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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获救(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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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未知的陌生星域中,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行器正在虫群的围困下苦苦支撑,像是风浪中的小舟,仿佛下一瞬就会报废成宇宙中的太空垃圾,但它却总能于咫尺间与危机擦肩而过。
足见驾驶员的水平之高。
被异常警告映成红色的驾驶舱内,操控飞行器一次次避开危险的季朗其实并不轻松——
再完美的操作也抵不过长时间的消耗,连续数日注意力高度集中,精神力消耗过度,他的操作失误明显有所增加。
再这么下去他早晚都会沦为虫子的口中食、腹中餐。
可求救信号早已发出,他却没有接收到任何反馈,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在联邦的可监测范围之内了。
他可能不会获得任何援救。
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季朗没有把话说死,但在这片陌生的星域,又有谁会来救他呢?
一个急转险之又险的避开又一只‘虫子’喷吐出的腐蚀性液体,季朗目光沉凝,面色无喜无悲。
说实话,他其实到现在都没想通,他之前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孤身驾驶飞行器穿越虫洞测算数据的。
结果现在被独自滞留在这儿,既联系不上联邦,也无法从虫群中脱困……
倒也说不上后悔,早在行动之初,他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现在的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事到临头,感觉总是不同。
季朗微微垂眸。
纤长的睫毛掩住了他眼中的迷茫。
他其实原本并不是联邦人,他来自蓝星,一个跟联邦很像,却又完全不同的地方。
在三岁之前,他一直以为他只是来到了未来。
直到长出尾钩,才发现联邦人只是外表上与蓝星男性近似,实际并不相同。
联邦分为雌雄两性,雄性不以身体素质见长,但拥有神秘莫测的精神力,凝聚成海,可以外放,应用范围广泛。
他们还拥有坚硬如铁的尾钩,有些类似蝎尾,功能上也差不多,结构中空,锥状尾尖可以打开探出类似吸管的结构,辅助吸收一些不便入口的营养物质。
雌性则拥有一对削铁如泥,连特制合金都不在话下的翅翼,能够带着他们翱翔于天际。
雌性的精神力存在形式与雄性并不相同,他们的精神力溶于细胞之中,这也是他们超强恢复力和身体素质的由来。
也是因此,他们的精神力并不可控,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淤堵,短期并无大碍,但任其发展,却可能导致精神力暴动,最后爆血而亡。
只有雄性的精神力疏导能够改善这一情况,雄性就像特殊的水管工,用精神力疏通淤堵的‘管道’。而相对脆弱的雄性,也只有在雌性的保护下,才能在这个信奉森林法则的星际时代立足。
二者相依相存,相辅相成,共同组成了现在的联邦。
季朗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已经比他在蓝星上生活的时间更长了。飘远的思绪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拉回,精神力消耗过度的负面效果开始显现。
粗壮的节状尾钩无意识竖起,发出高频率的震动,警告着敌人不要靠近。
季朗凝视着窗外看不到尽头的虫群,收起尾钩,顶着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刺痛,逼自己再次扩大了精神力覆盖范围,妄图探寻虫群的边界,从死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刚刚度过蜕变期,人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才刚刚开始,他实在不甘就这么死在无人可知之处。
然而精神力所及,除了虫子,还是虫子。
要不是没有‘看’到虫巢,他都怀疑他是被传送到了虫子的大本营。
私心不想考虑虫群的流动性,季朗沿着最初选定的方向继续前进,虫群再大也有边界,只要坚定向前,就算抽中了下下签,也不过是路程更远。
总会看到希望。
数十万光年之外,一艘正在执行任务的军舰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未知信号。本着将一切可能的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的初衷,舰上的技术虫尝试破译了这组信号,却意外发现它们竟然是一段求救信息。
“在原始虫群活动区?”
匆匆赶到监控室的雌虫少将皱眉看着满屏红色中,不仔细找都看不见的绿色小点:“尝试与他取得联系。”
不会通用语的虫族虽然有,不用通用语的却不止虫族。
侦查舰主要追求的是速度而非战斗力,贸然深入原始虫群活动区对他们来说非常危险,尤其是这种规模的虫群,一旦与之发生遭遇,他们自身难保更别提救援。
他需要更具体情况,才能做出决定。军雌理应无条件救援被困群众,但作为这艘星舰上的指挥官,他同样要为舰上的军雌们负责。
对方也并不一定就是他们的同胞。
“是。”
正在调试设备进行定位的技术虫闻声应是。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的通讯器‘滋滋’的杂音声中,季朗机械的驾驶着飞行器,在虫群中左冲右突,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警告!警告!飞行器能源不足5%,请尽快补充】
【警告!警告!飞行器能源不足5%,请尽快补充】
飞行器能源不足警告催命一样持续响起,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气躁,季朗忍不住冲扬声器的方向吼道:“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安静点儿!”
他不知道飞行器没能量了吗?
他现在上哪儿去给飞行器充能?!
被虫群围困数日,他别说休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欠奉,是真的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入侵飞行器系统,修改基础程序设置了。
出于交通安全考虑,能源警告是飞行器的基础程序设置,限定非相关警务人员不能修改,他想关就得全面接管飞行器系统。
这跟获得使用权限还不一样。
废话,破解锁屏密码和获得管理员权限的难度能一样吗?
外层防护罩终究是因为能源不足碎裂,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扒上飞行器外侧,手指攥紧了又放松,季朗不自觉的咬住唇内软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恍然回神。
他现在只希望飞行器能再坚持一秒,哪怕只是一秒。他并不具备在太空中生存的能力,一旦飞行器损毁,他就可以直接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倒不是飞行器质量不好,平心而论这艘飞行器的质量相当出众,但质量再好它也只是一艘普通的民用飞行器,无法突破民用的局限。
这就好比开着汽车上战场,没一个照面就被对面的导弹轰出局,已经是他运气惊人,且驾驶技术格外出众了。
飞行器的设计者一定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人疯到开着民用飞行器进入太空作战。
不过鉴于他现在就是这个疯子,季朗不准备对这个事发表评论。
目光突地一厉,季朗偏头避开扎入舱体内部的螯足,细长的伤口自季朗的脸颊上缓缓浮现。毫不犹豫的解开安全带翻身而起,季朗对着横扫而来的‘利刃’扣下扳机。
激光切断了侵入舱体内的螯足,从飞行器顶部探头出来的虫子发出无声的嘶吼。
生了八条腿的‘蜘蛛’疯狂挣扎起来,飞行器随着它的挣扎剧烈甩动。落地时没能成功稳住,季朗被失控的飞行器甩飞出去,撞上风挡又重重的砸落在控制台上。
……
眼前一黑,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远在蓝星的太奶,季朗被甩来甩去,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星星点点的血液撞在通讯镜头上,留下一道道‘水痕’,缠在腰间的尾钩松脱开来,无助的试图‘抓’住什么来固定主体。
!!!
刚接通通讯就看到了这样一幕,负责联络的技术虫被吓得当场炸开了翅翼,险些把站在他身后的雌虫少将掀飞出去。
但现在已经没虫顾得上这样的小事了,谁都没想到发送求救信号的竟然是一只雄子。
在帝国雌雄性别比例差距悬殊的当下,每只雄子都是最珍贵的宝藏,如果真的有雄子因他们救援不及出现任何闪失,他们整艘军舰的虫都难辞其咎。
这个时候联系基地已经来不及了,再不顾上其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舰上的军雌们立刻调转方向,全力赶往了雄子所在的方位。
对视频通讯的接通全然不知,从控制台一路滚摔到对角边缘,又被失衡的舱内压扯到飞起,季朗咬牙抠住舱壁上的凸起,顶着乱飞的杂物,堪称狼狈的扑回驾驶位。
一个急刹将舱顶的虫子甩下去,季朗浅舒了一口气。
飞行器修复系统自动开启,速干凝胶一层层叠加,终于堵住了破损处,驾驶舱重新恢复密闭,舱内压恢复,没有被固定住的物品噼里啪啦落地,一只可爱的小熊玩偶刚巧落在控制台上。
黑白两色,看起来格外亲切。
要是再加一对黑眼圈就更好了,季朗拿起小熊,端正的放到一边摆好。这才将视线重新投放回战场。
身后是不断涌出的异常警告弹窗,窗外是好似无穷无尽的狰狞虫群,不断增加的战损,濒临极限的身体状态……
在真正经历之前,他从没想过人竟然能绝望到如斯地步。就算是前世,死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猩红的鲜血滴落在控制台上,时间在这一刻好像突然失去了意义。
与一窗之隔的虫子无声对视,季朗眼中隐隐闪烁着疯狂。
‘轰’
轰然的巨响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对峙,飞行器被撞的连续翻滚数周,平衡全靠安全带维系,季朗随手缠了两下自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伤的手臂,一撩汗湿的刘海儿,投入了新一轮的战斗。
……
赤色的火焰划破黑暗,有着本能的趋光性,正围着飞行器啃噬的虫子被短暂吸引,一架通体银白的机甲得以借机降落。
指尖微动,却已无力攥紧,季朗靠坐在控制台旁,静静的看着黑影走近。恍惚间,似乎有谁抱起了他,看不清来者的脸,季朗下意识记住了对方信息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