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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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天下来，吴邪的奔波几乎没有任何收获：那店子早就从原先的古董铺变成了麻将馆，老板也换了人。吴邪里里外外编了好几套谎，冒着被雷劈的危险从吴家二伯的人脉里查出一点前店主的蛛丝蚂迹，当天晚上就付诸行动。
第二天清晨，吴邪是被电话给吵醒的。
“什么？！爬山？？”
吴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嗓门却提高了八度，吵得横在一旁的王盟直蹬腿。
“嗯，咱们健身俱乐部组织的，我是私教所以没办法推掉。”电话那头的人说得理所当然。
“你推不掉关我屁事！”吴小邪火了：天底下哪有这种自己享不了清福还要拉个人垫背的人渣！但很快的，下一刻他就悲哀了。
“你答应无条件为我做三件事呀！”姚飞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说：“别说这只是一趟锻炼身体兼兑现承诺的旅游活动，而且路费和食宿都是俱乐部出的，我这是给了你天大的美差，哪有人兑现诺言有这么便宜的事啊？”
吴邪龇了龇牙，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们这次是去哪儿？”
“陕西华山。免费出省旅游，你偷着乐吧。”
电话这边吴邪立刻清醒过来，用力一拍大腿：“成交！”
王盟痛叫一声翻身坐起。
姚飞挂了电话，弯着嘴角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机。
听这小子起初磨磨叽叽，后来却答应得那么痛快，指不定又猫着算计自己什么。不过算计就算计吧，还怕他能翻出天来？
想到这里，嘴角弯得更深。手机轻轻一抛，再稳稳接住，塞进屁股后面的腰包里。
“哟，姚飞，看你笑得那个甜，又勾搭上哪家MM了？”旁边冒出个同事的脑袋。
姚飞正喝的一口水差点呛到。
“想什么呢都？我这是在跟会员联系登山活动的事。”姚飞抹了抹嘴巴，鄙视地说。
“你还要联系谁啊，从上周到现在，想跟你结对登山的女会员可都排起队来了。”另一个同事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别闹，工作是工作。”姚大少爷眉稍眼角掩不住得意地笑。
“得，你姚飞看得上的，必然不是俗物，到时介绍给我们认识啊！”
“别废话……”连推带搡的把人轰出去，关上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姚飞后退几步，靠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得意地笑——
美女什么的，他才不在乎。
不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是信手拈来，更不乏投怀送抱的。
不过吴小邪可不一样，折腾他是自己的人生乐趣。
是的，看到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姚飞就没来由的乐。
只要看到那张脸……
姚大债主所说的会员活动本周六开始，当天早晨7点在火车站集合。而这几天没日没夜追查青玉碗，昨晚实在累极就跟王盟横在自家客厅地板上打地铺的吴小邪抬腕一看，现在已经是周五的午时了。
查到前任古董店老板的当天晚上吴邪聪明了一回，带着王盟去堵人。两个人跟拦路抢劫似地把前老板拖进角落，又是恫吓又是威胁，当然，是戴着墨镜口罩甚至变了发型的。古董店老板招架不住，就把线索如实倒了出来。
那只青玉碗，是从华山的一座小庵堂里淘来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眼看恶魔债主变成冤大头，吴邪自然是二话不说，直奔卧室收拾行李。留下王盟，起身看了看一扫阴霾的小老板，翻了翻白眼，倒头继续睡死。
十二月的北方，已是隆冬季节，不同于阴湿的南方，北方的冬季也是干冷干冷的。远远的，吴邪在火车上看到群山之巅，那不着边际的天空，阴沉无比，仿佛一大块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尽管车内热闹非凡，健身俱乐部的一帮年轻人闹腾得热火朝天，还是驱不走吴邪心里隐隐约约的郁闷。
下了车，住惯江南的吴小少爷才发现北方的天气如此之冷。这次不比上次，跟老痒来秦岭时还是秋天，秋高气爽，而眼下虽然还在华山山脚，猎猎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如小刀剔骨一般疼得人咧嘴。不消半刻，吴邪白生生的脸上就已经冻上了两坨红晕。
吴邪的目标是华山西峰脚下的“无是庵”。这是他从古董店老板那里套出的唯一的线索。说实话他自己也觉得这条线索不太靠谱，就算庵里的人知道青玉碗是从何而来，也未必清楚它的秘密。然而事到如今，唯有期望这唯一的线索，能指引他找到三叔的下落。
因为是组团旅游，早有导游在山上订好了健身俱乐部全员的房间。一群人说说笑笑，穿过午后的华阴县城，直奔华山脚下的玉泉院。
西岳华山原是陈抟老祖修真之处。传说陈抟当年传授周易八卦大义给日月池中的五条龙，五龙感恩，带他来到华山的九石岩上，赠他这片宝地助他修行。陈抟自来到这里，不为自己结一草一庐，不备炊灶，渴饮山泉，闲卧山间。当时的华阴县令前来求见他，见这一片光秃秃的岩石，惊奇地问他到底住在什么地方，陈抟哈哈大笑，随即吟了一首诗：
蓬山高处是吾宫，
出即凌虚跨晓风。
因此不将金锁闭，
来时自有白云封。
想象不出当年的古人是怎样在这样的酷寒中露宿山间的，但是吴邪倒是很羡慕陈抟老祖的这份随性不拘：也只有修真的人，才放得下世间一切，效法自然，无滞爱恨。
端拱五年，陈抟命人在张超谷口的高岩上凿一石室，石室凿好后，陈抟同门人一同前去观看，只见云烟如翠，正应了他幼时遇到的毛女赠他的一首诗：药苗不满笥，又更上危颠。回首归去路，相将入翠烟。于是盘膝而坐，右手支颐，闭目而逝。门人制作了石匣敛放他的遗体，安放在高岩的石室内，门人刚一离开，那块高岩立即崩塌，变成了绝壁，有五色祥云升起，封住谷口，累月不散，后人把这个地方叫做希夷峡。
于是这块他曾经生活过无数寒暑的地方，历经千年之后，只剩下当年他亲手植下的无忧树，在天空下郁郁葱葱地撑出一个宁静详和的自然之梦。
长年跟古物打交道，跟那些年深日久得快要生了灵性的物件厮磨得久了，吴邪也常常会感慨于古人的超人之处。
尽管现代人可以把自己送到遥远的月球，可以跨越种族把黑的变成白的，甚至可以不需要借助女娲之手再造人类，可在黑暗幽深的地下，或是千万年前的遗蜕中，总有一些惊心动魄让人认为是鬼神之力的东西，在揭示着人类曾经有过的，叫现代人觉得超自然得离谱、疯狂和匪夷所思的智慧。
譬如说白日飞仙，譬如说物质化，譬如说长生不老。
有这么一种观点，认为现代的人类在很多方面远不如古代的人类，包括智慧与体能。而吴邪却觉得，是因为文明自远古而发，时值今日，已经分出太多太多的分支细流，物质的世界越发地纷繁复杂，而人类的智慧宛如细流入海，眨眼间便没了踪迹，经过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才有可能在现今这座物质的汪洋大海中的某一片区域，掀起一两片巨浪。
时间隔绝了太多东西，也许有的东西原本就是一体或两面，但是经历了无数岁月，连代代相传的记忆也被中断和湮没，于是世界上的智慧出现了断层，就象一群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各自站在属于自己的空间与时间中，蒙着面纱，陌生而好奇的相互凝望，却不知道彼此之间源于本质的联系。
这就象人生，一边记忆和创造，一边遗忘和询问。
吴邪笑了笑，挺直负重十五公斤的腰杆，踏上玉泉院朱漆大门前的石阶。
穿过希夷祠，看过建醮牌，走过一片冬日萧瑟静谧景色的石舫，来到无忧亭下，仰望无忧树。饶是久居苏杭，看惯了苏堤春晓、雷峰夕照的吴邪也被眼前灵蕴景致打动，渐渐淡忘了心里的烦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