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临渊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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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杀了他！”
“冲啊！”
“冲！”
“……”
沉浮殿今日委实热闹得紧。少煜一口茶点都未吃过，然桌案上的茶水更迭过几巡，仙侍们都借端茶送水之名行窥探之实。
窥的是一场武斗。
仙侍们早早地买定离手，都押的是灵官英昭赢。
——而这场武斗的主角却不是天帝与灵官，而是这两人养的小蛐蛐儿。
少煜的蛐蛐儿赤而小，着实不大惹眼。英昭的黑蛐蛐儿头大腿大触须直，一看便很威猛。
二者置于一罐之中，看声势形容俱是勇猛无敌的，然而没斗多久，色黑的那只便落了下风。
少煜一挑眉，显出几分胸有成竹的自得之色。
丰瑞赶到沉浮殿时，见到的便是阖宫仙侍，你挨我挤地对着陶罐呐喊的景象，气势宏大，颇有排山倒海之相。丰瑞也顾不上礼仪，急匆匆地拨开了围拢的宫人们：“陛下，大事不好了！”
少煜顾不上搭理，摆了摆手：“我看是灵官大事不好了吧。”
黑色蛐蛐被斗得连连败退，英昭的面容也愈发凝重。
“陛下！当真是大事不好了！”
少煜分与一束余光与他，“何事？”
“众仙神在云间打起来了！”
“孤当是什么事，打架这种小事派天枢宫镇镇便好，实在不行，便请几个金仙去帮忙，若再不行，便请那个最爱管闲事的建卯君出面呗。”少煜换了一个姿势，懒意洋洋道：“拉架这事儿也要孤来出马吗？”
“只怕，还真要陛下您来出马了。”丰瑞低下了头：“打架的正是天枢宫。”
少煜签子一顿，问道：“和谁？”
“浮玉山。”
“啊？”
“丹穴山的新凤王长耀引了玄火，正点燃了半边天。”
少煜郁闷地将陶罐一推，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的绯红，心底一沉，忙起身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几个水君上天灭火啊！”
“禀陛下，明冽上神也在。”
英昭一滞，似有所感，面色一变，忙道：“坏了。”
“速报无情境！”
陶罐里，赤色的蟋蟀斗赢了黑色的蟋蟀，正昂首挺胸地漫步，然而预想到的夸耀却未能如约而至，抬头一看，围拢在陶罐周围的那一群人面色焦急地朝着云间行进，匆忙的脚步声中夹杂着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少煜的脚步凝重得可怕。
他赶到云间时，两方正打得火热，绯红的火焰肆无忌惮地乱窜。
他屏息皱眉，幻来一盆红花，抱在手中，睁开眼时，身形摇晃，面色惨白，倚在丰瑞身旁才勉强站定。
丰瑞神识探过周遭一遍又一遍，却迟迟未能得见尊神的踪影，叹了口气，只得请示少煜。
少煜略一点头，丰瑞立时便以灵识怒吼，这才堪堪止住了云间乱做一团的众人。
“天帝在此，何人再敢造次？”丰瑞强压着逆行的血脉，沉着声音问道。
建卯君一见天帝来了，立时便与身旁小将嘀咕了一番。小将领命，悄悄溜走，却被丰瑞提溜而起。
少煜笑道：“方才来时差人同嘉平君和孟冬君说了，孤看建卯君便不要白费功夫了吧。”
建卯君打量着周遭的结界，讪笑道：“还是陛下思虑周全。”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刻骨的冰寒之风扑面而来，迅速包合着作祟的玄火，来人青袖慢招，玉尺轻摇，所过之处，皆凝为霜冰。
不是孟冬君别寒又是谁？
建卯君一见别寒，也不顾仙家体统，满身狼狈地跑到了他的面前，紧紧抓住了他的袖袍：“孟冬君，他们浮玉山欺人太甚！你可要为咱们天枢宫做主啊！”
别寒微微一侧，皱着眉头提开了建卯君的手：“陛下在此，不得造次。”
应是料到今日当有一场硬仗要打，丰瑞已早早地替少煜置好了玉椅小案，一叠小食。
少煜将花盆递给了丰瑞，自个儿吃着糕点就地升堂：“说说吧，怎么回事啊，蛐蛐都没斗完就被你们吵过来了。”
建卯君道：“实是不想惊动陛下，奈何我天枢宫职责在此。天枢乃天之中枢，上呈下达，自是要替陛下解忧的。只是那浮玉山多番包庇堕神，欺上瞒下，着实可恶。今日建卯是替天行道，惩治堕神，不想却闹出了这么大的一出，扰了陛下雅兴，小神实在罪该万死。”
少煜拍了拍手，呷了口茶：“好，那依你，就罚你万死吧。结案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又一声哄笑。
建卯君也没想到少煜竟不按套路出牌，迟疑道：“陛、陛下？”
“还有事儿吗？”
“陛下未免太过……”
“嗯？”少煜皱眉，“太过什么？”
丰瑞心知少煜与明冽交好，然这天宫到底不比他们幼年在天枢宫的学堂，少煜这天帝的位子坐上不易，可不能被拉偏架给毁了，于是他轻咳一声，小声道：“陛下或许该听听那边的意见。”
少煜恍然大悟，伸手一指：“那上神也来分辩分辩吧。”
闻言，明冽走了出来。
方经了场打斗，他的面容已有颓色，雪白的衣袍上不知溅了谁的雪，胸前也绽出了一大片的血迹，别寒眼睛一眯，沉声道：“你受伤了？”
英昭眸子一转，大声惊喊：“呀？这是怎么回事啊？”
守煦低低开口：“少主是被建卯君逼得用缚魔绳自穿了仙骨。”
明冽闻言立刻低咳一声，显出了几分弱柳扶风的碰瓷之势。英昭顺手展臂相接，明冽刚要顺势歪斜过去，却被自己怀中的小金龙吃味地轻咬了一口，明冽捂着胸口复又低咳了两声，不动声色地将英昭推出去老远。
英昭：“……”
别寒的眸子更沉了。
这时，浮玉山的弟子们也七嘴八舌地闹了起来：
“山主师兄也被建卯君逼得用缚魔绳自穿了仙骨！”
“还有我们康沉师弟，他被建卯君拿剑抹了脖子！”
“建卯君囚了我们一车浮玉弟子！”
“凤王也受伤了！”
“我的腿不能动了！”
“还有我！我全身都好痛啊！”
“……”
少煜勃然大怒，茶杯一掷，指着建卯君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建卯君一震，只恨自己养了一群哑巴，关键时刻连哭都不会哭一声。
底下人不会哭，只得他本人来哭了。
于是建卯君一瞬间便声泪俱下地跪在了少煜的面前：“陛下！小神做这些可都是为了陛下啊！别人可以误会小神，可陛下不能啊！正所谓国有国法，天有天规，天上地下又怎能容得下那个堕神？偏偏那堕神巧言令色，竟哄得浮玉、丹穴乃至上神都为他赴汤蹈火！”
“哦？”少煜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当真是为了孤么？”
建卯君以头抢地道：“望陛下明鉴！”
“是孤授意你偷缚魔的？”
建卯君一顿。
英昭道：“缚魔乃天界至宝，上一个用过他的还是太皓天帝，上上个是青昭元君，这等宝物岂是你说用就用，说毁就毁的？”
少煜笑了起来：“莫不是建卯君也想当天帝了？”
建卯君吓得登时面色煞白：“小神不敢！”
“不过有句话建卯君说得倒是不错。”少煜顷刻间便收敛了所有笑意，站了起来，指着建卯君寒声道：“你，的确万死难辞其咎。别寒，此人交与你，带去不熄山受刑，孤不想再看见他了。”
别寒俯首应是。
还未等别寒靠近建卯君，便见一柄飞箭从远处飞来，霎时罡风四起，风止时，那柄飞箭正插在别寒足前一寸，生生止住了他的步伐。
来人紫色冷甲玄色披风，手握长弓立在云端：“小神燕凝拜见陛下。”
建卯君一下喜出望外：“嘉平君！可是尊神出关了？”
燕凝薄唇轻启，神色冷淡：“你也配惊扰尊神么？”
建卯君低下头，噤了声。
“师弟来了，”少煜笑眯眯道：“难道是尊神对孤的处置有什么异议吗？”
“并无异议。只是天枢天辉两宫近日有几个上位仙官下落不明，尊神的意思，是让他将功折罪。待寻到了几位仙官，再让他去不熄山受刑也不迟。”燕凝化云而下，走到了少煜面前：“陛下以为如何？”
“到底是尊神思虑周全，令这罪神将功折罪实在妙极。”少煜思忖片刻：“只是相月君与月下仙子已失踪多时，天上地下孤都派人寻过了一遍，却迟迟不见两位仙官的踪影，难道建卯君有法子找回不成？”
“小神愿全力以赴，找寻二位仙官。”
少煜摆了摆手。
丰瑞立刻会意带建卯君下去。
“行了，孤今日也乏了，该回天了。”少煜绕开燕凝打了两个哈欠，便在他以为能糊弄过去之时，燕凝忽然开了口：
“罚过了一边，那另一边呢？”
少煜一愣：“另一边？”
“缚魔之绳是建卯所盗，又是为谁所毁呢？”
长耀刚要迈出一步，却见明冽挡在了他的面前站了出来。
“是我毁的。”明冽暗暗拽住了长耀，笑道：“实在想不到我竟又毁了一件至宝。”
“上神——”
“就是我毁的。”
燕凝拨弄着手中的弓弦，“陛下看此人该如何处置呢？”
别寒蹙眉警告，“嘉平君，别太过了。”
燕凝走了两步，停在了别寒面前：“过了么？”
少煜冲明冽使了个眼色，吩咐仙侍：“去把霁音叫来，让他把上神的这笔账好好算算。”
仙侍刚要动身，却被燕凝伸手止住了。
“陛下该不会真以为一张欠条便能糊弄了事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临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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