一定不能去，但是我今年已经十四，我又不是傻子。
　　就是这里了，千方百计的溜进来 ，兴奋得我手都出汗了，轻轻的推开门里面一片灰暗，只有靠近窗边的地方有一缕光，有个人坐在光下，四肢被锁链锁住，当他抬头看向我时我才知道额娘并未骗我，人间那有这般好看的人，就是连宫里最美的离娘娘都比不上“你不会，真的是妖精吧！”
　　门刚打开时，我以为又是来取血的舍人，顺着他的影子，轻轻往上瞥了一眼，竟是一小娃，穿着金黄色的九蟒蟒袍，那抹金黄比屋外的阳光还要刺眼，曾几何时，我也穿着同样的蟒袍穿梭于皇宫的每一寸土地，待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小娃一直昂着稚嫩的小脸痴痴地看着我。
　　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开口说道“小娃，你可知，你来的是什么地方？”
　　“我只知这里戒备森严，你也定非等闲之辈，能让我父皇如此大费周章的……”我沉思片刻，暗想难道……难道是前朝的人？我这时才细细打量他，虽然一身白衣但伤痕依稀可见，脸上虽无伤无痕却也毫无血色“我虽不知你是谁，但你之前肯定特别厉害。”
　　呵，我一边细细打量着他，一边心中暗想，这小娃年纪轻轻，胆子不小，身份尊贵，倒不似一般皇宫贵族，看人颇有几分见地，不过不谙世事，倒是能利用他找我姐姐……
　　“你这小娃能见过几人？天下能人志士多了去了，我不过只算愚笨的那类，不然怎会被你父皇困在这里？不过我太久不知道外面的事了，现下是陈国几年？”
　　几年？“恩，，大概是四年吧，反正父皇做了四年皇上了”哎呀天天都在逗猫惹狗也未曾观察了解这些，希望这位大哥哥不要笑话我才好，“你问这做甚，倒不如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你讲了我就给你带梨花酥，我母妃做的”这时候就该转移话题，用梨花酥勾引他。
　　“说起梨花酥，我姐姐做的梨花酥天下一绝，她若称第二，无人能当第一，唉!”我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声“可惜我呆在这也吃不了她亲手做的梨花酥了，若你答应让我再次吃到她做的梨花酥，我就给你讲我以前的事，你可愿意？”
　　“可……不是我不愿，我并不知你姐姐是何人，也不知她在何处，不过，不过我愿意帮你找，只是你要先给我讲点稀奇好玩的事”嬷嬷可告诉过我，帮人忙要先拿点好处和甜头，不知他是能文还是善武 ，好奇，太好奇了，这样好看的人如果打架会是什么样，我看着他不知不觉的竟然移不开眼了，妖精他绝对是妖精。
　　这小娃倒有些伶俐，罢了罢了“好，你帮我找姐姐，我跟你说故事。我姐姐胸前有一朵桃花印，名叫炎妍，不过如今恐怕不会叫这名字了！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且先回去，明日我再予你说故事！”
　　待我交代完一切之后，我发现那小娃竟一直痴傻地盯着我，我清咳了一声后，他才回过神来，我知他刚才定没细听，便又给他重复了一遍。之后那小娃似乎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便转身准备离开！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像极了从前的我……突然有个念头浮现在我脑海，要是这小娃明天不来该怎么办？无关姐姐，无关报仇，要是他不来，我又是一个人了！那么多个一个人过的日子，本以为已经习惯，可突然有一天一个人闯进了你的世界，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不愿放手。
　　“等等……明天……你还会来么？”
　　“进来这太难了，我也是找了许久的机会才进来。”我悄悄的瞧了他一眼 他似乎有些失落“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很想拍拍他的肩安慰安慰他，但是已经走了一段路了，我只能自己点点头来证明我一定会来。出去的时候似乎比来的时候要顺利，不过这也归功于侍卫换班巡查不严，等我跑回与母妃住的晚清殿已经过了晚膳时辰，果不其然，母妃看见我便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但是今日却丝毫不觉讨厌，因为现在我满脑袋都是那个被关在莲华殿的男人自然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母妃，我想吃猪肝”。第二天吃过午饭我便带上嬷嬷给我装的猪肝汤从莲华殿后面的小洞钻了进去，左拐右拐的想溜进正殿却刚好看见一队侍卫端着一碗血从里面走出来，我躲在石柱后面等他们走了之后才进去，一进去就看见他靠在窗边闭着眼一动不动毫无生气，我连忙跑过去捧着他的脸想把他摇醒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睁开了眼，正直勾勾的盯着我，和母妃眼中的温暖不同，他的眼亮极了，仿佛就是天上的星辰，让我觉得仿佛这世间只有眼前的他和耳边自己的心跳，“我给你带了猪肝，嬷嬷说脸上没血色就是缺血了，多吃猪肝就好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放开他的脸不好意得小声说到。
　　取血的舍人又来了，我知道，又是一天过去了！如往常一样，因为我失血过多而短暂昏阙，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双小手掌拖起我的脸，我不耐烦地抬头看去，肉嘟嘟的小脸焦急地看着我，不过这么一看倒觉着有些可爱，五官精致地仿佛是有人精心捏出来的一样！他说他给我带了猪肝，到真是有心了。后来他一勺一勺很小心地喂我，期间汤汁粘在了我胡子上，他也很小心地为我擦拭干净，没想到堂堂一个皇子，做起这些事来如此得心应手。
　　“十几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医师说是绝症，医不好，就算医好了也是半个残废，而且这个病还会传染，我父皇被太监宫女还有大臣拦着不让进，只有母后夜里偷偷来看我，那时我喝药一喝就吐，母后很小心地抱着我，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喂我吃药，没想到，最后我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连医师都惊叹，我是被神护佑的。”
　　我一字一字地向那个小孩说着，十几年前的事情如同幻梦一般化为泡影，它时刻都在提醒着我，报仇，而眼前这个人，是仇人的儿子。
　　“你莫怕，以前有神灵护你不死，今后有我保你随性而为，若我登上皇位，你想做驰骋沙场的将军也好，做文动天下的才子也好，都随你喜欢，只要你喜欢。”我见他说着说着眼里的光也越来越暗淡，见他这样我便伤心，虽现在我不懂这是为何，但就是想说些什么让他开心。“你放心，我一定会登上皇位的，为了你，也为了我母妃。”
　　他说的这些话让我有些震惊，我与他相识才不过一天，为何就能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样轻松地说出来。我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那黝黑的瞳孔里看出些什么，可那样天真的眼神却又感觉纯粹地没有一丝杂质。我笑了笑，他还不过是个孩子，又怎么会懂那些尔虞我诈？
　　“你这小娃，资质太平庸了，能随随便便就相信一个才相识不过一天的人，又怎能坐上那个高位？更何况……”我顿了顿，又道“我要的，你给不了……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二十岁以前的人生，所有的东西都是天赐给我的，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被别人抢走，二十岁以后的人生，我要靠自己去夺得那些应该属于我的！看着那小娃渐渐离去的背影，一个计划渐渐在我心中浮现。
　　“等等，我都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我边跑边转头说得对他说到“我叫木韧，你可记住了”，等我跑出殿门我才想起，这么久了我竟然忘了问他姓名，不行，下次可一定得记住了。今日一样耽误的有点久，等我回晚清殿已经到了晚膳时间，但今日母妃竟然一点没生气，还一直帮我添菜，而且饭菜还都是我最喜欢吃的，虽然让我摸不着头脑却也乐于有口福，“韧儿，今后你便跟着离娘娘住了，韧儿你得听话，可不能如现在这般贪玩骄横。”“不要！我就想和母妃在一起，若是因为韧儿顽皮，韧儿改。”听到母妃这样说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我想不明白为何突然之间我就得离开自己的娘，母妃看见我哭却并未如往常一样过来抱抱我，而只留一句“晚膳后带韧儿去离妃住处，以后看紧他”便起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虽然我哭闹，反对，还是一样没能改变。带着我的衣服到离娘娘宫门，突然感觉自己就像被遗弃了，走进去离娘娘看见我也只说了一句“没权力没本事，就得忍受别人的一切安排，想回去，就变强”。变强，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变强，现在我的脑子仿佛一团浆糊理不出思绪，也许，那位大哥哥可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