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那一生》禾月

14、第 14 章

　　圈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一声清啸，从远处传来。有个人影飞快的越过稻谷，冲了过来。
　　那人，蒙着面，他一抽剑，削断了稻谷的枝头，手一抖，剑身轻碰上谷穗，谷穗如小箭一般的刺向那些正在屠杀的人。
　　瞬间，哀嚎声再度响起，他们手中的剑纷纷落了下来。
　　那人就利用这一空隙，来到跟前，稳稳的落在了田野中。
　　“盟主是让你们追杀十痣魔君的，可不是让你们乱杀无辜。”
　　那人的声音很是熟悉，莫小云抬起了头，看向那人，他蒙着面，可是那双眼睛，确实熟悉得很。
　　秋无痕，是秋无痕。
　　终于来了，在这生死关头。
　　“你怎么知道十痣魔君不在他们里面。”那群人一直田野中还剩着的几个哆嗦在一起的百姓。
　　秋无痕随意的瞥了一眼大家，眼神在莫小云和她手中的饭盒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扫了过去：“原来冥界的朋友都适合晚上出来，这大白天的眼神就不好了，这里可有小孩。”
　　“既然知道我们是冥界的人，你还敢多管闲事。”一个看似领头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秋无痕，一个蒙面之人，连面都不敢露出来的人还敢来多管闲事？
　　“那你就看我有没有本事了。”
　　江湖人，向来凭本事说话。
　　拔剑，刀剑相交，剑光四射。
　　之前，莫小云曾听说过，江湖四公子，古天墨、秦广陵、龙太子、秋无痕，功夫、相貌均是一流，秋无痕因为家世衰落，所以排名最后。他的功夫有多强，以往只是凭空想象，今天看到，方才知道什么叫做高手。
　　他一人，敌着那冥界的十几人，竟是游刃有余。
　　“还不快走？”一缕细细的声音传来，莫小云左右一看，别人都没注意到，那秋无痕也不看着自己，看来是古天墨之前跟自己说过的江湖的密音之术。
　　她挽起饭盒，跟着剩下的人，四处散去，慌不择路的往前冲，飞快的、拼命的冲，只怕晚个一刻就会身首异处，只怕慢个半脚就会血洒荒野。这荒郊野岭的，谁也不知道该往哪儿逃才是最好的，不过片刻，就已经各逃各路了。
　　那冥界的人想要追上来，可是被秋无痕一挑，给挡了回去。
　　不知道逃了多久，天色亮了又暗了，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诺大的地方，风静静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人静静的看着，好似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一般，韩嫂子夫妇的死，小镇的屠杀，秋无痕的出现。自己的逃亡，这一切到一切，就好似是一场噩梦，逼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噩梦。而今，好似梦醒了，才感觉那手脚颤抖起来，不听使唤的颤抖着，浑身发软。
　　那么多人命就在一瞬间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莫小云软了脚，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前面，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这般残忍，为什么一条人命竟似猪狗一般的随意宰杀。
　　一双手在她的肩头游走，她慢慢的转过头，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那个手在自己身上乱摸的人，她失神的莞尔一笑：“人命是不是比猪还贱？”
　　她真的想知道，当断手断脚在自己的眼前飞扬，当那漫天的血水四溅的时候，她真的想知道，人命是不是比猪狗还贱。
　　那人哆嗦了一阵，原本他赌钱输了，一肚子的怨气，正准备穿过这个小山到自己家，却看到这么一个女子，清秀的脸庞、婀娜的身姿，不禁起了色心，谁料这女子竟象一个疯子，走到她的跟前，碰到她的身姿都没有反映，等到终于有反映的时候，确是转过那没有焦距的眼神看着自己，那般的茫然，那般的空洞，好似自己所做的一切她压根就不在乎，她就那样的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心底发毛，可是更让自己发毛的是她那娇小的嘴里发出的那句话，一个清秀的小姑娘，居然那样看着自己，那空洞的笑了起来，然后问自己：人命是不是比猪还贱？”
　　天啊，这女人是疯子吧。
　　那人心颤了一下，女疯子，还说什么人命比猪贱，这样的人自己可惹不起，如果为了片刻的欢愉送了自己的性命那可真的就不值得了。
　　一个冷颤之后，他决定放弃了原先的想法，眼睛鼓溜溜的转到了包裹上，虽然是个女疯子，身上可总该有点值钱的东西吧。
　　心想着，手就动了起来，一打开那包裹，眼睛都发亮放光，好似黄鼠狼看见了一只大肥鸡，连嘴巴都差点流出了口水。
　　没想到这个女疯子居然这般的有钱，那包裹里一叠的银票还有好几锭银子，他留着哈喇子拿起了那银票。
　　莫小云看着他，她很想知道这个世上是不是人命比猪贱，可以那般的血腥，她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看着他翻着自己的包裹，看着他拿起了银票。
　　银票！突然她想起来，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凌贤山庄的银票就也是在这个镇子里发现了的，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呢？”
　　凌贤山庄的银票。她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人手中的银票，那一叠轻飘飘的纸张，杀了韩嫂子，杀了韩大哥，杀了小镇里那么多无辜的人，看着看着，连银票的颜色都变得鲜红了起来。
　　她伸出了手，要去拉扯他手中的银票，她想说，这不是银票，这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那人本还想再拿包裹中的银子，可是没想到这个女疯子的力道竟是那般的足，被扯着的银票差点给撕破，他一脚踩在莫小云的身上，逼她放手，他看看手中的银票，上面的数额就算是他一辈子不干活也可以吃穿无忧了，再看看那包裹里，不过是几锭银子罢了，而地上的这个女疯子，虽然趴在地上，一直起不来身，可是那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着自己手中的银票，于是权衡了一下，立马转身，飞快的离去。
　　莫小云趴在地上，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开口想叫，却只能发出那如往常一般的铜锯般的声音。
　　原本以为是从天而降的财富，你可知这不过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罢了。
　　看着那人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莫小云方才苦笑了起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罢了，罢了，各人自有各人的运数，有人硬要求死，自己怎么拦得住呢。

　　小城很是热闹，只是听闻附近有个小镇在一天之内遭到了屠杀，几乎整个小镇的人都被血洗一空，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竟是一帮江湖中人，江湖中人的凶残一下子映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一身布衣，头上扎着块能掩住半张面孔的头巾，幸亏这乡下的女子平日里也要下地干活，为了不让日头灼伤自己的脸面，也是经常有人这般的打扮，故而并不会太注意她的打扮。
　　莫小云随便的在大街上买了几个馒头，便匆忙的边吃边赶路，每次赶路她都只能乘小公子睡着的时候，将他放在饭盒中，只怕是走在半路上又会因为他的哭声引来不测。原本，她想喂迷药给小公子，可是是药三分毒，才出月的小婴儿，为了过多的迷药，只怕是能平安长大也成了痴呆儿了。所幸小公子醒有时，睡有时，一睡着，没几个时辰就不会醒来。
　　那些江湖人只怕现在已经在自己的脚跟尖上了，为了能够争取时间，尽快的脱离魔掌，莫小云边吃边急急的赶路。
　　小城有小城的热闹，可是莫小云无暇顾及，挑着七转八转的小巷走着。
　　前面是一个弯，莫小云正准备拐过去，却无意中瞥到那前面几个拿刀配剑的江湖人正四处打听。
　　心下已经，不自觉的收回了迈出的脚，整个人往后退，退到了巷子里。
　　远远的，他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冥界的人也太嚣张了，居然下手那样狠，将整个小镇的人差点杀光。”
　　“关牧雨做事，向来如此，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真不明白，于盟主为何非要跟他们结盟，如今他们打着搜寻十痣魔君的接口，大开杀戒，我们也莫可奈何。”
　　“这也是没办法啊，天下这么大，不跟他们结盟，万一漏掉了十痣魔君的消息，岂不是更不划算。”
　　“要我说啊，最气的是这十痣魔君什么地方不能投胎，偏偏投到凌贤山庄。每次我们要指责他们，都会被讽刺，我们可不比你们这些白道的人，武林第一庄也能出个十痣魔君。”
　　“你说出了也就出了，怎么堂堂的武林第一庄，连一个小丫头、一个小孩都看不了呢。张兄，你说是不是凌贤山庄的人故意放走的啊？”
　　“不会吧。古天宇怎么说也是一代大侠，为人忠肝义胆，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哼，那可难说，虎毒不食子，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要我说最可怜的是秋霓裳，想当年，她的那一曲舞可真的是艳压群芳啊。”
　　“有那么美吗，难不成比百花杀还美？”
　　“百花杀，你见过她吗？我可是从来没见过。”
　　“这次百花宫的人也参与了进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上了。”
　　“你以为百花杀那么好见的。不过话说过来，我倒情愿不见，留着这条小命，还能喝酒、找女人呢。哈哈哈。”
　　话音越来越远，莫小云低着头，眼光撇着那慢慢走远的身影。心下焦虑，看来那些江湖人已经在这个小城理四处寻找自己，如何能躲过他们的视线逃出去呢？
　　正思忖间，忽地，她感觉好似有一道目光一直紧锁在自己的身上，或许从刚才自己退后的时候就紧锁着自己。
　　她苍白着脸，下意识的看去。
　　小巷子的另一端，一个小孩，正死死的盯着自己手中的馒头，偶尔还咽了一下口水。
　　看着那小孩，衣裳褴褛，头发脏乱，小脸蛋也是乌漆抹黑的，整个身子瘦成一块排骨，看来是很久没有吃过饱饭的小乞丐，想着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浑身的污垢，饿得昏厥过去。
　　看着那小乞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的馒头，直到感觉到自己注视着他，方才好似不屑的吸了口气，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视线转到了一旁。
　　这小乞丐倒也倔强。
　　莫小云看了看手中的馒头，刚才为了赶路，特意多买了几个馒头，想想自己虽然在逃命中，不过多一个馒头，少一个馒头，倒真的无所谓，若是能因此做点善事，倒也好。
　　于是，莫小云打开饭盒的上层，拿出了两个雪白的馒头，走到那小孩的面前，递给他。
　　那小乞丐一愣，然后满是戒备的看着她，却不伸手接过。
　　莫小云一手拉起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将馒头塞到他的手中，然后转身就离去。
　　如今分秒必争，她没有多少的时间可以更这个戒备心强的小孩解释更多她的好心。在拐弯处，她朝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方才匆匆走出，在拐弯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小孩一边将馒头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一边讶异的看着她的举动。
　　她失神的笑笑，如今，就算是个小孩子，都对人这般的戒备，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