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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苗疆夷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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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苗人收了卖艺的赏钱,跳上船,混入了州桥夜市河面上的万点灯火之中。
待人群散去,桫椤在苗疆少女消失的地方细细查验。
虽说她凭着近似于玄门的回辰转玄之法遁形了,但这巫术,说到底也是个障眼法,那姑娘不会凭空消失。
桫椤学着四个蒙面少女的样子,面向乾宫,瞑目而立,感受风的方向,睁开眼,几步走到路旁的大榕树下,俯下0身去,找到泥土松动的地方,扒0开一看,竟然是一张厚草席。
草席上粘着细碎的颗粒,像是木屑,抓起来闻闻,有松香的味道。
“果然是遁地了。”桫椤心道。
掀开草席,下面是一个地道,一尺见方,刚好能容一人。
泥土尚新,应该是新挖的。
“城外濮松山”,她脱口而出,这群人身上带着有松香味的泥土,又在临安城外四处挖山盗宝,由此二件可知,一定是从那里来的。
桫椤赶到濮松山的时候,天已将明。这濮松山被松树覆盖,山风一来,满山的松树绿浪翻涌,说不出的气派。
在山野的兽啼虫鸣之中,混进了凄厉的鹰唳,桫椤心下惊骇,循着声音追去。
京城养鹰的也就是大理寺的那位吴大人了吧,桫椤跑的飞快,一不小心和树丛中蹿出的人撞了个满怀。
她被撞的眼冒金星,蹿出来的人正是吴颍庵,吴颍庵捂着被撞酸的鼻梁喊道,“我说姑娘你跑反了吧,听到这边这么激烈你上赶着送命呢?”
“鼻血都快被你撞出来了,我是听到陶陶叫得被踩了脖子似的,以为你和花落草要被打死了,不对,花齐生……”
吴颍庵拉起她手腕便跑,边跑边笑,“花……落草,惹得我跑不动了。”他刚刚跑得急,这一笑,肚子里提的一股气被打散了,只觉得腿也酸,腹也痛,“都怪老花四处吟那两句酸诗。”
“你跑什么,干嘛不.....”桫椤一个“打”字未说出口,只见陶陶正缠着一个披头散发绿晃晃的汉子,那汉子活像城隍庙里绿脸金发的城隍老爷,生把嘴边的话吓了回去。
陶陶尖嘴利喙,啄伤了那汉子的眼睛。即便如此,那披发的壮汉威猛异常,不断发出近乎于野兽的吼叫。
“什么人啊?”桫椤问道。
吴颍庵把她带到濮松山上前朝将军的陵前,推开石碑,钻进墓道。悄声说道:“药人。”
桫椤问:“什么要人,盗宝的要犯?”
“不是那个要,”吴颍庵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墓道外的壮汉听到了声音,往这边跑来。
吴颍庵忙屏住气息,直到陶陶把药人引向别的方向,才缓缓说道,“是被喂下毒药,迷了心智的药人,盗宝的要犯不是你吗,我都说了以后别被我抓到,还追到濮松山来了。”
桫椤这才清醒,帮徐问凝查苗疆人所盗宝物的下落,是不可能瞒住吴颍庵的。“你不是和花相公去喝花酒了吗,怎么偷偷来查案,可见也是骗了我,咱们扯平了!”
吴颍庵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此次若敢替徐鸿卖命,我绝不饶你。”
他环视墓道四壁,对桫椤说道,“你看这墓道之深,怕不只是前朝将军的墓,不知里面会有些什么。我大宋疆土被外敌侵占,君王却没有训兵秣马,反重文臣而轻武将,重商贾而轻农作。临安十二行的巨商,被宋廷优待,有爱国之情却无报国之门,为防北方强敌入侵时宋廷无力抵抗,便聚集了毕生财富埋在京城外几处野山上,金兵几次南下无功而返,都少不了这批财富的支撑。此事,只有王孙贵0族、朝廷重臣知晓,平民百姓一概不知。这苗疆盗宝的夷婆,掘的是我大宋的龙脉。而盯着这些钱财的刑部侍郎徐鸿,还有其他官员,简直丧心病狂,从前我只当他们坐视亡0国,这番我懂得了,他们是铁了心要吃空大宋!”
桫椤闻言,知道事关重大,吴颍庵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甚至不会轻易放过徐家,此时无意与整个大理寺为敌,便正色道:“桫椤一个命不由己的小女子,没有吴大人忧国忧民的襟怀,只是我师兄连城被苗人的毒蛇所伤,虽有皇城司的解毒药续命,到底要苗人的解药才能根治。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回去的。”
吴颍庵低头思索一阵,唇角一提,对她说道:“也好,与其拦住,倒不如坐实。”
“你跟在我身后。”吴颍庵说完,往墓穴深处走去。
虽然墓道里有长明灯,但光线昏暗,桫椤紧跟在他身后,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吴颍庵问道。
桫椤便将自己发现夷婆遁身的机关,以及带着松香的泥土一事说与他听。
吴颍庵赞道,“不愧是皇城司的人”,接着又道,“这群苗人行踪不定,极难追查,每日都在州桥夜市卖艺,我跟了几次,全都跟丢了。此番多亏了老花。”
桫椤奇道:“原来你这少卿的本事还比不上属下。”
吴颍庵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说道,“这要分什么事咯,花司直博古通今,见惯了州桥夜市花船上的春莺软舞,找几个红粉知己跟几艘来历不明的船,不是什么难事。”
“花相公人呢?”
“跟我走散了,我们一路跟着几个苗女,到了濮松山脚,被刚才的药人袭0击,我拖住药人,老花去追那些苗女。”
“吴大人,你说苗人来这里,是为了挖宝贝吗,这个墓穴,会是十二行的商人藏金银的地点之一吗?”
吴颍庵眉头微蹙,不置可否。
他们来到墓室,发现墓室里没有棺椁,却有十几只乌金镶环藏风聚气的大水缸。
桫椤拍手道:“十二行商人的钱找到了。”
吴颍庵摇头笑道,“姑娘的脑袋也是水缸不成?这前朝将军的墓穴人人可进,若是真有几分金银,不用等苗疆夷婆来盗,附近的山民也把它搬空了。更何况,如果真如姑娘所言,苗人身上带着松香,说明他们不止一次来这濮松山,便是有宝物,他们也没找到,亦或者,找到了宝物,还没有全部带走。”
桫椤骂道,“你脑袋才是水缸呢,”话毕便探身向前,作势要掀开水缸的盖子。
“别动!”吴颍庵这话已晚。
水缸里传来一阵刺鼻的药水味,呛得他们二人涕泪横流,掩住口鼻咳嗽不休。
原来是药缸,药水黑绿,缸里泡着一个皮肤鳞化的人。
吴颍庵边咳边问,“你去看看,这人是死是活?”
桫椤忙道,“我才不看呢,要看你自己看!”
吴颍庵嘴上说着,“缸是你打开的,往后退什么!”自己却捂着口鼻探身细看那缸中的药人。
就在此刻,黑暗之中伸出一只利爪,眼见就要撕碎吴颍庵后颈。吴颍庵察看得入神,没有留意身后。
桫椤见情势紧急,忙出手格挡,揽住吴颍庵一个后翻,肩膀被撕裂一道口子,汩0汩的鲜血渗了出来。
吴颍庵急道,“你怎么样?”
桫椤摇头,示意无碍。
是刚刚的药人,不是从墓道进来的,不知从哪里突然攻了过来,这墓室必定另有出口。
桫椤推倒几个药缸,挡住攻击的药人,药水淌了一地。
吴颍庵道,“此地不可久留,万一缸里昏睡的药人醒来便糟了,我方才细看,全是活的。”
桫椤捂着肩膀,露出惊惧的神色。
药人挡住了入口,桫椤急问:“怎么办?出不去了!”
“这边!”吴颍庵拉住她,朝着药水流淌汇聚的方向跑去,墓穴深处,果然有一道裂缝,能容一个身形壮硕的莽汉通过。
吴颍庵道,“桫椤姑娘,你忍着些痛先行过去。”
桫椤知道情况危急,“好”,并不啰嗦,先爬了出去。
爬出墓外,是一条狭小的山洞。罡风呼啸,一条地下河在洞中奔涌,河边有一条小船。
吴颍庵爬了出来,悄声道,“幸亏那药人眼睛看不见。”
二人上了船,沿着河一路漂流而下。山洞幽深绵长,通往山谷。
陶陶在洞外盘旋,那药人方才该是从这里跑进去的。
桫椤见到了光,撕下一片衣料,用牙咬住,要绑在肩上。
吴颍庵见她瘦削的肩膀裸0露在风中,转过身去。
桫椤笑道,“吴大人,我是江湖中人,又不是什么官户小姐,没那么多避讳。”
吴颍庵心怀歉疚,对她正色道:“我欠姑娘一命,连城的解药由我们大理寺的人来寻。你师兄能撑几日?”
桫椤忙道:“如此甚好,吴大人,桫椤托你三日之内寻到解药,你若能从夷婆手中拿到解药,临安十二行商人的宝物一案我必鼎力相协。可是,现在不见苗人的影子,花相公也没有下落……”
“老花不会有事,只怕关键线索还在他那里,我会让我的鹰去寻他。现在,”他看了看河水,只见这河汇入山谷后,却往对面的山洞中奔流,“我只想知道这船是哪来的,我们沿河下去看看。”
桫椤点头,他们坐船顺流而下,在黑暗中,人对时间的感受是不准确的,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光亮,接着是鼎沸的人声传来。洞口被一丛榕树根遮挡,隐蔽地很好,冲出洞外,竟到了人潮熙攘的浚仪桥下。
桫椤认得这是临安府附近,指着下游一家层台累榭、画柱雕梁的大户人家问道,“那是谁家?”
吴颍庵四下打量一番,说道,“浚仪桥,往西是临安府,而往东,人潮聚拢处是玉楼山洞梅花包子,再往下是李家香铺,挨着香铺金碧辉煌的那座宫殿,是刑部尚书吴海茂的家。”
桫椤心下诧异,若非是家在附近,怎么对这里的店铺也这么熟悉,“吴大人,你以前住在这里吗?”
吴颍庵却避开问题,淡淡地说道,“府尹还是刑部尚书?开始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