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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婚礼(下) ...

  •   8-
      话筒递到余华兮面前,到新娘家属致辞了。余华兮点点头,轻轻接过话筒,走到舞台中央。她先是轻提裙摆行了一个淑女礼,而后才悠悠地轻启朱唇:“Ladies and gentlemen,Good morning.My name is Huaxi Yu……”

      似水的举止,流畅的口音,熟悉的声音,迹部景吾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认人能力,她不是像余涵欣,她就是余涵欣。

      那么,为什么她却说自己是余华兮?

      “天哪快听,那是我们可爱的余妹妹呀!”

      “听着呢听着呢。”

      “果然是那个雅致的她!”

      两个人一来二去的聊天,迹部景吾忍不住侧头去看了噪音传来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冰帝学园的现任将棋社社长以及一位三年级的女社员。

      那两人注意到了迹部景吾的视线,纷纷冲他优雅一笑。这下,迹部景吾更加确定台上那个女生的身份了。

      掌声响起,在掌声中,余华兮又提起裙摆受了礼,她缓缓起身,再次握着话筒。

      “大家气派的石板路里走出的吴侬女子,看遍了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名曰安琪,姿态不丽,而举止风韵,绰似大家。女子性格温和,谈词爽雅,无抹脂鄣袖习气。犹忆鼎革以来,时移物换,十年旧梦,依约扬州,一片欢场,鞠为茂草,红牙碧串,妙舞清歌,不可得而闻也;洞房绮疏,湘帘绣幕,不可得而见也;名花瑶草,锦瑟犀毗,不可得而赏也。……”

      其他人也许听不出,但她凌安琪又怎会听不出呢,化用了《板桥杂记》里的句子,将其糅进致辞里。余华兮神色镇静而挂着浅浅的微笑,嘴里的吴侬软语糯糯的,视线里都是她那个端庄优雅的表姐。

      “彼美人兮,巧笑情兮,美目盼兮。…哄堂一月自春风,酒香人语百花中。……”

      这是《板桥杂记》形容秦淮八艳的词句,凌安琪很爱那八位女子,家里的《板桥杂记》早就翻得破破旧旧了。

      细软柔美的声音传入耳中,那个已经亭亭玉立的妹妹笑吟吟地看着她,不知怎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余华兮怔了一下,很快又微笑起来,“素手妙笔添兰芳,侠骨柔肠冠艳八方,待君归,金玉满堂,鸳鸯成双。”(1)

      “谢谢大家,我的发言完毕。”余华兮用标准的普通话,悠悠说,凌安琪也终于梦醒回神。

      -

      “你是真的可以,这翅膀快硬成低碳钢了吧?”凌安琪抓着余华兮斥责,“写好的演讲稿都敢临时改词。”

      此时已经是舞会时间,凤悠一在忙着对客人微笑,而好姐姐凌安琪则怕余华兮跑路,换上新的礼服回到宴会厅途中,便开始对表妹进行批评教育。

      “我觉得还行,在座除了你我谁能听得懂咱们老家话吗,到底这些话不都是说给你听的吗,说得那么官方作甚,说点让你高兴的东西不好吗?”余华兮笑嘻嘻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嘴脸,“就欺负他们听不懂方言怎么啦?——哎哟疼疼疼。”

      “不得了,你还知道能疼啦?翅膀赛金刚、脸皮比金砖的余华兮小姐?”离开众人视线的凌安琪对余华兮没有一点儿客气的意思。

      “哎哟哟哟天哪我的大小姐您之前把我耳朵放开吧……”余华兮疼得一蹦一蹦的,“您都留学回来,都晋级成长夫人了怎么还这么暴力呀?”

      凌安琪闻言还是挺生气的,但还是放开了手,“看在你说的还挺合我心意的份上今天放过你,下次不要再临时更改计划了。——如果真出什么岔子你我都没办法担这个责任,懂吗?”

      说着,凌安琪走向会场,余华兮也跟过去,“姐我懂的啦,其实我改的地方都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佣人推开会场的大门,这场舞会的女主角与女配角一齐以漂亮的微笑接受了目光的洗礼,余华兮也换了一套礼服,纯白的一字肩换成了她最喜欢的那套立领半袖小礼裙,裙摆也从夸张的大摆变成了略蓬的不规则裙摆,一下子让她俏皮了不少。

      “姐我饿啦,能去吃东西吗?”

      趁着凌安琪走向他丈夫身边之前,余华兮小声问,凌安琪看她一眼,只道注意仪态就让她走了。

      得到许可证的余华兮迈着优雅的淑女步走向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美食区。

      -

      余华兮对马卡龙其实没什么执念,但是在一众甜到齁的蛋糕中,酸酸的树莓马卡龙显得格外友好。

      就在余华兮吃了第二块的马卡龙的时候,有人破坏了她享受美食的场景。——

      “余!”将棋社的学姐利落的一掌下来,余华兮直接呛出了眼泪。

      “学姐,礼服也不能让你的战斗力减弱一点啊?”余华兮受伤地捂着被拍的地方,怀疑已经青了。

      将棋社几个受邀来参加婚礼的社员都围了过来,清一色都在夸余华兮没有给社团丢脸云云。

      只有社长微笑着,提醒余华兮小心迹部景吾,他似乎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余华兮了然,她一转头,就捕捉到了在客人堆里微笑应付还不忘用余光注意她的迹部景吾。

      几个不靠谱的社员各找借口就走了,迹部景吾还在逼近,余华兮突然一个紧张,不知道干什么比较好,于是她把碟子里最后一个莓红色的马卡龙拿了起来。

      “这么喜欢马卡龙?”迹部景吾扫了眼盘子,他身后的桦地崇弘穿了西装,就更像个保镖了。

      “其实还好,蛋糕里最喜欢马卡龙,而且一定要是树莓味的。”余华兮的神情看起来依旧那么淡定,其实内心的羊驼已经跑了好多圈了。

      “啊嗯,”迹部景吾意味不明地笑意加重,“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余涵欣?还是——余华兮?”

      果然还是避不开这个话题,余华兮轻轻吸了一口气,换上了揶揄的张狂笑容,“当然是余涵欣,余华兮难道不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机器人吗?”

      “……”迹部景吾顿时黑了脸,他也想起来那天他就Line上的话,显然,也理解了为什么近两周来余涵欣看到他会一副贼兮兮的偷笑表情,他有些恼,“你在耍我?”

      见对方沉了脸色,纵是余华兮也不敢笑了,却也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她的确是有捉弄的成分,“我……”

      只有到了这时,余华兮才无比后悔自己曾经耍过对面的人。

      他的目光紧锁着余华兮,似乎要把她的心都看透,“为什么要骗我?”

      余华兮呼吸一滞,她像是为自己辩解似的,“我没有骗你,余涵欣是我,余华兮也是我,但是我是以余涵欣的身份来冰帝交流的而已。”

      “而参加竞赛的是余华兮。”

      看着他目光,余华兮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点头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呀,这是觉得羞耻的事情吗?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华兮。”

      凌安琪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的救星,余华兮应声赶紧转过头去,看见翩翩新娘子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后者和迹部景吾问安后小声用中文问她,“怎么了?”

      “您别问了,这情况剪不断理还乱。”余华兮也纠结得很,“有什么事吗?”

      “华月找你,你给她回个电话吧。”

      余华兮点点头。

      凌安琪还要待客,自是不能一直在余华兮身边,她留下一句“自重”便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余华兮镇定了一下,把方才的尴尬都抛到脑后去,微笑着问迹部景吾,“我姐姐似乎有事找我,那么我先失陪了哦?——还是说您也恰好想去天台散散心呢?”

      “一起去吧。”迹部景吾没怎么犹豫就回答道。

      -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显然对方在等她的来电,“喂,姐?”

      余华兮靠着栏杆,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靠着墙看着她的迹部景吾。天哪,她为什么脑子一抽就邀请他一起出来了?

      “华兮,会弹钢琴吗?”

      “当然会啊?”余华兮顿时摸不着头脑,华月在说什么,她们姐妹一个学小提琴一个学钢琴不是已经十几年了吗?

      “我们送安琪一个结婚礼物吧。”

      余华月所处的环境很安静,至少在余华兮听来没什么杂音,此时她应该是在家里,爸爸妈妈会在哪里呢,也许在应酬,或者在各自的房间里吧。余华兮不禁想。

      -

      一首圆舞曲结束之后,乐队正准备切入下一首舞曲时,余华兮上前,请求他们暂停,让自己演奏一曲。

      钢琴曲缓缓透过音响流入人们的耳畔,4/4拍的音乐并不适合交际舞,人们也纷纷停下动作,看向钢琴的位置。

      黑色的长发扎成了法式辫子,一席米白色小礼服的女孩子坐在钢琴前,专注地,音乐随着她的手而律动。

      “夏夜,纸伞,白色的帆……”

      她也在轻轻地跟着小声唱。凌安琪距离钢琴太远了,她听不到余华兮的歌声,但是她知道这首歌是怎么唱的。

      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歌手看到了四季的场景,这些景色在回忆里盘旋,聚少离多的家族,相聚远相见难不聚只散。

      “其实我并没有太多期盼,毕竟一生很短尚有圆满。”

      凌安琪也小声地跟着唱。

      最后一段副歌时,忽然传入了小提琴的尖细声音,钢琴与小提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时大家都在好奇,但是对凌安琪来说一点都不奇怪——这个宴会厅除了余华兮和她有谁会听这么一首小众的中文歌呢。

      回忆不断涌入脑海里。

      当时还没订婚的凌安琪还是一代枭雄,趁着新年拜年时又欺负住在她家的余华兮,拿着她四岁时因为睡不着把自己房间拆了的借口,逼着她又把自己新喜欢的歌给学了。

      余华兮被逼着一个晚上就背下了谱子,第二天白天便一直弹,听着琴声看书的余华月在休息时也随手就这么与余华兮的琴声协奏。

      当时,凌安琪才刚刚去留学,也不认识凤悠一。

      “其实我并没有太多期盼,

      “毕竟一生很短尚有圆满。”

      “啊呀,凤夫人,您怎么哭了。”旁边的铃木夫人诧异,也有些关心地问候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关切地看过来。

      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自己家族的形象,凌安琪只是把自己的眼泪用手帕轻轻抹去,换上一副完美的笑容,“没事,只是颇有感触罢了。”

      说话间,乐声也就停下了。

      但随即,在小提琴的带领下,又是新的一首歌。

      “朋友,我当你一时朋友;

      “朋友,我当你一世朋友。”

      那年附录这首歌的的专辑一出,刚刚喜欢上陈奕迅的凌安琪就拿自己的零用钱买了这首专辑,直到十年后她仍在放这张专辑。

      假期来她家做客的余华兮听了便调侃,“你和这专辑真是‘最佳损友’这么多年了还在听。”

      “是啊那也是在你手里夺回来的唯一一张专辑。”凌安琪冷笑。

      “哪有那么夸张?!”

      “安琪姐当时只有这一张专辑吧。”余华月轻笑。

      余华兮当即准备嚣张,结果又被凌安琪敲了脑门,捂着脑袋的余华兮不满,“可是《最佳损友》这首歌不好嘛,什么‘命运决定了,以后再无法聚头’嘛,现在放一点都不适合啊。”

      “我还挺喜欢的,”凌安琪当时说,“毕竟总好于那日我没有遇过某某嘛。”

      “但是我觉得我们三个就算老了还是要在一起的。”凌安琪突然浅浅一笑。

      余华兮当即摆摆手,“不姐姐我们是表姐妹不是朋友。”

      “但是老了也能一直在一起,不是挺好的么,亲戚也能走那么久多好啊。”余华月附和凌安琪。

      “听到了吗你姐都这么说了。”凌安琪和余华月击掌。

      她们三个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好,在她们同辈的许多男孩女孩中,只有她们三个关系特别紧密,总让加入她们对话的其他人有一种隔膜的好。——而如今她却远嫁外国。

      有时候她也会很害怕,真怕她们最后“变不到老友”啊。

      这下,凌安琪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

      两个蠢货!

      凌安琪走向那架钢琴,从后面环着在认真弹琴的余华兮,眼泪像是决堤的大江。

      弹琴的手并没有背上多了一个挂件而停顿,但被这么从背后环着,余华兮还是忍不住笑了。

      “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

      “总好于那日我没有没有遇过某某。”

      琴声终于落下,可凌安琪的眼泪却没法停下,余华兮只是笑着,像是对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用手去安抚了她,“这样就不好看啦,姐。”

      “还不是因为你弹的这破琴。”凌安琪抱怨。

      她们一同起身,余华兮向围观的群众行礼后牵着凌安琪款款地离开了宴会厅。

      帮忙把余华月的小提琴声从遥远的中国通过网络传输过来的迹部景吾早就携桦地崇弘在宴会厅外等着她们了,见凌安琪泪人状,绅士如迹部景吾,自然是递上了自己的手帕。

      “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离场啦?”余华兮问。

      凌安琪也不好说什么,握着余华兮的手紧了紧,终是放开了。

      后者笑笑,上前给自家表姐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才和迹部景吾一起离开。

      迹部景吾和余华兮并肩在甬道里走着,他们都没说什么,但当迹部景吾看向余华兮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眼泪早就把她的妆糊得乱七八糟了。

      “你没事吧……”迹部景吾忍不住关心。

      “没什么事。”余华兮继续挂着微笑,但那微笑却止不住眼泪,她也不管了,只是问,“迹部同学,你有没有吃过火鸡面?”

      “???”

      -

      (1)前文的文言文是《板桥杂记》;此句摘自歌曲《秦淮八艳》,后面提到的两首歌分别是谢春花的《只道寻常》和陈奕迅的《最佳损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婚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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