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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生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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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小世子成崇襄可是彻底绝望了,一双大眼睛里面装着满满的难以置信,已经不仅是惊得掉了下巴——小崇襄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自己的手,不得不用两只小手捂住了左右两只耳朵,整个人是一副简直不敢再听谢家小小姐说下去了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崇珠听见了吗?朕觉得,看来你倒是要有一个新朋友了!”
“崇珠也觉得这个小妹妹很合得来!”
于是成嘉帝满目慈爱地看着台下的小女孩儿,当真是随口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哈哈哈哈哈哈——好!那朕就按你说的、来个简单一点的问题——你跟朕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叫‘谢祈灵’这个名字呀?”
......
这边御景台上的成嘉帝和台下的两个小女孩儿正开说着话开心地大笑,小世子崇襄却在这时忽然有些烦躁了,心里隐隐有一阵接着一阵的不安感传来,不禁转头看了看自己在台下的席位——咦?小丫鬟沫儿怎么空着手——再往左右看看席位附近的其他侍从,怎么也都没见到灵狐金枝的影子?!那、那、那......金枝呢?!金枝又去哪儿了?
——御景台落成的时间很早,早到可以追溯到奉泱建国之时。选址时皇城近郊的地域开阔空广,又临近越城,来往起来不仅通达便利,考虑到建材的运输和人员的调配也都刚好方便,最后便选定在了皇城外的这一处。待御景台建成后,千百年来每每逢着丰年吉日,此处都是最适宜奉泱历代皇帝祭拜奉礼、夜观天象之处。
入秋的景致里月光皎洁,此时若是站在地势稍高一点的地方远远望过来,周边是生得繁茂的树林,夜空上璀璨耀眼的星子和筵席上的灯光烛火交相辉映,纵然已是夜晚时分,一时间却也明亮极了,恍惚如白昼。时不时还会传来些御景台上帝王的大笑声,台下年龄不一的孩子们顺序有秩地挨个上前答话,倒称得上是一派其乐融融无比和谐的氛围,也为这一片肃穆之地又格外增了几分活力。
从筵席上悄悄离开的‘金枝’,此时就站在不远处高地的一片林子里,双手负在身后。晚风吹得衣角微微拂动,金枝正看着御景台上下的这一幕若有所思,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这时便听见隐约有小心的脚步声自身后方响起。
“师兄——”原本婉柔又动听的声音刚一出口,却迟疑着有了犹豫和停顿,并没有说下去。一抹宫女装扮的倩影现身,正从密林深处轻着步伐走向正背对着自己的‘金枝’。
金枝闻了动静,头也不回便知晓来人是谁,只是皱了皱眉,复又淡淡地说,“你来做什么?”
“师妹无意惊扰,这次来‘奉’确有要事。”宫女装扮的女子眉目如画,待现身至近前,饶是穿着普通宫女的宫装,仍旧掩不住一脸明艳的美貌,只是这女子不知何故,垂在身侧的左手里正握着一柄精巧的□□,身后还背着一支箭筒。
“嗯。我在筵席上看到你了。”金枝无意于多言,似乎也并不关心女子在说什么,女子见状,原本已是在小心翼翼绷着的情绪便忽然有些慌了。
“本不欲惊动师兄,只是如今事情有变,有些......棘手了。”
“呵,是么?”听了女子支支吾吾的叙述,金枝的言语间不免带了些嘲讽,“这次让你棘手的,又是谁的立场?”
女子似是浑然不觉,又像是已经习惯了,只继续说——
“顾家前几日得了江湖上的消息,风满楼的人,今晚......要动手了。”
“成嘉帝?”金枝有些意外,就挑着眉问起。
“正是。”女子便恭恭敬敬地答话。
“过去的这几年,竟也都是假象。他们这些人,果然还是忍不住了。”联想起几年间的事情,金枝的眼神和思绪一样,忽然都飘得很远。
“原本‘非肆’前来,便是想亲自阻止此事,却不想刚才在宫内探听消息时,又撞见了另一伙人......”自称‘非肆’的女子似乎很是着急,但又克制着自己说话尽量小心,像是怕一个字说错都会惹到面前的师兄生气。
“另一伙人......?”金枝闻及至此,便向不远处御景台的筵席处上下望了一周,目光将在座的众人看了个来来回回,最后锁定在了正自斟自饮的成美君身上,“......难不成是要对政亲王?”
‘扑通’一声,女子突然跪在了金枝的身后,开始求了起来,“师兄——!‘非肆’求你了,求你再帮我这一次。”
金枝这才沉默着转身过来,也是在说了半天话之后,才终于看了一眼这一身宫女打扮的师妹。
“顾非肆。”金枝怒极反笑,称了一声女子在师门里的全名,“你须知此事,与你的立场,与我的立场,都并无干系。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心。”
“师兄!你怪我也好,怨我也好。从前的事情,‘非肆’是真的知错了!”顾非肆跪在那里认错,连头也不敢抬。
“是么,我倒不觉得你哪里错了。”看着师妹仍旧跪在地上,金枝丝毫没有请她起来的意思,接着说出口的话里更有着不饶人的狠厉,“师门里这么些年,你可是一向对得很。”
“师兄......小柒她,”顾非肆被金枝的话一吓,跪在那里的样子竟是浑身一抖,不自觉的连带着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腔,“小柒她,可能要醒了。”
金枝原本事不关己的神情就那么凝住了片刻,只一动不动地听见地上跪着的师妹又继续说——
“如今谢淮生已经娶妻离奉,小柒此番醒来,若是连政亲王也不在......”女子跪着的样子当真是害怕极了,颤着声音说,“毕竟当年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师兄可知、可知小柒这几年睡了多久,我这几年便也煎熬了多久。”
“你方才说的是......小柒?”金枝片刻间凝住的表情缓缓松动了一些,仍旧还是难以置信地又追问了一句。
“是!和师门里的其他师姐妹不一样,小柒这几年虽也是睡着的,但那年生死弥留之际,得叁师兄勉力看顾,其实还是保住了一丝生机。叁师兄前几日跟我传话说,小柒已经好转,不日便能醒来。如今小柒若是醒来了,师妹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可、可今夜政亲王但凡有个三长两短,小柒来日醒了,若知我此番见死不救,那‘非肆’便是真的再无颜面与师妹相见了!”
“你此话当真?!”金枝原本负在背后的双手忽然就按在了顾非肆的双肩上,想要极力认证事情的真实度。
“千真万确!还求师兄定要帮我这一次!”女子用力地点着头,眼睛里溢满了光。
“怪不得明叁前几日还特意托梦,叫我去谢府看看那个孩子,想不到个中缘由竟是如此......”
“师兄、你这是答应我了?”顾非肆再抬起头来看着师兄的时候,声音里面是满溢的惊喜。
“嗯,起来说说吧,两边做的都是些什么安排。”
顾非肆这才终于握着□□站起身来,跟金枝一一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原本是顾家得了消息说,风满楼此番派了箭手,要在御景台的筵席上瞄准成嘉帝的项上人头。而这御景台在皇城的近郊,近郊外有座寒隐寺,寺里的和尚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敲钟,到了几时了便敲几声钟。风满楼要动手的时间,便是选在了今夜子时、第三声钟声敲响的时候。
原本顾非肆只身来‘奉’,也是并不担心如何阻止风满楼,想着提前找到那个意欲行刺的弓箭手,自己一箭射了他便也就了事了,却没想到,晚间在筵席上打探消息时,得知这风满楼行事之时还留了一手,雇了另一伙人的箭手也是在同一时刻发动,且用计之高明就在于,安排两边的箭手射向的目标是不同的,分别是瞄准了成嘉帝和政亲王成美君,以此确保万无一失。即便二者只能成一事,归根结底都是要毁在奉泱如今的权力中心之上。
顾非肆的难处正在于此:于公,她南淮顾家救东奉的成嘉帝是必行之事;于私,她这些年实在是对不住小柒,便是为了小柒也要救上一救政亲王的命;然而现下风满楼派来和雇来的这两拨人到时都会射箭,又是射向不同的两人,同一时刻,她只身一人,又如何扭转得了这个局势救得了这两个人?
顾非肆言辞恳切地讲完了此行所图之事,金枝忽然又笑了起来,“到底是关心则乱,也不知你当年那一把害人的好手倒是哪去儿了。”
听金枝这一句话说完,本来正心焦不已的顾非肆立时只觉得哭笑不得,就看见师兄正注视着自己,然后——师兄的左手忽然抬起到自己面前又饶了过去,伸向了自己身后背着的箭筒,取走了一支箭?右手又顺势拿走了自己原本握在左手上的弓^弩。
“罢了罢了,师兄今日就代替师父再教你两招,”金枝拉开弓^弩,远远地瞄向筵席上的人,不是成嘉帝,不是政亲王,也不是那些同样隐蔽着方位的箭手,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