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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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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在星舰和无尽的太空中度过的时间远比他脚踏实地的时间多得多。
在十来年的时间里,秦峰都隐隐有着漂泊的不定感。在最初的那几年里,他并不是很习惯在太空的生活。只有不断投入一场场残酷的战争、一次次酣畅淋漓的战斗,他才能忘却哪一种令人不安的孤独。
但后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成自然。
他的父亲并不会给他开后门,最多只是免了那些繁杂的程序,把他扔进了军队里。
曾经那个顽皮、不稳重的少年在鲜血与火光中历练,最终成了这副模样。
铁血无情,严肃冷峻。
在不了解、也不接触他的那些人眼里... ...在那些只是远观,寻求着一个象征的那些人眼里,他作为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一步步走上来的帝国少将,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但他也是人,他也是会累的。
脆弱的一面被迫隐藏起来,换上了军人沾满冷气的新装。除了在那些真正能够交心的弟兄面前能够稍稍放松下来以外,其他时候,他只得保持着僵硬的表情——生硬的严肃着。
可这并非他的本意。
秦峰默然无语,只在喉头挤出一丝气音。
他来到这里,正是因为那个他所谓的好兄弟... ...
而这其中又有着太多困惑,太多的未解之谜。这让他心里难受得紧,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背叛的心酸、流离异世的迷惘,还有那么一丝奇怪的少女心在作祟——这似乎是命中注定。
秦峰心中五味杂陈,面上表情也复杂得很。这倒是冲淡了那么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意味。
傅珏明见状,本打算将这突然显露出脆弱一面的男人好好拥在怀里,抚慰一下,交流交流感情。这下也只能微微叹气,小小埋怨一下男人的不解风情,又任命地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闷闷地问道:“还有吗?我还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一切。”
潜藏在话语中的笑意被很好地掩饰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像这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一样,破坏了此时难得的氛围。
那么一丝微弱的星点闪烁在傅珏明明亮清丽的眸光中,秦峰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没法说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对秦峰这么个一心扑在军队战事上的“老男人”而言,所谓童年的日子,离他已经很远了。更不用说,短短那么十几年,在星际人两百多年的寿命中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秦峰努力翻找着自己早已忘却的那些过往。
有许多他以为褪了色的,现在仔细想来,又生出了些以往没有发现的趣味。
秦峰有些难以置信。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值得回忆的几年里,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安分不下来的——几乎所有人都说他是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
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毫不相像。
和这个坠入爱河的男人也很不一样。
细细品来,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和傅小明呆在一起的时候最能尝出一点甜味。
混乱的纷争让他身心俱疲,而来自朋友的背叛更是令它有些心灰意冷,在那片以星光伪饰着黑暗的宇宙,也唯有父母是他唯一的牵绊了。
就连星空,也是这里的要更好看、更明亮一些。
“... ...真好。”秦峰发出一声感叹,眼神没有落在实处。他搂着傅珏明,直直地躺在了草地上,吐息着湖边的微风。他偏过头去,目光柔和,看着顺势枕在他大腿上的青年。手指轻拈,拨弄着他的发梢。
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要他打破此时的平静,这令他有些于心不忍。
秦峰很想问问,“那你呢?”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么?青年身上有着太多秘密,而他几乎一无所知。他轻描淡写地谈论着他的过往,可青年却不发一词。
他本以为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信任这一词就已经与他无缘了。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还愿意相信青年对他的爱意。
发自内心的,不愿怀疑。
傅珏明仰面朝天,目光深远。看似在沉思着,其实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脖颈处。男人纹理分明的肌肉就这样被他枕在了脑后,隔着长长的发丝也能带给他从未有过的触动。
秦峰毫不掩饰的坦白让他有点心虚。
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抱歉,”傅珏明默默念道:“我还没准备好。”他玉白色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叶,“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如果我们之间还有以后的话。”
这些充满了不安的话语,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青年的长发与男人的皮肤之间只有一层布料的距离。那发丝随着青年翻身的动作轻轻摆动,惹得男人心痒难耐。秦峰将傅珏明抱起,面对面相视。
他声音有些沙哑,急需些水色来滋润一下。
“你呀... ...”秦峰话止于此,没再说下去。
男人微微低头,闭上了眼,又是一次持久的缠绵。
我不知道我还能等待多久,也不知道这段不期而遇的能够持续多久,但在我的热情燃烧殆尽之前,我都愿意等下去。等你真正对我敞开心扉。
两人面色泛红,情动的气息就在这短短的几厘米间交缠。露天席地,在天空的注视下,在夜色的驱使下,揭露最原始的冲动。
像是两颗成对的星子落进了湖水,搅动着这夜晚的水波,颇为不安定。
夜月朦胧,人影相携。这落月坡边上的草地上响起了轻轻水声,不多时,又逐渐消去了。
同一个如水的良夜,有的人在爱意中安然入睡,而有的人却跨过无边的恶意面向未来而行。
一股龙息带着灼热之气冲破昏沉的夜色。
男人捂着腹部,步履蹒跚,一丝血痕从他的嘴角溢出,又被轻轻擦掉。淡淡的痕迹在夜色中不显,只有那一点血腥气味在刺激着这暗夜中埋伏的凶恶魔物。
即便是翱翔于天空的巨龙,一时不察,也会有被地上的虫豸暗算到的时候。
他好不容易才让那人从这封闭的地宫中逃出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赶上学院新生的分班考核。
“龙语者”——东阳学院的校长正狼狈地靠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吐息间都带着火焰的颜色。
这就是这肮脏地宫里唯一明艳的颜色了。
几日前他终于追查到了那个罔顾契约残害魔物,又放任发狂的魔物在东阳城作乱的人的踪迹了。可惜的是,待他和王子城找到那个位于东海沿岸的“据点”时,那里已经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了。
这是一个沉入深海的洞窟,也让他了解到了什么叫做“无尽汪洋的最深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压抑的氛围让他很是不适,墙壁上看起来精心装点的壁画更是让人对那家伙的疯狂深有感触。
在这样狭小闭塞的空间里,巨龙无法展翅。在这样冰冷刺骨的噩梦里,龙息难以燃烧。但他手心里的那颗珍珠仍在明灭,应和着大海的呼吸。它是什么时候亮起的?他没注意到。
这个东西,是他临行前从那只海妖那里得到的。
他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他本以为他们之间已然有了不可弥补的裂痕。可海妖依然乘着海浪来到了他的面前,而他也毫无芥蒂的收下了他的赠礼。
就像几十年前他们之间做过的那样。
仿佛一切从未改变,大海的波涛、翻涌的龙炎就此定格在那段过去的时间。
他眯了眯眼,牵动了眼角的细纹,对现在的他而言,那那年少时光与他已经隔得太远。男人缓缓靠坐在墙角处,恢复着自己即将枯竭的魔力与精神力。
闭住呼吸,不让自己过多在意空气中浮动的烧焦味道。晦暗之中,燃起了足以净化灵魂的龙炎,一声声嘶鸣回响在这地宫之中。
不知何时才能平静下来。
借着珍珠的白色冷光,他看清了墙壁上所绘制的奇形画作。
那上面绝大部分都是难寻逻辑,看起来像是随意绘制的阵法线条。红到发黑,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闻不出血液的味道了。
而残存的那些,一眼看去,从久远的蛮荒世纪到现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皆是扭曲而怪异的。
这壁画本身很是精致美丽,却又把那份精致的扭曲描绘到了极致。
拼凑起来的怪物,缝合起来的人形,看似正常的异常,这些肮脏的东西贯穿始终。人类的疯狂远比冰冷的亡灵和狡诈的魔鬼要可怕得多。
那人,似乎是把这种暧昧不明的东西当作了长生不老的证明?如果只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而做出那种残忍之事... ...那么,像这样的疯子还真是不可饶恕啊。
他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些景象——人间惨剧。
数不清的魔物尸体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尽管失去的生命的他们一定不会再在意这点小事了,但是,即便是见惯了鲜血的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当然,现在的他也没有时间再散发自己略微过剩的同情心了。
男人的呼吸逐渐微弱,他的手指颤抖着扒住破碎的墙壁,指缝间混杂着血液和灰尘。这片空间渐渐变得沉寂。昏迷过去的男人没有听到这黑暗中突然响亮起来的浪潮声,更没有看到那抹明亮的蓝色。
金色的发丝低垂着靠近了男人微皱的眉头。
浪潮汹涌,有着散不去的悲伤意味,以及惊人的怒火。这情感,竟如无尽汪洋中最深处的海沟那般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