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浮白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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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抱朴招来两个弟子将守煦和英昭安顿在了穹途和长耀的房间边上，也算是有个照应。
他的目光轻轻一扫，顿在了明冽面前，轻道：“你的房间还是原来那处，已派人收拾妥当了，一会儿叫灵戈带你去。”
明冽却一动未动，满肚子疑惑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
“你早知我们会来？”
提前派出一众弟子于仙海上接应，又亲自去寒落山取苓落仙草，安排得体贴周到细致入微，着实让人有些瞠目。
见明冽面露疑惑，抱朴淡哂：“你果真是忘了。”
“我的推演虽不像晏灯那样算无遗策，却也能感念到近来将要发生的事，不过是多耗些灵力罢了。”
“那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未来啊……”抱朴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过派出弟子去仙海上接应你们倒不是算出来的。立心见一直守在长夜结界外的天将们忽然撤去，列阵仙海，便传音请示我，我让他带着腰牌去接应你们。”
明冽低下头道：“多谢。”
抱朴淡道：“明冽。你我不必说谢。”
像是想起了什么，明冽道：“去丹穴前我曾去天辉宫，想请晏灯为我算卦，他在闭关中，倒是天问为我算了三卦。”
“两百灵石一卦？”
“别提了，”明冽连连摆手：“头两个问题他算不出，最后也没把灵石还给我。”
抱朴对明冽这段时间的赤贫略有耳闻，深表同情：“你放心，我们浮玉山没有天辉宫那么黑，到底我小时候也承过冰夷的照拂，就不管你要钱了——”
明冽这才晓得，原来抱朴继位浮玉山山主之时，诸天不满，认为他年纪尚轻，难以担当重任，是冰夷鼎力相助，浮玉山才有了现在这般光景的。
抱朴深感冰夷之恩，在冰夷覆灭之时，收容四海八荒，在浮玉山开坛授课，重振冰夷遗风。
思于此，明冽的神情不禁有些落寞。
掌心的长留轻轻地搔了他一下，明冽一怔，立刻回头，本以为离开了的灵戈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站在一棵桃花树下，朝他微微一笑。
明冽立刻握紧了手心。
抱朴循着明冽视线望去，望见花树之下的那小子正朝着自己拱手行礼，只叹这小龙王还是与两百年前一样，谁若找了明冽私谈，那他必然跟在一旁，满心满眼全是痴恋，怎么遮都遮不住。
只是那时候明冽的性子疏淡，又身在此山，难免堪不破其中真意。
抱朴不禁有些为难。
他幼时蒙冰夷扶持，若渝龙君与素往王后早就将他当作是半子，那他也算得上是明冽的义兄了。义弟的亲事，那自然是头等大事。
然而浮玉山授业四海八荒，他又亲自替灵戈开慧启智，早就将这帮子小贵胄当作自己的亲传弟子了。弟子的亲事，同样也很重要。
可谁又能想到，他的义弟最后竟与他的弟子搅和到一块儿去了呢？
到底是造化弄人。
若明冽记忆尚在，仍是九天之上那个冷冽的战神，此事便绝无发生的可能。他惯来冷静自持，此事于他而言委实荒谬，即便动了心，也自当斩断情根。
可如今的明冽……抱朴稍稍睨了他一眼，却觉得他的性子愈发像小时候了。明冽小时候素来洒脱豁达，曾对抱朴说过一句话，抱朴至今奉为皋臬。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抱朴笑着叹了一口气，抬手之间，一记灵波飞速冲进灵戈的灵台。那股灵波澄净清凉，甫贴进灵戈的灵台，便使灵戈躁动不安的元神变得阒静了。
灵戈一愣，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也是，既然长耀都能一眼看穿他的元神，抱朴神君没理由看不出来。
既看出来了，他会对明冽说吗……
灵戈的眉头轻轻蹙起，紧张地朝两人走去。
然而抱朴却又抬手轻轻划出了几道飞流，旋绕在了灵戈的足底，灵戈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泥淖之中，地底的飞流宛若生出了利爪，紧紧抓住他的足底。
可灵戈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足尖绽出一点金光，踩在水流之上，溅出点点光波。
飞流念阵，看似简单，可闯阵之人的心若是不诚，便会为此牵住。抱朴望着这个一心朝明冽奔来的少年，忽而觉得自己也能对龙君与王后有一个交代了。
踏过最后一道飞流，灵戈停住了脚步，认真地看着抱朴，拱手行礼：“神君。”
抱朴弯了眉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想说的明明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凝为了一句：“很辛苦吧，灵戈？”
灵戈眼波一颤，嘴唇不自觉抿了起来。
——不辛苦。
为他而来，恰恰是最不辛苦的事情。
因为我喜欢。
抱朴微微一笑，连望了他好几眼，挥了挥手：“行了，怪肉麻的。我可不记得哪位仙师授过你这门课。”
灵戈便笑说：“我无师自通。”
明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听着他们打哑谜的话，却是渐渐糊涂了。
抱朴重重地拍了一下灵戈的背，打通了他因元神游离太久而淤塞住的灵脉，说道：“雪泉有固灵之效，你多去那呆呆吧。”
灵戈这回倒是什么话也没说，飞快地望了一眼明冽，转瞬便离开了。
明冽觉得奇怪，抱朴却含着笑扬长而去。
“我瞧着灵戈这小子甚好。”
“啊？”
“甚好。”
“……”
转过一片桃花灼灼的林子，沿着清溪一路往下，便是抱朴的酒窖了。
抱朴伛偻着腰，轻收着步，明冽还以为这其中有什么玄妙的法门，也照做了。
哪知抱朴却说：“你学我做什么？”
“这不是……有什么法阵吗？”
“不是的，”抱朴压低了声音：“我取苓落仙草时受了些小伤，若被立心知道我喝酒，定然是要说上一番的。”说到这，抱朴的神色不免带了些稚气的得意：“所以我才打发他去炼仙丹了，只要我们动作轻些，他就发现不了。”
明冽深深地看了抱朴一眼，肃然起敬。
有的人啊，在外面是师尊，背地里却连一口酒都喝不上。
抱朴今日却是实打实地高兴，特地搬出了两坛酒，坛口上封泥未拍，隔着酒坛也能闻见其中的清香。
明冽深嗅一口，不禁赞道：“好酒。”
“这便是碧芳了。”只见抱朴珍而重之地将它们放回原处，轻道：“再过两日，便是喝酒的时机了，届时我们再不醉不归。”
这酒明冽并不陌生，原在两百年前，他随灵戈下山收服晴女之时，抱朴便说要与他同饮了。
“我从凡间回来后没同你饮酒吗？”
“原来你还记得那事？”抱朴笑着拍了拍酒坛，说道：“你回来受了那么重的天雷伤，灵戈知道了以后就哭着闹着不让你饮酒，每日膳食必先过他的眼。你们家这小龙王，我瞧着实在是怕极了。”
明冽皱眉，原来那天雷伤最后还是让灵戈给发现了吗？
这下轮到抱朴坐在地上笑话他了：“有的人啊，在外面是战神，背地里却连一口酒都喝不上。”
“……”明冽一时无话，倒是与抱朴一同坐下了。
抱朴自个儿想通了以后，倒是宽慰起明冽来了：“你且放心，我浮玉山惯来开明，倒不会因为你和灵戈的关系对你有什么看法。那些小萝卜头们从前怎么尊敬你，现在便怎么尊敬你。”
明冽点了点头，忽觉不对：“什么关系？”
抱朴轻轻一笑，抻直了腿，“都懂，我都懂。”
明冽：“……”
上神和神君这俩人坐没坐相呆在酒窖里，若让弟子们见到，还以为他们中邪了。
明冽却觉抱朴这地方极好，酒窖的冰气重，坐在地上的两人竟生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就像……在冰夷一样。。
酒未入口，人却先醉了。
明冽偏头，看着抱朴说：“你知道禁锢灵戈的结界该如何打开吗？”
抱朴一怔，继而笑了起来：“那小子还以为自己藏得有多好，你在场时，还传音与我，说要我保密。竟不想还是被你看穿了。”
“我依稀能感觉到他很抗拒白天，每到破晓时分，他的目光总是闪烁的。那感觉就很像……告别。”明冽低下头，过了一遍脑海中零星的回忆，低声道：“我不喜欢和他告别。”
抱朴叹了口气：“他那是以元筑形。他的原身被困在一个强大的结界中，无法离开，而元神便借由夜晚的阴气渡出。”
明冽却觉不对：“可为什么现在他白天也能出来了呢？”
抱朴幽幽道：“大抵是服了青昭元君的药丹罢，能强固神魂，所以他白天也可以留在你身边。”
“药丹……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自然是有影响的。元神毕竟不比原身，二者若长期分离，只怕他想回也回不去了。他的元神每在外面游荡一日，原身便要承受一日风险。他的元神若在外面受了一分伤，原身便要承受三分反噬。”
明冽想到之前在不周山时灵戈所受的伤，一颗心猛然下坠，忙问：“那是什么结界？为何会困住他？”
抱朴轻轻摇头：“我算不出。”
明冽又问：“我如何才能帮他出来？”
“帮不了。”
“为何？”
“这是他的命数，你不能再干预了。”
“‘再’干预是什么意思？”
抱朴自知失言，忽然将头偏向一边，严肃道：“天机不可泄露。若是晏灯在此处，也只会同你说这六个字。”
明冽咂摸着抱朴的意思，忽而有些怔忡。
他以前干预过灵戈的命数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浮白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