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flipside

22、第二十一章 心甘情愿

　　头顶的花洒落下细密的水柱，打在她瘦削结实的背部。水滴流进那处烙印，睫毛轻颤，吴锦夙缓缓睁开眼，凝视着天花板上凝结的水珠，几滴汇聚到一起后就开始成股留下。她的视力极好，连水珠反射的浴室的倒像都能看清。

　　洗完澡，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窗外正逐渐变亮的天空。

　　就这样平淡的过了两天，她一直没见到路槿，连她老爹也没见到。吴锦夙感到有点不对劲，她老爹究竟有多么娇贵？在这里也住了三天了，连个动静也没有？她想过在这栋房子里四处看看，但是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刚刚得到路槿的几分信任，她可不想毁了一切。

　　七月五号的下午，吴锦夙正在院子里打高尔夫，有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吴锦夙扭过头，发现是路槿。“左胳膊能用不？”路槿问。“能。”大半年的经验告诉吴锦夙要问什么答什么，无关的绝不能答。“那行，过会去城里，当个保镖。”路槿说。感觉到这句话有点奇怪，平常她不都是路槿的保镖么？“当谁的保镖？”吴锦夙问。估计是知道她会这么问，路槿拿起手机伸到吴锦夙面前，是一张照片。

　　夏瞳汐。
　　心脏骤停。

　　吴锦夙眯起眼，很好的掩饰了眼中的惊涛骇浪。她原本带着帽子，帽檐所形成的阴影使得她嘴角的微微抽动变得不那么明显。路槿仔细盯着吴锦夙的脸，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这谁啊？”吴锦夙问，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

　　“你不用知道，暗中保护她就行。”路槿收好手机，扭头就走。

　　我可不知道么？吴锦夙将球杆收好，拉袋子的拉链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

　　两人都处在上流社会，想必相识的几率很大，但夏瞳汐怎么会用保护？难不成也加入了什么不三不四的组织？吴锦夙回去洗了个澡，来到车库，找到路槿给她指定的车，是一辆布加迪威龙。吹了声口哨，她钻进车中，立刻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一个黑箱子。苦笑的摇了摇头，她打开箱子，大致看了一下，里面有一把微冲，一把警用手/枪，还有熟悉的狙/击/枪零件。

　　敢情这是让我去抢银行的吧？

　　拿出手机，仔细查看路槿给她发的信息，往常让她办什么事，从来都是简洁的发资料和信息，但这次不一样，在文件下竟还带了一句话：
　　[你用什么方法我不管，只有一点，她绝对不能出事。]

　　发动跑车，驶出车库，开在宽阔平坦的汽车道上。

　　毕竟是辆超级跑车，吴锦夙从前在杂志上看到过布加迪威龙加速到100km/h大约只要2.5s。大概就行驶了几分钟，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纽约城的大致轮廓了。路上没多少车，吴锦夙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抚摸着颈前的挂坠。如果面前有镜子的话，她会发现自己的脸色白的像纸一样，不成人样。

　　夏瞳汐捏了捏眼角，好不容易送走难缠的客户，她走进办公室并随手带上门，倚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这里只是一家分公司，天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把生意做到这样的地步的，现在是七月，离九月还差俩月，认真算的话她现在才二十二岁。有时候做事情真的很看运气机遇，她接手公司的时候才大二，一面工作，另一面兼顾学业，同学和下属都觉得她简直不是人，到国外来谈生意，老外见到她后都默默肯定了亚洲女孩都是拼命三娘的想法。

　　过了不多时，她总觉得眼前很模糊，手中的文件变得有些重影起来，想必是睡眠不足吧。身旁巨大的落地窗外有一栋相隔很远的大楼，楼顶处有道被镜面反射的光，分外惹眼，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恍惚间，夏瞳汐猛地惊醒，原本挂在颈间的挂坠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精致的鲨鱼将阳光反射到办公室的与落地窗相对的墙壁上，那里赫然，有一个黑色的弹孔。夏瞳汐看向窗户，相对的，有一个小小的孔洞，离刚才自己的脑袋就相差不远。

　　她看向对面的大楼，非常具有戏剧性的，一个人影，不知是死是活，从那百丈高的地方落了下去。夏瞳汐惊得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并打电话叫保安。

　　吴锦夙长舒一口气，她转身瘫坐在楼顶上的挡板处，大口大口的喘气。一旁的狙/击/枪就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拆。本来确定目标就已经很难了，幸亏那人应该是个新手，不懂得瞄准镜不到用时绝不能打开，闪了几下光，这才让吴锦夙有机可乘。

　　她处在另一座商场大楼的楼顶上，在这里刚好能看到夏瞳汐和杀手分别所处的大楼。停歇了不到三四分钟，吴锦夙开始动手拆卸枪/械，如旋风卷云般的，她穿好外衣，戴上帽子和墨镜，右手提着看似装着小提琴的箱子，左手插在口袋中，匆匆下楼。

　　夏瞳汐向美国警方解释完，并跟随警方一同采集了办公室中寥寥无几的线索，比如子弹的型号，以及入射的角度。她皱紧眉头，环视四周，感觉哪里都不安全了。夏瞳汐缓缓来到人来人往的大厅，茫然的看着形形色色的职工。有个一身维修工打扮的高个女人撞了她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就继续匆匆走路。

　　鼻腔中涌进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尘封的记忆似乎也涌进了脑海中，青涩的欢笑声和永远都不知疲倦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的麦田，清晨周围的诵读声，用粉笔写字触碰到黑板清晰的声音，在水中尽情遨游的触感，以及，那个反复出现在梦中的身影……

　　夏瞳汐猛地转过身，那个维修工模样的女人早已消失在人群中，她逆着人流，奋勇前进。周围有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不是，都不是......

　　有些职工跟她打招呼，她只是匆忙的应了几声，茫然地在人群中寻找，大厅也快到了头。那个高挑的身影，绝对不会错！挺拔的身姿，昂首自信的步伐，就是这样夏瞳汐不断追赶她的场景，在梦中不知出现了多少回。走到电梯处，有几个维修工在一处电梯前捣鼓着，夏瞳汐跑到电梯处，嘴唇颤抖着，一一查看他们的容貌，有两个白人，还有一位像是女子。但是，在那人抬头之前，夏瞳汐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人抬起头，是个白人女子，不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不像她。

　　夏瞳汐转过身，步伐无措的走出公司，看着室外毒辣的太阳，她突然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举动。

　　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她没有掉过一滴泪，没有喊过一声苦。可是现在呢？紧紧咬住嘴唇，她低着头，与人群混为一体，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丝质衬衣上。

　　到地下室取了车，漫无目的的驶向郊外。她打电话给秘书，说要请两天的假。行李什么的就在车上，她中途到加油站，将油箱加满油。

　　吴锦夙暗道不妙，看着跟踪器上的目标越行越远，已经到了郊外。她没有多想，去超市买了条毛毯和一些速食食品，赶紧回到车上，打电话给路槿让她给自己换辆车。路槿不是吃素的，十分钟后，就有一辆黑色路虎跟吴锦夙的布加迪威龙交换司机。

　　“什么情况？她怎么会突然去郊外？”路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透着浓浓的不安和担心。

　　“我哪会知道？”吴锦夙一边开车，一边看跟踪器。刚才她假扮成维修工，往夏瞳汐包里放了个微型跟踪器。差点被发现，到现在她的手还在颤抖。

　　“跟好了，她要是出什么事了，我就拿你喂鲨鱼。”路槿说。

　　这还用你说？吴锦夙翻了个大白眼，应道：“好。”电话挂了。

　　想起之前在屋顶上的狙/击，吴锦夙现在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她扣动扳机的速度更快一点，估计......摇了摇头，吴锦夙感受到自己身上又出了一层冷汗。

　　正值初夏，出来旅游踏青的人不在少数，吴锦夙看着跟踪器，紧紧皱起了眉头。夏瞳汐一直在向西开，不说人生地不熟这点，她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两车之间差的有个几公里的样子，吴锦夙频繁地观察跟踪器，确认对方是否有什么异常。

　　美国的森林覆盖率很高，一天下来，她们已经快要行驶到美国中部，这里不同于东岸的温暖拥挤，到处都是清冷的树木和寥寥无几的行人。吴锦夙看着跟踪器，满意的看到夏瞳汐身处一家酒店中。

　　她将车停在离酒店不远的一条街上，把座椅平放，给自己盖上毛毯，打算就这样凑合一夜。一闭眼，脑海中浮现的就只有白天的情景。

　　她变得成熟了，比杂志上还好看的不知有多少倍。但是她流露出的无助的神情却依旧深深刺痛了吴锦夙的心脏，明明知道从前的她，绝不会露出这种绝望的表情。吴锦夙有的时候会幻想自己若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但若没有十来年前的那档事，恐怕她跟夏瞳汐也不会认识。重头说来，一切都是命啊。

　　冥冥之中，吴锦夙突然睁眼，她看到，酒店里的一个房间的灯亮了。那是属于夏瞳汐房间的灯，吴锦夙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事呢？吴锦夙默默的将座椅放好，扯下身上的毛毯，眯着眼，细致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路槿还没告诉她夏瞳汐被人盯上的原因。路灯明明暗暗，两个身材魁梧的黑人，鬼鬼祟祟的进入酒店。吴锦夙神经突然紧绷，她将那把警用手/枪揣进兜里，出了车门，在夜色的掩护下进入酒店。

　　先前的黑人早已不见踪影，吴锦夙抿了抿嘴，从空无一人的前台接待处经过，她戴着口罩，想必摄像头应该不会拍到她的容貌。谨慎起见，她坐电梯来到了夏瞳汐所住楼层之下的楼层。

　　竖起耳朵，暂时还没有什么声响。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她轻轻的走在铺有厚厚地毯的地上，过了一个拐角，夏瞳汐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

　　吴锦夙心中暗道不妙，大脑一片空白，手握紧了枪把。那两个黑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房间，看见吴锦夙，显然是吓了一大跳。但吴锦夙如同没有看见他们一般，趟然自若的经过两人。

　　两个黑人怀疑的打量着她，其中一位，眼尖的瞥到了吴锦夙左臂上的烙印，连忙指给同伴看。两人毫不犹豫的拔/出枪，对准吴锦夙的背影，然后扣下扳机。但是吴锦夙早有准备，一个侧滑，子弹擦着她的太阳穴划过，殷红的血液，顺着脸流下。

　　吴锦夙扭过头，脸上是少有的狂热和激动，眼里却像寒冰一般。她掏出手/枪，动作快的根本就看不清，“砰砰”两下，两位暴徒的脑门就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血洞，然后，无力的倒在地上。耳边听到了尖叫声和跑动的声音，但她充耳不闻，吴锦夙进入房间，麻木的环视了一遍，并没有想象中的尸体和遍地血迹，而是空无一人。

　　但床上的被褥凌乱，显然是有人睡过，并且又离开了。

　　吴锦夙将枪塞回口袋中，随便拿了条毛巾捂住流血的地方。趁着还没人出来，她跑到应急通道里，一步三个台阶下楼。

　　回到车里，丝毫没有任何迟疑的，发动汽车，瞥了一眼跟踪器，继续向西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