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泓》穆孜

3、第三章

　　第三章

　　李家老爷带着一些随从下江南直奔关府。

　　半个月前常七派人快马送信回家。太爷是高兴阿，但老眼昏花看不了信，拉来管家在旁边儿念给自个儿听。在旁一边坐着的李老爷却只是嘴上嘀咕着去了江南这么多日子才回信。心里却巴不得拿过来自己看。

　　管家打开信封，摊开纸，纸上只写了儿不孝，不能全父意，这几个字。
　　一时李老爷红颜大怒，啪地拍桌，连忙起身跨步气愤地从管家手里夺过信纸。一阵之后便坐在了关府的客堂上。
　　下人送上来些京城的特产。关伯一边儿一个谢着。
　　[老关，多年不见，可还好阿]
　　[承蒙老爷惦记，老关身子还好。常七少爷探访的这几个月，对老朽甚为关照……]
　　[那少爷，是什么时候从你这儿离开的？]
　　[回老爷，常七少爷十多天前就启程回京了]关伯回答道。
　　[十多天前？]啪！一声震地后院里的鸟儿都扑嗤飞起，初夏闲静的午后也越显燥热。

　　回京？！他怎会回京？大费周张地放下京里的生意想来问个明白，这个不孝子倒是好，抛下几个字，说什么回京去的谎话就这么走了？！和杭州袁府的大小姐的亲事该怎么好？

　　[……老爷，袁大人得知老爷的来访杭州，派人送了请帖，说今晚设了宴要请老爷和少爷一起去。……还说……还说]一向口齿伶俐的全儿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还说什么？说阿！]
　　[少爷来江南这么多时日里，袁大人上门请过多次都没请成，这次一定要老爷和少爷一起去赴宴。]
　　[……]一起去？这可好，到哪里去找得回来？
　　全儿见老爷半晌没吭声，是不是……[老爷，要不要回了？]
　　回了？他叹了口气。全儿估计跟着常七太久也变得这么不懂事了。幸亏把他留在京城，要是跟着常七一同下杭州，不知道要向场七进言多少蠢事。[唉……全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
　　此时袁府上上下下都在忙活着。因为今天的晚宴不如说是李袁两家的定亲宴。

　　这厢，妆台铜镜，淡抹雅装。烛光映在女子清涩的脸，她微漾唇瓣，看进镜子里。

　　终于待会儿就可以见到常七了。眼前又出现那俊秀的人面。不觉，低头笑意更加。
　　她拿起胭脂，薄唇轻抿。装扮好一切，才起身一抬头便和一双犀利的眼对上了。

　　[好了？]他双手环在胸前身子靠在门边，一副既要和她调侃的势态。

　　竹林幽闲的西园中，唯独那妆台上的烛光耀地明快。他穿过吵杂的大堂，踏上几个花石阶，一路来到她门槛前。

　　他去叫她，是时间该去前厅了。

　　[……嗯。]没来得及从刚才的遐想里回过来，那一脸红晕毫无遮掩的尽数展现在他面前。她还是点点头，回应道。

　　[要不要再照照？]他下颚抬起朝着妆台比划。
　　[……不用了，常七来了？]她问。
　　[呵呵，这么急？还没过门就喊得这么亲昵？]他调侃的语气越发浓郁。
　　[你……你！]看她咬着下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继续大笑，眼看快逼得她再咬下去艳红的唇瓣就要滴血似的。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门旁。他没有打断她的独处，一言不发的处在门边，安静地赏阅着。不知何时开始，那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变得温文尔雅。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吧。过了今天，她的终生大事也就定了。

　　[……喂？二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叫他一起走了，怎么都没跟上？
　　[……恩，没什么]他走上前，手淡淡的伏在她的背上，[走吧，莲儿]

　　府门前，张灯结彩。下人们都在门口张望着。
　　袁大人跨出门槛，一身雅装得体。看着面前倾斜着的骄子帘后走出的李家老爷，赶紧走上前作揖。
　　[袁大人]
　　[哎，还什么大人大人的，都是亲家了，还客气什么，呵呵]
　　[呵呵，对对，看我这说的，伤感情伤感情，对不住对不住啊！]再次弓腰作揖，却被李老爷双手扶着止住。
　　[进门再说，进门再说，啊！呵呵]

　　[二哥，头饰有没有戴正？]莲儿停下脚步，才离开梳妆台，忽然担心起自己的妆容是不是有哪里不妥起来。
　　[没有！别说了，快点，晚到了又要挨骂了！]莲儿被拉着手连跑带走的赶到大厅。
　　进了大厅，两位老爷坐在上席，正准备把酒续情。
　　[莲儿，怎么这会儿才来，快来进过李伯伯！]袁老爷拉过刚从后厅走过来的女儿。真是的！两个人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个就要出嫁的人了，一个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要接管自己的官位了。整天还像小孩子似的。
　　莲儿稍弯下身子，[见过李伯伯]
　　[呵呵，好！好！莲儿真是变标致了不少啊！我们李家真是有福啊！]李老爷满意的扬手示意让莲儿坐他身边来。
　　[毅礼！你和莲儿怎么才来……]
　　看着眼前的父亲微皱的眉头，他倒是不在意，他轻提衣袖手握在胸前，工工整整地鞠了个躬，[毅礼见过李伯伯！]
　　[哎，毅礼还是这么俊朗啊！来来来！快来坐！]
　　毅礼坐到父亲身边，对上父亲一双还在询问答案的眼神，他故意低声咳了声，起身拿起酒壶，提住袖腕为李老爷面前的酒杯倒酒，试着暗中瞒昏过去。坐在他们中间的两位已经从嘘寒问暖到南北大事了，根本没注意身边的人。
　　莲儿抬眼望过去那张表情有些责备的脸，她按耐不住薄唇上扬白齿微露。呵呵，爹爹似乎以为他们这么晚来都是因为二哥。还好没怪到她，要不然爹爹有一阵好教说了。他听见她故意的笑声，本因笑容而微宽的下颚紧紧收敛，那犀彻的眼眸里的不满越来越深。还不是你这么磨磨蹭蹭的！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聊了许久，莲儿起身告退。进里庭前停下脚步看着院外，像是能见到大门。深怕下一刻有人进来。
　　毅礼也眼往院外移,[常七可好？]两位大人听了，停了下来。[是不是还有要务在身，这南下北上的，最近还好吧？]
　　[他，好呢。]李家老爷叹气道。
　　[好就好。]毅礼也不多问，点点头。
　　袁老爷琢磨着，自常七来到杭州时日也不少，派人请过几次，也都被婉转回了几次。父母都没好好地坐下来谈谈，一人来袁府拜访也有不妥。想不到未来的女婿想的如此深远。[想必常七一人登门来访自觉有些不妥吧……]他摸摸胡子。

　　毅礼扶袖，拣起筷子往莲儿的碗里夹了些菜。[莲儿不是有首曲子要让李伯伯听听嘛。]他招来身后的丫鬟把古琴端来。

　　莲儿走到琴前坐下，摆好手。弹之前停了停，眼里有些闪烁。
　　[莲儿？！]莲儿抬首，毅礼一脸的期待让她心里的不欢稍稍褪去了一些。
　　她低头。台桌上的一席人，终究是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