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尽故人来》破浪散人

11、有风晚来急

　　章尽书这边，没有意料到居然能收到苏琳钰的回信，那信上也是苏琳钰的一贯风格：
　　章少帅，我也久仰你。
　　我也觉得你礼送少了。情趣不敢说，佳人也不敢当，只是喜欢罢了。等我事成，希望你别这么抠门了，礼送多点，请你吃喜酒。
　　“喜欢”、“喜酒”，章尽书盯着这两个字，心满意足笑了笑。
　　章锦云正愁着：“你还有闲心笑，我看那姓苏的就是整我们呢，明天肯定还来！烦死人了，他到底要干嘛吗？”
　　章尽书道：“还不明显吗？娶我呗。”
　　章锦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他肯定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刻意为难我们呢，也就只能骗你这样的傻子。”
　　这肯定是知道了，苏琳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见过几面就喜欢上。章尽书无所谓道：“你别管了，明天就答应他吧，我自有对策。”
　　知道了他的身份又怎样，骗他的又怎样，他得了一句喜欢，甘愿上当。
　　章锦云心道，还对策呢，只要沾着姓苏的事你就找不着北，我看你就是故意答应的。“这成亲可是真刀实枪的，新婚之夜你怎么办？”
　　章尽书眯了眯他那双桃花眼，好像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最后还是随便道：“大不了灌醉他呗，凑合着过去再说。”他有种微弱的直觉，苏琳钰记得他，反正无论怎样，苏琳钰都知道他是男的了，这事儿肯定不用他愁。
　　“你这，这怎么凑合？一天凑合过去，以后呢？”
　　以后肯定还是苏琳钰想法子啊，他心里这样想着，安慰章锦云道：“那你明天答应的时候随便说个理由吧。”
　　章尽书仔仔细细把那封信收了起来，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三日。
　　苏琳钰这几天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睡懒觉了，早上麻利收拾好，心里就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调戏那人。他壮志酬酬领着媒婆军又是一波浩浩荡荡，结果人直接在遇春园门口被拦下了。
　　章锦云一富家小姐如今也被当成了苦劳力使：“苏大帅，你今日用不上这些人了，我们念苏姑娘已经答应了。”
　　苏琳钰听见这话，心下想着，段子念这么快就想好对策了？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又想发笑，自己这跟段子念怎么跟宫心计一样。苏琳钰面上惊喜：“哦？当真？”
　　“自然是真的，只是……”章锦云犹犹豫豫，不肯明说。
　　“说，念苏姑娘的任何要求在下都定当满足。”
　　章锦云狠了狠心，对苏琳钰低声说了些什么，苏琳钰看着章锦云脸色变了变，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章锦云不回答只笑着问道：“所以你还想娶这人吗？”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大帅不信，自可去查验。”
　　苏琳钰弯了弯眼，笑着温声问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们抓起来？”
　　“你没有理由，也不敢。”章锦云说得胸有成竹，这是她深思熟虑过的。
　　苏琳钰半天没有说话，章锦云心道终于是成功阻止这俩人了。
　　结果苏琳钰状似非常委屈来了一句：“可是我这事情闹得这样大，不上不下，满城人都等着看热闹呢，总得继续下去。”他早就猜到这边可能会鱼死网破，直接亮出身份，所以才闹了这么大阵仗。这段子念，他要定了！
　　章锦云深深觉得此人脑子有病，低声吼道：“他是男的！”
　　苏琳钰还是十分委屈：“他是男的还女装勾引我？”
　　就这样，两人的亲事就这样轻松，且愉快地谈成了，仿佛前两日的胡闹就是走个形式。商定好了纳采的日期苏琳钰又领着人风风光光原路返回。
　　章锦云这边坏了事，又不敢向章尽书坦白自己都干了什么，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震惊！苏大帅求亲成功！”的消息不胫而走，满城风雨。
　　某喜事用品店老板却忙不上这些八卦，甚至忙不上去赌庄收自己的赌金，他看着足足在自家店铺门口站在半天的苏琳钰心惊胆战。也不知道这苏大帅是个什么意思，也不走，也不进来，就盯着门口看，是不是自己这招牌太大了？
　　店铺门口贴有一副对联，青梅酒熟凭君醉，红烛夜浓任客谈。
　　很简单很平常的一句话，他次次从这店前过，从来都没注意过。今天走路边一瞥，就看到了。
　　青梅酒熟凭君醉，红烛夜浓任客谈，苏琳钰嘴里默默念叨着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很有感触，也可能是自己打心里真觉得要结婚了吧。
　　说起来，这还真的是他这个人这辈子第一次结婚。管他真的假的，都是第一次。还是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拜堂成亲、洞房花烛的那种。他其实倒是情愿这是真的。不，应该是只要他是要真娶那个人，其他的真不真不重要，只要那个人是真的娶的就好。可是偏偏其他的都是真的，只有那人是假的。
　　不过好歹圆了他一场梦，他和章尽书注定不能有光明正大的婚礼，如今倒是正好。
　　他要以自己为聘，整个谙然城的人为媒，风风光光娶他。
　　细细想来，从年少的相识，中间的分离，一个月前还两不相识，怎么就突然发展到今天了，
　　或许一个月，也许用不了一个月，他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在一起……
　　苏琳钰心里突然魔怔了，或许说是想开了，紧闭的心门从缝里溢出来光，他想要段子念！不是假的，不是演戏，就是正正当当的。你说巧不巧，他千里迢迢来到谙然，又费尽心机装成女子，恰好他又是自己那怪病的例外，他们怎么能说是没缘分！凡事都有可能，他们之间怎么就没可能，他要搏一把，他不能放弃，就算是他和章尽书之间没红线，他也要硬扯出一根来，就算现在那木头心里没他，他也要硬挤进去开垦个地儿，滴水穿石，铁杵磨针，他不信攻不下这木头。
　　他要全心全意对他，他要借着如今的关系好好对他，让他习惯自己。他不是演戏说喜欢自己吗，就让他把自己演进去让他出不了戏，无论怎样，他要段子念！
　　之前总是固执给自己找理由，其实只是想任性一回，和那人牵扯出点什么，他不甘心让段子念那人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错过。
　　大红的双喜字挂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龙凤烛成双成对，红绸等着人来牵，原来所有的一切都特别，特别美好。
　　苏琳钰淡淡笑了笑，这次是最真心实意的。

　　苏大帅成亲，谙然一顶一的大料，还有一个更让人吃惊的，苏大帅要娶的是个不会说话的半哑巴。这新娘子漂亮是漂亮，可是就是不说话，也不知怎么倒合了这姓苏的的胃口。流言又四起，到处都是风。
　　苏琳钰从章尽书哪里又陆陆续续收到了剩下的三份资料，现在麻子巷死去的六个人的身份信息都在这。只有一个叫陈二的被一刀封喉的死者是谙然人氏，其余的都是外地人，除了不务正业吃喝赌搏以外无其他不良嗜好，平时都是小打小闹也没有与他人结怨，排除仇杀的嫌疑。这六名死者的死状很明显是冲着苏家旧案来针对苏琳钰的。苏家旧案，已经过去六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苏琳钰手心里不知不觉有了一层汗，把手中的纸浸湿了。他放下手里的资料，拿起了胡瑙前一阵子送来的档案。
　　这份档案记载了六年前苏家的案子。苏家在当时算得上谙然一个显赫的大家，祖上留下的基业在那，谁知一家人后来出游遭遇流匪，除苏琳钰一人之外，全部丧生。
　　这件案子轰动一时，但是当时的知情人很少，案件全过程经手人更少，警方秘密调查了半年之久，最后不了了之。没办法，人死入土，往事如烟，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场绑架，苏琳钰是亲身参与的，部分的骇人听闻，他也有幸亲眼目睹。他后来是逃了出来，可是自己的良心却整日整夜备受煎熬。他逃出来之后未曾参与的那部分，现在就被密封在这牛皮旧档案袋里。当年被问讯时，其实他都已经听过了，可是他那时候已经犯病了，记忆混乱，常常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他臆想出来的。人的大脑总会趋利避害，会下意识地封闭精神经受不住的黑暗记忆，他当时就处于这个状态。
　　所有的真相，只等着他亲手拆开。
　　苏琳钰手抖，那真相就被他一不小心抖到了地上，还被落井下石地砸了一颗豆大的汗珠。
　　他单膝蹲下，撸了一把脸，都是汗。还是做不到。
　　他把档案放起来，又整了整章尽书送来的资料，希望能从这里面找到点文章。
　　林希乐急匆匆来：“麻子巷杀人案找到了一个幸存者。”
　　苏琳钰弹起来：“什么？”
　　林希乐问：“你还记得案发前咱们在远朋客栈见过他们几个吗？你记不记得是几个人吗？”
　　“应该有六七个。”
　　“是七个。当时我哥也在那里，他记得是七个。”
　　秋风乍起，寒蝉凄切，无论门关得多紧，风总会送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