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念》荔枝绿

2、第 2 章 明天见

　　“明天见”这一句幸福指数很高的话，如果你不是因为客套才说出来这句话的话。

　　明天见意味着约定，美好的约定会让人怀揣着期待。如果“期待”能够化成形状，沈天心觉得它应该是《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那样，食爱而膨胀，可以无限大。所以怀揣着期待，心脏就不会太空虚。

　　能对明天上学产生期待，沈天心很难得有这种感受，她从小就一点也不喜欢学校。

　　能对明天上学产生期待，沈天心很难得有这种感受，她从小就一点也不喜欢学校。

　　沈天心读书读得比同龄人早一年，因为年龄小，个头小，本来这样的人设定位应该让沈天心颇受照顾备受宠爱，并且对学校充满期待的，但是，偏偏沈天心小时候皮得要死，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螺旋皮。
　　要知道，小时候的女生都是更喜欢活泼可爱合群的女生的，而不是沈天心这种一天到晚可劲儿折腾事的。连班里的男同学皮的时候都会担心被老师发现，怕被请家长，可沈天心像是窜天猴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于是在那群小女生眼里，沈天心不要脸。

　　但是那时候的沈天心根本不在乎，爱玩不玩，不玩拉他全家的倒。

　　如此飞扬跋扈不讲道理，在男生堆里也不受欢迎了。

　　然后一场拉锯战就此拉开帷幕。

　　班上的男生给她使绊子，班里的女生在背后说她坏话，于是沈天心除了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在和男生打架或者和女生吵架。她在那段每天都鸡飞狗跳的时光里清楚地感受到了一件事，就是班里的女的都是嘴碎的小三八，班里的男的都是拉帮结派的小王八，班里的老师都是选择性地瞎。

　　但沈天心根本不在乎，只是很讨厌学校。
　　沈天心后来是这样跟宁柚描述的，表情里全然没有了愤怒，眼神却依旧困惑：“我始终不明白我成绩差不听话到底哪里影响到了班里同学，我没有把虫子放进过女同学的文具盒里，也没有偷过谁的东西，连别人的坏话我都还没说过，虽然我心里骂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颗老鼠屎，以至于后来那样对待我。我甚至不明白那样算不算校园暴力，如果算，老师为什么要纵容他们。”

　　那场拉锯战持续了三年。

　　直到四年级，沈天心在一次郊游里落入了池塘，往后生了一场大病，落下了太多课程，降级转去了另一所学校。在那之后，沈天心仿佛经历了大彻大悟，突然变得“乖巧”了起来，至少，在所有长辈眼里是这样的。

　　沈天心学会了和同学和平相处。新班级里的同学都接纳了她，但也没有接纳她——她始终还是没有一个可以随心所欲聊天的朋友。

　　她依旧不喜欢学校。

　　上了初中，一中所倡导的那种变态的学习方式让沈天心摸不着头脑，她实在想不明白，区区一个初中，为什么非得搞得像监狱似的。沈天心实在对学校喜欢不起来。

　　暑假的时候，沈天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什么作业也不做，到了八月末的时候跟她爸妈一说，“我作业一个字没写，去一中也报不了名。”换而言之，就是“要么转学，要么退学，你们看着办吧。”

　　沈天心的父母在一众传统严格的父母中也算是对奇葩。他们的教育理念是给孩子自由，希望孩子能够在自己的选择下长大，忧欢都是由自己去主导。
　　同样的，他们觉得学习也是这样，培养孩子的自主学习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由学校和家长共同施压，让孩子被迫去学习。沈爸沈妈也不太能容忍一中的超负荷学习，既然孩子提了，就直接找关系让沈天心转去了二中。

　　沈天心的家与二中之间有七个站的距离，这意味着沈天心要比以前早起半个小时才能不迟到。父母想让沈天心去住校，但是刚刚说了，沈天心不喜欢学校，就更别说还住在学校了。

　　沈天心小时候跟着奶奶看过不少宫斗戏和豪门恩怨电视剧，深知“三个女人一台戏”的道理，而一个中学宿舍要住八个人，不知道每天得上演多少集现代版《金枝欲孽》。
　　沈天心愿意每天早起一点，但是不想每天都睡得不安稳。

　　沈天心第二天醒得很早，没有赖床的习惯，利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赖床是一种属于或特别幸福或懒惰的人的习惯。特别幸福的人现世安稳内心满足，没有值得焦虑的事情，所以心安理得地赖在床上。懒惰的人就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赖在床上也不过几分钟，死不了。就算天塌下来了，还有床被子在上面顶着呢。

　　沈天心两项都不占。
　　她内心里隐隐藏着一种不稳的情绪，始终在干扰着自己。她想抓也抓不住，所以干脆就任其自生自灭。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感受不到极大的幸福。
　　她也并不懒惰，小时候爸妈经常不在，奶奶来陪自己。老人家觉少起得早，一起床就开始打扫卫生，声音之大，沈天心不得不起。

　　沈天心早早地去到学校，路上买了盒牛奶当早餐。
　　到教室的时候，宁柚已经坐在座位上在看书了。沈天心捏了捏书包的带子，开始对二中在外的传闻持有怀疑态度，心里暗道，“不是说二中初中部的学习压力不大吗，怎么有人这么早就来学习了，看来也是徒负虚名……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宁柚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抬眼看了看，正好对上沈天心的视线，还没作出反应，就见到沈天心立马扯了个甜甜的笑容出来，“早啊，宁柚。”

　　宁柚回应道：“早。”

　　沈天心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没有再同宁柚搭话，慢悠悠地从书包里摸出来牛奶。她一只手拿着牛奶，另一只手没有去撕牛奶盒子上的吸管包装纸，而是直接按住吸管的弯折部分往下一戳，吸管的尖端部分就从塑料包装里戳了出来，捏住尖端部分一扯，整个吸管就被拿了出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因为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
　　沈天心从第一次喝牛奶的时候就觉得牛奶盒子上的吸管塑料包装一点也不好扔，一个扔不准，就飞在垃圾桶外面了。思来想去，干脆让它留在牛奶盒子上。

　　沈天心把吸管戳进牛奶盒子，拿起来喝了一口，视线刚好落到宁柚桌子上的牛奶盒子上，贴吸管包装的那一面对着沈天心，上面的吸管包装也没被撕下来。

　　沈天心转过头去看宁柚，发现宁柚也恰好在看自己，俩人视线一相碰，同时扬起了嘴角。

　　“真巧。”俩人异口同声。

　　因为这个早晨的小插曲，沈天心觉得自己的这个同桌，其实一点都不高冷。尽管她还看见宁柚收暑假作业的时候，对着别人都是冷冰冰的，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宁柚对自己和对别人的不一样，沈天心对宁柚的好感也蹭蹭的呈指数上升，觉得宁柚和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些“嘴碎的小三八”不一样，是个可以相处的人。

　　对于敏感的人来说，感情的建立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微小的默契，一份不经意间的特殊待遇，都足以让敏感的人的把心里那扇上了锁的大门悄悄打开一个小缝，尽管锁因为常年无人开还经历风吹日晒，已经生了锈，也要砸开。

　　早上的林拿云迟到了。

　　第一节课是冯飞的历史课，所以早读也是读历史书。林拿云想从后门偷偷溜进来，被站在讲台上的冯飞一眼就看见了，“干什么走后门？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吓得林拿云迈进后门的脚都缩了回去，硬着头皮又走到前门去，刚一脚迈进前门，冯飞说，“大家鼓掌。”
　　同学们立即积极响应，齐刷刷地鼓起了掌，掌声热烈得像是在迎接重要领导，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男孩子的起哄声。尤其是那些个早读时间在偷偷摸摸吃面包喝牛奶的同学，恨不得以桌子做鼓，摆出敲锣打鼓迎新娘的架势来响应冯飞的号召。

　　于是林拿云就在一阵掌声和起哄声中走了进来，边走边摸脑袋，笑得很不好意思，“可以了可以了，意思到了就行了。”

　　当时的沈天心还不明白冯飞这是什么操作，只觉得好玩，后来才知道，二中的校长在开会的时候，只有老师迟到进来，他就会让大家鼓掌。
　　冯飞效仿了这个方法，专门来治这些老爱迟到的学生。

　　“二中真的比一中好玩多了。”沈天心在心里想。

　　接着冯飞就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走后门”，接着他敲了敲黑板，问道：“大家知道走后门的意思吗？”

　　“知道，就是潜规则。”
　　刚刚起林拿云哄的那群男孩子答得最大声。

　　冯飞乐呵着说道：“这可不能瞎说，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当然区别是什么，你们自己去领悟，我现在要问的是，你们知道走后门这个词的来历吗？”

　　沈天心疑惑地看了宁柚一眼，宁柚便给沈天心解释道，“这是冯老师的日常，欢迎来到飞哥科普小课堂。”

　　于是这个早读时间，大家除了看了林拿云的一场笑话，顺便还学到了一个新的无用知识，“走后门”一词来历。

　　沈天心发现，班里的同学对冯飞讲的这种不在考试范围内的“无用知识”听得很专心，这大概才是初中生正常的样子，对于未知充满好奇，而不是对于“无用”漠不关心。但当时沈天心还没听过“无用知识”这个词，还不知道一中那种学习方式也是功利的，她只能感受到这儿的氛围和一中不一样，只能知道这样是她喜欢的，她极尽脑细胞去想，也只能想出，她觉得这里挺好玩的。

　　因为挺好玩的，所以开始对学校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如果一中的老师能意识到这一点会对学生产生如此的影响，如果所有的老师都能意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并且愿意去填充学生的无用知识模块，是不是有更多的孩子不会那么早早地就结束了自己的学习生涯呢。

　　沈天心不知道冯飞的讲课方式的意义，但冯飞知道。
　　还有一部分老师也知道，但不愿意去做。不是每个老师都有冯飞一样丰厚的知识底蕴，可以满足学生的好奇心。如果自己知识不够丰满，还要去填充学生的未知和空白，如此做要消耗掉自己多少精力呢。再加上来自社会和家长的压力，如果花时间去教学生那些无用的知识，考试成绩差谁来负责。
　　对比之下，还不如开个补课班赚点补课费划算，钱有了，学生成绩上去了，自己在家长心中的地位也上去了。谁不愿意听到别人说，“那个老师很厉害的，教的班回回第一，我以后也要把孩子送进他的班上去。”名誉与金钱双丰收，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