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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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最近多了个新乐子，村南头来了个小刺头。
事情的开始是在南头住的二胖，看到搬来个新邻居，但是没看到他的阿娘，他心里好奇，找了个机会凑近那个小娃娃，问道：“你叫啥啊？”
那小孩人淡的很，不哭不笑的，只回了他一个名字：“顾清歌。”
二胖没见过这般的小孩，看起来是个漂亮娃娃样，却不爱搭理人，他心里有点小火，但还是忍着没发出来，问了他最好奇的一个问题：“顾清歌，你没娘吗？”
“当时他就给我踹出来了，那个劲大的，一点都不像是个跟咱们差不多大的孩子，给你们看我屁股上的鞋印，七天了，还没消呢！”说罢脱下裤子，引得几个小姑娘惊叫连连。
清歌从来没有见过阿娘。据说顾清歌出生时有流火落到他们村子的田地里，烧坏了一大片。他娘亲从早上开始感到痛，到了傍晚才生出来顾清歌，他一落地，他阿娘就魂归了西天。村里人说他是个不祥的，劝爹爹还是早日将他扔了好。爹爹没听，带他搬到了另一个村子里，还好爹爹是个铁匠，平时打打铁，给村里人打些农具能赚些钱，虽是艰难了些，但是仍然将清歌拉扯到大。
阿爹经常说清歌是他的骄傲，但是他不知道，阿爹也是清歌的骄傲。他们村子在青虚山的山脚下，爹爹做武器的手艺好，就连那青虚山上的仙人，都会下山让阿爹替他们做武器。
每个生日，爹爹都会问清歌想要个什么，有的时候是个铁丝绕的兔子，有的时候是个村里走街串巷的货郎卖的一只小鸡，虽然养了半个月小鸡就死了。顾清歌把小鸡埋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还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村口那颗大槐树据说已经五百年了，清歌看过平时别的孩子们在那玩，八个孩子手拉着手都抱不过来。村里有谁去世了，家里人都会把他埋到这棵树下，据说是在下面也能过的安稳。
夏天的时候，清歌会爬到树上乘凉，想想自己的娘亲。爹爹说娘亲又美貌又温柔，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女子。清歌想着想着就有点哽咽，难受娘亲为什么不看自己一眼就去了。有时候又在树上遥望青虚山，想着山上的仙人们在干嘛呢，他们也会有自己这种烦恼吗。想着想着就是一天。一天一天，就是一年。
清歌五岁的时候，看到了下山仙人的佩剑。爹爹问他今年想要什么礼物，清歌说想要把剑，
“我想跟那些仙人一样有一把剑！”爹爹摸摸他的头，“我们清歌长大了以后也去山上修习，也做一个仙人好不好？”清歌狠狠地点头，然后就又跑到大槐树上，看远方的云，近处的鸟，忙忙碌碌的村民和仙气袅袅的青虚山。
爹爹并没有给清歌打剑，他为清歌打了一把匕首，“你现在太小了，那剑比你个子都要高。爹爹给你打了一把匕首。”他用手比划出来一根胡萝卜的大小，“这么长，刚刚好放进我们清歌的靴子里。爹爹将仙人给的宝石，都给你镶到匕首上了。”爹爹为清歌描绘着匕首的模样。
“爹爹给清歌的匕首一定是天底下最快的匕首。”清歌同那群小孩炫耀，“爹爹还说了，等我到了十岁，就给我打一把剑！”其他的孩子都一脸艳羡的看着清歌，这是少见的清歌能跟这群孩子玩到一起的时候。
但是清歌的剑到最后还是没能到手，不是爹爹反悔了，而是再也不能了。
清歌六岁的时候，北方的震地城裂了个大口子，逃出了一只大妖。清歌听下山的仙人们说，那个大妖被镇在那里好几百年了，如今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逃了出来。
清歌还听到他们说，那只大妖屠了整个震地城，带着北方的群妖住在了原本的震地城。
他还听说，大妖要往南方攻打。好多仙人自发的去了离震地城最近的村庄，就连青虚山上的仙人们过一段时间也要派人去了。
“爹爹，他们会打到咱这里么？”小清歌抬起头问父亲。
“应该不会的吧。”爹爹看着青虚山的北方，一脸的担忧。
“就算打到这里，爹爹也会保护好你的。”
阿爹没有食言。
那天天气热的不行，清歌吃完饭就上了大槐树上乘凉，远远的就看见天上飞了可怕的鸟，特别特别大，清歌从来没看到过。他疑惑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还在耕种的村民们，一下子从大槐树上跳下去，边跑边喊，“大妖打到青虚山了！大家快躲起来啊！”
村民们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竟然笑了出来，他们从没见过村南铁匠家的孩子如此慌张，竟觉得很有趣。
没有一个人相信清歌的话，清歌注意到自己邻家的二胖还骂了他一句。他只能往家里跑，可离家就只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爹爹从家里跑出来一下子扑倒了清歌。清歌往前看，小山大的妖兽们正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大家的房子，青虚山的仙人们正试着杀死这些妖兽，可奈不住一波一波的妖兽袭来。
一块巨石从天上飞了过来，小清歌吓得大叫。阿爹护住他，轻拍着他的肩，“清歌不怕啊，快躲到咱家的地窖中。”
清歌抬起了头，他离地窖只要三步的距离。但是他注意到，阿爹的腿被刚才飞来的巨石压着，血不停的流啊流啊，流成一条小河，汇入其他人的血液形成的血海。
“清歌，你听爹爹说，你去地窖里躲着。仙人们会救下我们的，等你得了救，就带着爹爹给你的匕首拜入青虚山，知道吗？”爹爹的声音虚弱的都要听不到了。
清歌被吓得只知道哭，爹爹的手轻轻在清歌脸上摸了摸，但怎么都抹不尽清歌脸上的泪。后来爹爹的手越来越凉，清歌的泪越流越多。再后来，清歌听着爹爹说了句“我们清歌，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啊。”然后爹爹的手就永远的垂了下去。
顾清歌已经说不出来自己有多怕了。天地之间一片混乱，惨烈的屠杀引起了天象的异变，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地上血流成河。清歌看到了交战的仙人和妖兽，看到了断壁残垣，看到了之前不理睬他的那些村民的、仙人的七倒八歪的尸体，看到了那颗五百年的大槐树轰隆倒下，看到了被石头砸破了头倒在屋子门口的二胖。他看到了护在自己身上的爹爹。他嚎啕大哭。
但是世界忽然静了下来，就好像没有了仙人，没有了妖兽，没有了雨声，只有自己害怕的嚎哭声。
清歌感到有人站在自己前面，他睁开眼，但看不清那人长得什么样子，只能看到一身红衣，乘着九头狮而来。他看到那人下来，蹲在他面前，红衣黑发，眉眼温柔，宛若仙人。
那人摸了摸他的头，问他，“这天地之间就数你哭的最响，我都要被你吵死了，你来说说，何事你如此悲伤？”那人轻轻挑去清歌含到嘴里的头发，将他的脸擦净。
“我爹……我爹死了，二胖死了，大家都死了！”顾清歌感受到手掌的温热，背后父亲的身躯却越来越凉，他心里越发的委屈，闭上眼又开始哭，“为何要屠杀我们？为什么非得要屠杀我们！”
那人看着自己刚擦干净的清秀脸庞又沾满了泪水，心疼地将清歌抱起来又慢慢哄着，
“怎得哭个没完了？你不喜欢那就不打啦，你不要哭了，看得我心疼。”
那人嘴唇微动，治愈了清歌的伤，衣服也焕然一新。“不过几年没守住你，就弄了个这么狼狈的样子。”他让清歌站好，清歌心里难过，还在抽泣着，那人看着他还在哭，也皱起了眉，
“是我错了。”他揉了揉小孩肥嘟嘟的脸颊，“我是知道你不爱这些的，只不过最近忙了些，没顾得上。”
“纵使我有万般神通，人死也是不能复生的。你还这么小，该怎么办，要跟我走吗？”
清歌打了个哭嗝，看向眼前的人，“爹爹交代我……要跟着青虚山的仙人。”即使眼前的人有仙人之姿，但是青虚的弟子平时都是着白衣，并没有穿红衣的习惯。
“好吧。”那人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件东西放到清歌手里，清歌觉出来是个玉牌。
“你拿着它，若你遇到危险，我便能出现在你面前。”见小孩不敢拿，他索性塞到了小孩的衣服里，“你莫哭了，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有为祸人间的妖兽了。”
“谢谢你。”清歌擦着泪，小声地问，“还没知道您的姓名……”
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清歌抬头，红衣仙人早就没有了身影。雨声一下子又回来了，但是没有了仙人，没有了妖兽，也没有了其他活的生灵。天地之间，只剩一个顾清歌。
他一下子跪倒，雨声混着哭泣声，天地悲鸣。
第二日是一个晴天，青虚山上的仙人下山帮忙，将牺牲的仙人抬回青虚山，把村子里的村民埋在了那棵断掉的老槐树旁。清歌跪在父亲的墓旁，旁边的仙人在聊天，
“听说那妖族突然提议与咱们签协议，不再往南打了。“
“唉，也是咱们这个地方倒霉，谁能想到停战前夕居然打到了这里呢。“
清歌掏出了那块玉牌，上面刻了一个“燃“字，再无其他。他将玉牌收好，将爹爹给的匕首绑在小腿上，给爹爹又磕了三个头，脸上无喜也无悲。
青虚山的仙人在一旁等着他，原来是仙人们发善心，觉得清歌一个人挺可怜，要带了他入了青虚山做个外门弟子，也算是不让他流离失所了。
清歌随着仙人们往山上走，还是看了小村庄最后一眼。
家没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再也听不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再也不会有人叫他回家吃饭；再也不会有人抱着他讲阿娘。
再也拿不到那把剑了。
少年向前看，前路青虚山。自此一去，再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