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毒》杳舟

80、第80章 心如空城

　　秦湘的葬礼非常隆重，单位领导出席了，市民出动了，缀满鲜花的灵车领着英雄缓缓走过大街，两名获救的孩子就走在他的遗像前面，手臂戴着黑衫，哇哇大哭，难道小小年纪也懂得伤悲吗？
　　我扶着手捧骨灰盒的秦妈妈，墨镜遮住了红肿的眼睛，却遮不住内心的悲痛，再也看不见摸不着那个小子了，他只是盒子里那一撮没有任何份量的白灰，很快又将被放进冰冷的墓穴，与我阴阳相隔。
　　我是亲眼看着他被送入火葬场的，亲眼望着他在那里永远消失，不知道他会不会责怪我的残酷，除了让他化为灰烬，我没有别的选择，疼痛已不足以形容我那时的心情，应该是一种茫然失措吧，从没如此痛恨过世事的无常，痛恨人生的无奈！
　　阴沉沉的天空开始飘起毛毛细雨，仿佛洒了漫天没有温度的羊绒，空气中充斥着无言的悲伤与凄凉。
　　灵车走的非常慢，如同爬累了的蜗牛，旁边送行的市民有哀哀哭泣的，也有眼含热泪的，面对英雄，他们并不吝啬几滴眼泪，哭过之后依然会笑看阳光，等着为下次出现的英雄送行，我的心中却会留下一个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疤，碰不碰都会痛。
　　秦妈妈一直在哭，将秦湘的骨灰盒紧紧抱着，生怕被人抢走似的，神情凄厉疲惫，如果不是我扶着她，估计早就瘫倒地上了。
　　灵车终于驰出市区，驰向墓地。
　　秦湘单位的领导亲手将烈士勋章放在他的墓碑上，旁边还放着获救孩子家长送的大花圈，源源不断的市民上前献花，将墓地装饰的宛若童话中的花园，秦湘就躺在万花丛中幸福微笑，墓碑上那张放大的彩色照片将他的俊美展现的无与伦比，然而，只有我能读懂他含笑眼眸中那丝暗藏的无奈与悲哀。
　　秦妈妈抱着墓碑哀哀哭泣，秦爸爸蹲在一边搂着秦妈妈的肩，两个老人显得那么的憔悴可怜，秦湘，这就是你一走了之的后果，你真的能解脱吗？你如愿将荣光留给了他们，可你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一个英雄的光环又岂能医治一颗绝望的慈母之心？
　　我默默站在一边，干涸的眼眶早已滴不出任何泪水，早在昨夜就流光了，此时只感到麻木和茫然，似乎一切都只是一个很难醒来的长梦，我努力的挣扎，想要摆脱这种噩梦的煎熬，可惜都是徒然，噩梦还在继续，悲伤也还在漫延……
　　“多俊的小伙子啊，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
　　我身边站着的大妈抹着眼泪哽咽，被她挽着胳膊的大爷感叹回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爷也在为脚下这一幕落泪，秋风一阵接一阵袭过墓地，卷着冷雨侵袭肌肤，将堆在墓碑上的鲜花摧残的七零八落。
　　送行的人们陆续离开。
　　秦妈妈还在抱着墓碑哭，凄厉的呼唤着秦湘的名字，两只眼睛肿的都快看不见了，一位好心的小伙子撑开手中雨伞递到秦爸爸手上，然后转身离去，最后整个墓地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移动麻木的两腿走过去扶秦妈妈，可她疯了似的紧攥着墓碑死活不撒手，又不能强行掰开，只好无奈放弃。
　　我忽然有点怨恨秦湘，天大的事还能有生命大吗？为何不早点给我说说，或许可以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有必要用小命去寻解脱吗？随即又嘲笑自己的幼稚，说出他爱你又如何？你能爱他吗？你能抛开世俗陪他一辈子吗？
　　秦妈妈终于在秦爸爸的劝说下离开了墓碑，两人在雨中踉跄着一步一回头往山下走。
　　我跟在后面，快要拐弯时回头望了堆满鲜花的墓地一眼，泪水忽然滚出眼眶，与落到脸上的雨水混合，心如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