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
“我背对着众人眼光，逆向而行。”
“前路漫漫，不知归处，但仍不改其志。我这么对自己说到。”
“脚下无数荆棘刺骨，尸骸刺目，世间繁景亦令人目眩神迷。”
“有时也会迷惘，不知自己为何坚持。”
“但最终，这条孤单的路，还是得接着走下去。”
“只是小小遗憾着，终究还是孤单一人。”
——《“异端”波尔的罪游记》
相比起最早的那位一生孤独的“反叛者”——很早以前人们给契约者按上过与魔物苟合的罪名，他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尽管他的前十几年依然是孤独着度过的，但是现在，在那莫名其妙、因缘际会的某一日，他做了他此生最庆幸的一个决定——将那满身是血迹、行迹可疑的男人捡回了自家的院子里。
虽说一开始的他所预想和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大相径庭，但是他并不为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意外感到恼怒，相反，像这样的意外，他并不介意。
傅珏明盘腿倚坐在小广场一边的树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人头攒动的那个方向，眼神没有聚焦，似是在想些难解的难题。
他是答应好了要等他的，但他也不会委屈自己一直呆在那个地方。人太多，吵得他心烦意乱。
傅珏明默默揪着地上的野草，数着时间。其实没过多久，但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才分开这么一会儿，他就又想他了。
阳光间着叶影簌簌落下。
如梦似幻的光影轻洒在青年的面庞。
他面无表情，但秦峰却能看出来他不大开心。
男人自荒芜走向了原野，来到了静坐着、散发着枯朽气息的青年身旁，便见他突然从那将行就木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整个人眼带春意、眉目含情。
如枯木逢春，霜风化雨。鲜活的情感与鲜活的灵魂在见到男人时便被灌注进了这具躯壳。
“来。”傅珏明拍了拍身边的依然青翠的草地，示意秦峰坐到他旁边来。
秦峰保持着沉默，以行动来表达他的态度。
男人的臂膀虚环着青年，宽厚的手掌搭在青年的肩上，并不带着轻浮的情欲，而是承诺着持之以恒——温暖的陪伴。
“... ...傅小明，”男人微红着脸，慢慢低头，贴近傅珏明的脸颊，“我想... ...”
明明吻到意乱情迷的次数也不少了，但是这男人依然是这样，每次想要亲密一些都要问一下。
非得把傅珏明问到脸红，才会安分下来。
但这次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再来个充满情欲的深吻。而是，蜻蜓点水一般的，在傅珏明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个男人，总是出其不意地带给他这样小小的温暖。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你们在这里啊，找你们好一会儿了。”
一个轻快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二人世界里，“诶呀！于哥！快闭上眼睛，少儿不宜！”
刚刚找到这边的于啸天按捺下了在自己未来队友面前翻白眼的冲动，“别闹。”
他拨开了卷毛少年挡在他眼前的手，略有些尴尬的看着方才正亲密的那两人。
傅珏明面色如常，如果不是他的脸颊微微漾起红霞，还真能让人误以为他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至于秦峰那个厚脸皮的老流氓——他还是保持着沉着冷静，只是悄悄握着傅珏明的手，让他不至于太过羞恼。
他很喜欢看这个表面冷酷阴狠、内里却温润非常的青年露出那种羞涩的表情。不过，他并不是很想让他这样可爱的表情被别人看在眼里。
“你们？”
傅珏明和秦峰面面相觑，朝他们递过去个疑惑的眼神。
看起来，是丝毫没有把他们十几天前的邀约放在心上。
于啸天倒不会因此而生气。
他知道，这般天才绝艳的人物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好相处。不要脸地说，他自己也是如此。
北渊学院里终日与尸体相伴的格萝、西影学院里妄图驯役恶魔的开普勒·星芒还有南乡学院那边混迹于山野的元明，他们都是一类人。
有着独特而不能明说的过往，而这样的过往又塑造了这样独特的他们。
有的时候，就连他也会为此而感到困惑。
强大的力量和悲惨的过往之间难道真有什么妙不可言的联系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又该如何取舍？他会感到遗憾吗，即便只是夜深人静、偶尔脆弱的时候？
思及此处，于啸天不敢深思，只得挑起话头，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你们若是担心新生没有组队或是外出历练的资格的话，我只能说，你们恐怕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东阳学院里的特别。”他故作严肃地说道，语气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我们去找过张主任，她也同意了我们的请求。”
“所以，你们的答案是？”
... ...
今日的白天很是漫长，入夜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一场甜美的幻梦中。
而夜幕降临之时，就是梦醒时分。
要面对苦难，面对现实，面对曾经的欺骗与隐瞒。
面对真实。
东阳学院虽然是专门为契约者成立的学院，但属于平凡人们的生活情趣并不会因为这学院里浓浓的战斗氛围而消泯。
像其他普通的学院一样，东阳学院里也有著名的“约会胜地”。青春年少的男男女女们总有发泄不完的精力，他们在草地上相拥、亲吻，再下一步，就不是应当在这里做的了。
落月坡——名字挺文艺的，其实就是一个小土坡，最多，也就是这里的草比别处的更软，这里的月比别处更圆更亮。这里靠着留星湖，吹来的风比别处更多了一点湿润的水汽，好似身边眼前人的眼里也荡起了春水、化出了柔情。
而这些对那些处在热恋中的小情侣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傅珏明也是这么想的。
今夜的落月坡人不算多，零零星星两三对，都分散着坐在坡上看风景。
这里的风景也不至于到百看不厌的地步，真正想看的，还是身边这个人。
星星映在湖水里，随着水波晃动。牵着秦峰的心也一晃一晃的，几乎沉醉在这一瞬的美好之中。可即使他再不愿意，他也要面对他所做出的承诺。
将他的过去告知与他——那个他想要一直走下去的人。
今日白天，他们还是答应了于啸天的邀约。
倒不是真的对与他们组队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地方，而是，傅珏明默默想到，与他们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所以，他便答应了。
秦峰不会过问，也不会质疑他的决定。
这让他稍稍有些良心不安，尽管他并不知道这良心从何而来。
因此，他也没发现今天下午秦峰在房间里做的小动作。
“小明，这个给你。”
秦峰没有直入正题。
这与他以往的作风并不相符，但他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他伸手从扁平的裤兜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条，把它递到了傅珏明面前。
傅珏明迷茫地眨了眨眼，接过了秦峰递来的那张纸片。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白纸，却因为男人在那上面认真写下的一笔一划而不一般。
白纸黑字，漂漂亮亮地写着秦峰二字——男人的名字。
比之前他在图书馆里练字的时候要好看得多。
秦峰挠挠头，英俊硬朗的面庞此时显得有些憨厚，“之前答应过你的。”
秦峰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处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他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没想到他却记到了现在。
不过是几个月不到的时间，此时此刻的心情和想法却与那时完全不同了。
傅珏明小心翼翼地攥着那张纸，力道轻柔地生怕握碎了手里着一纸美好。他想，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忘记今夜发生的一切。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傅珏明眼神微亮，看在秦峰眼里，不知是他的眼睛还是漫天的星光更亮。
秦峰意识到，也许，他所看重的秘密对傅珏明而言过根本不算什么。也许他早有猜测？也可能他已经知晓。青年温和的眼神鼓励了他，激励着他开口。
他也必须开口。
“你相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吗？”想了半天，秦峰还是决定这样开口。
傅珏明挑挑眉，嘴角微翘，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是？你问了个傻问题。”傅珏明并不打算将自己未经允许侵入他的精神，看过他的记忆的事情告诉他。这样不太光彩的事情，他希望可以瞒他一辈子。
“亡灵界、恶魔的炼狱位面、可能存在的至高神殿，还有娜塔莉丝夫人在空间夹缝间编织的巢穴。”
“你觉得我的答案会是什么呢？”说到这里，傅珏明的笑容大了些。
他侧了侧身，往秦峰肩膀上靠了过去。
“别想太多。你... ...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
秦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原本想要搂住傅珏明的动作就这样停住了。男人调整了一下姿势，力图让青年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我，如果我说我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呢？人和魔物，还是有些差别的吧。”
傅珏明背靠着秦峰，却能想象得到，此时秦峰脸上那藏得极深的忐忑不安。
不愿意让自己本就不擅长思考的男友思虑过重，傅珏明沉吟半刻就开了口，“我知道了。”
轻描淡写，就像是这消息并不值得他过多的在意、震惊。但也就是这反应，让秦峰松了口气。
他并不在意他的来处。
他希望他能成为他的归宿。
傅珏明转过身来，见他还在出神，便掐了下秦峰的脸。硬硬的，手感其实不太好。但手指蹭过他脸上细小的胡渣时，似乎又别有一番趣味。
“还有吗？”他的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对秦峰尤为起效，“你愿意和我讲讲，你在那个世界里经历过的事情吗？你愿意和我讲讲你的过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