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念》荔枝绿

4、第 4 章 大心儿

　　沈天心对于宁柚不吃午饭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放心不下。

　　这种感觉也很奇怪，沈天心对什么事都不怎么上心，但是偏偏一直记挂着宁柚中午吃不上饭的事。大约是女孩子心底都有一种天生的“母性”。尤其是像沈天心这种从小就有种“怜悯众生”心态的人，心里的“母性”更容易被激发。

　　这个问题在两周之后得到了解决—宁柚主动约沈天心一起去吃中午饭。

　　不过在这之前，发生了另一件事。

　　沈天心凭借自己得心应手的“成人式假笑”很快融入了班级，具体表现在：下课有人叫她一起上厕所，中午有人叫她一起吃饭，体育课那些女生会带上她一起转操场。

　　沈天心笑嘻嘻地和班上的女生打成一片，彼此交换糖果，却从不分享心事。

　　沈天心原本以为自己在二中的初中两年就这样了，但是，偏偏搭上了自己的同桌是宁柚。

　　沈天心对宁柚的好感是很高的，缘由无二，仅是因她待自己与旁人不同。但是敏感如沈天心，能看得出来，班上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宁柚，尤其是女生。她本不想去了解这中间的是是非非，所以既和宁柚保持正常的同桌关系，也绝不在班里的女生面前提到宁柚。

　　而初中的女生呢，心眼都是窄小的——我们不喜欢的人，你也别和她玩了。

　　沈天心不愿意去提的话题，别人偏要提。

　　在班上最乐意带着沈天心玩的人叫做古叶，算是班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不仅漂亮，还很吃得开，男生喜欢逗她，女生也和她亲近。古叶觉得，只有每个人都和她关系都好，才能显得她优秀。所以沈天心一来，她就拉着沈天心进入她的姐妹团体。这不，一下课就又来找沈天心陪她去上厕所。

　　学生时代，女生一起上厕所是件意义重大的事情。这意味着信息共享，八卦传播，秘密飞扬。

　　俩人一道上完厕所洗了手，古叶就顺势挽上了沈天心的胳膊，话题突然就从讨厌的地理老师说到了宁柚身上。

　　古叶先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班共同讨厌的人，除了那个不知自丑的地理老师，就是自以为是的宁柚了，”说着说着，声音还故作神秘地变小了，捏了捏沈天心的胳膊，“你是不知道你那个同桌，人品真的有问题，你可得离她远点儿，别被那个小贱人带坏了。”

　　小贱人。
　　沈天心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黄金档的狗血电视剧里正房骂小三。

　　沈天心转过头去看了看古叶，女生有漂亮的脸蛋，是那种青涩的属于少女的漂亮，皮肤吹弹可破，睫毛又长又翘，面容美好得像个降落人间的天使，女生笑嘻嘻地露出小白牙，沈天心恍惚间却像是看到了狰狞的獠牙，恶魔的獠牙。

　　沈天心不露声色地推开了女生挽住她胳膊的手，“我觉得宁柚人挺好的。”

　　古叶并不死心，“好什么好，那是你还跟她不熟。”

　　沈天心笑得人畜无害，“我跟你也不熟。”

　　古叶一时语塞，没料到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沈天心会这样堵她的话，觉得颜面上挂不住，便负气说道，“你要是跟她玩就别跟我们玩了。”

　　我们，也就是班上的所有女生了吧，沈天心这样想道，老娘才不愿意和你们这群三八为伍呢！智者独行，傻逼为伍！

　　沈天心觉得此等行为尤其好笑，本想忍一忍随便敷衍两句算了，但转念一想，小三八历经岁月洗礼已经进化成中三八了，该不是这么好敷衍的，而自己的演技还有待提高，所以……不演了！沈天心干脆撕开虚假的笑脸面具，冷笑一声，“幼稚。”

　　古叶震惊地看了沈天心一眼，对于眼前这个好骗易推倒的乖乖女沈天心有了新的认识。同时这位拥有天使脸蛋三八心态猿猴智商的女孩子难得从别人的话中听出了话外话，她觉得沈天心说的不是“幼稚”，而是“傻逼”。

　　古叶怒气冲冲地说，“你爱跟她玩就玩吧，吃亏了别哭着找我。”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这下好了，梁子算是结下了。

　　但沈天心根本不在意，自己可以虚伪装乖，但是有底线，自己是做不来凭空造坏话的活儿的，况且她其实压根儿没偏向谁，也没想过站边，但是在她心里，先说三道四的就是那个恶人。

　　不就是被孤立吗，who tm cares！

　　沈天心回了教室，一如往常。她刚回来，宁柚就抱着一大摞英语作业走进了教室。

　　接着就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英语课。

　　英语是沈天心最擅长的科目，所以英语课的时候经常不听课，埋着头在书上画画。沈天心没学过画画，但是会很多东西的简笔画。比如她此刻正在画的甜甜圈和蛋挞。

　　沈天心干正事儿不行，对待这种闲事儿倒是十分专注。一门心思在画自己的小图案上，突然手肘被宁柚轻轻撞了一下，她以为是老师走下来了，吓得她立马坐端正了，却发现英语老师还站在讲台上。

　　沈天心感觉自己被戏弄了，转过头去看见宁柚咬了下嘴唇控制表情，眼睛里全是笑意。
　　“桌子上。”宁柚压低了声音说道。

　　沈天心看了一眼桌子，两张桌子的连接处有一张被折叠过的纸条。沈天心好奇地打开来看，上面是宁柚清秀的笔迹，“中午一起吃饭吗？”

　　沈天心愣了好半天，明白过来后竟然露出了老母亲式宽慰的的微笑。于是她拿过纸条，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道，“好”。

　　写完后，沈天心竟然对中午的午饭时间生出了隐隐的期待。

　　正是因为期待，所以后面的半节课沈天心连画画也不想画了，想着待会儿应该去吃什么才合适。

　　沈天心想，宁柚就算今天有午饭钱愿意去吃饭了，肯定不多，所以要选一家价格便宜的，但是一定要管饱，要卫生，要有营养，沈天心盘算来盘算去，觉得出校门左转的第三家面馆应该是最合适的，这家面馆至少看起来干净，绍子加得很足，而且价格上对二中的学生会有一块钱的优惠。
　　但其实沈天心也只去过这一家。

　　沈天心因为觉得每一家店人都很多，所以这几天中午基本上都是去蛋糕店买个蛋挞和甜甜圈回来就当做午饭了。唯一一次去那家面馆还是因为那天蛋糕房关门了。

　　沈天心还在想着，宁柚又传了一张纸条过来，“你想吃酸辣粉吗？”

　　沈天心这才反应过来，宁柚比自己在这里多待一年，哪儿的东西好吃便宜她肯定比自己清楚得多啊，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下课铃声一响，班上的同学就蜂拥而出。

　　只有沈天心和宁柚不急，俩人都是把东西收拾好了之后，才出去。

　　“我带你去一家专门做酸辣粉的店，但是离学校可能有点远。”宁柚边走边说。

　　沈天心对吃什么在哪儿吃都没什么意见，“我都行的。”

　　俩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本来也没什么话可以说，突然说到了沈天心为什么转学的问题，沈天心的话匣子就被打开了，叽里呱啦地开始吐槽一中的各种变态行为，从吃酸辣粉之前，说到吃完酸辣粉往回走，沈天心都还在说。

　　沈天心一边说着，宁柚一边应着。

　　不得不说，宁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也许正是因为宁柚的接话，所以让沈天心毫无顾忌地说了很多，好像把自己在一中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苦水都倒了出来。

　　说着说着，沈天心就看见了林拿云和顾山有从校门口往外走，林拿云满脸的怒气冲冲，顾山有倒是一脸云淡风轻。

　　林拿云刚出校门就摸出了手机，接起了电话，说了句什么，就把电话挂了。挂了电话，恰好看见了沈天心和宁柚，怒气冲冲的脸立马变了，隔着五米远挥了挥手打招呼以显示自己的热情，“大心儿，学委。”

　　大心儿是林拿云给沈天心取的“爱称”，原因有二，一来“大心儿”叫快了之后和“大仙儿”很相近，二来林拿云自己有个外号叫“林大拿”，所以也习惯叫自己身边的人“大x”，比如他叫顾山有“大山”，有时候急了还要加个姓氏，叫人“顾大山”。

　　宁柚在倾听了沈天心的一番吐槽后，觉得俩人关系已经处于半熟状态，于是没忍住对着沈天心吐槽道，“幸好我跟这人不熟。”

　　沈天心和顾山有多可爱的名字啊，活生生给叫出了乡村爱情故事里的“谢大脚”的感觉。

　　沈天心对着宁柚点点头，“大柚太难听了。”

　　俩人相视一笑之后，林拿云已经走到了面前。林拿云个头高，在还未发育的男生堆里算是个头数一数二的，恰好沈天心矮，在女生堆里个头也是倒数一二的。林拿云居高临下拍了拍沈天心的肩膀，“大心儿，我有个重任交给你。”

　　沈天心自从第一天就已经适应了林拿云的自来熟，对他说话也没客气没装乖巧，“有什么快放。”

　　“我下午可能请假，作业什么的也不知道，你可以把作业留给我吗？”

　　沈天心跟着宁柚学了个习惯，就是中午休息的时间用来写作业，加上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需要手写的作业基本上都能完成。

　　这被林拿云发现之后，每天都会把作业抄了再走，省得第二天早读课一边紧张地抄作业一边戒备着老师。

　　“你想要作业还是作业答案？”沈天心没跟林拿云弯弯绕绕，直接甩出了真相。

　　林拿云模仿着《九品芝麻官》里的豹子头的手势和表情，“我全都要。”

　　沈天心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给呢？”

　　林拿云立马换了一副模样，委屈巴巴地说，“大心儿，您可是我亲大哥。”

　　沈天心看着挺高挺帅一小伙子跟自己在这儿变脸，忍俊不禁，“行了知道了，作业我放抽屉。”

　　林拿云抱拳道，“谢过大心儿，此恩来日必报，兄弟我有要紧事先行一步。”

　　然后就被顾山有拉着走了，耳尖的沈天心还听到顾山有的吐槽，“就你戏多。”

　　不知道宁柚有没有听到这句话，反正宁柚也吐槽道，“就他戏多。”

　　沈天心问道，“这货戏一直这么多吗？”

　　宁柚走在沈天心旁边，漫不经心地说，“对啊，每天都在各类电视剧里穿梭，上一秒还演着霸道总爱上我呢，下一秒就是水浒传了。”宁柚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道，“我上学期也坐在他后面，我当时的同桌成绩也挺好的，作业也写得快，每天在抄作业的问题上他们都能上演八百回合的大戏。”

　　沈天心想了想，问，“怎么感觉他不敢找你抄作业？”

　　宁柚无力地笑了笑，说道，“大概因为我和他们不熟吧，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个不好接近的怪物。”

　　沈天心被“怪物”二字惊了心。

　　怪物，是被所有人所厌恶的存在，他们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小时候，我们看的动画片里，奥特曼要消灭小怪兽，我们看的电视剧里，孙悟空与妖怪们斗智斗勇。奥特曼和孙悟空是正义的英雄，被我们崇拜敬仰，而小怪兽和妖怪是邪恶的怪物，是被我们唾弃与不屑的。

　　所有人都憧憬着当英雄，没有哪个小孩愿意用怪物来形容自己。除非他自己也认同，自己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

　　沈天心想到了自己，自己在被冷眼相对时，又何尝不认为自己是个怪物呢。

　　沈天心知道，在不久，自己会受到和宁柚一样的待遇，一样地被孤立，一样地成为众矢之的，就像小时候那样，要知道，漂亮女生总是更容易在一个团体里说上话的。但是沈天心没在怕的，她沈某人就算当个人人喊打的怪物，也绝不混进三八堆里。

　　小怪物沈天心想了想，伸出了手，牵住了另一只小怪物宁柚的手，笑吟吟地说，“怪就怪吧，垃圾才会成堆。”

　　本以为宁柚会感动得说不出话，没想到她反握住沈天心的手，说道，“有些垃圾被摆放了在了垃圾堆的顶上，还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在金字塔顶端。”

　　沈天心称赞道，“嘴够恶毒，是我的同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