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Gods & Monste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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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帮我查个人呗。”慵懒的女声。
“谁啊？”
“吴锦夙。”
“哪的人？”
“现在在鼎城。”
“没问题。”
“谢谢三叔。”路槿挂掉电话，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粉颊上，留下深深的阴影。
她坐在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夕阳的余晖射进颇有些昏暗的室内，上乘实木家具所反射出的光泽似乎在说明着它们有多么价值不菲。路槿抬起眼眸，凝视着窗外的整个城市，在一种昏昏欲睡的橙光照耀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臃肿和死气沉沉。
[抱歉，没时间。]一条消息落入眼帘。
路槿抿了抿嘴，双手开始飞快的打字道：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天下午有两个小时。]这次回答的倒利落干脆。
[请你吃饭。不许拒绝。]路槿眉毛弯了弯。
[行啊，地方你定，我去工作了。]
路槿心情大好，吴锦夙那事一下子就被抛到脑外。
第二天傍晚，精心打扮的路槿来到一家消费水准颇高的高级西餐厅。她本来就长得惊为天人，此时再一特地打扮，周围似乎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她提前到了十分钟，以表示自己的重视。
分针刚指到六点，包厢的门就被打开了。一流的人果然准时，路槿心想。随着服务员的引领，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路槿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见到了，但此时还是得保持应有的矜持。“这地方怎么样？”
“还不错。”夏瞳汐今天穿的是一套简约风的女士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是松开的，颇有一番迷人的魅力。能隐约的看到那个挂坠的黑色细绳。
“你都吃些什么？”路槿将菜单递给夏瞳汐，出声询问道。
夏瞳汐随意地点了几道很清淡的菜，将菜单还给路槿。“我点好了。”
路槿交代了侍者几句话，后者离开房间。西餐厅包间的环境很不错，窗外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迷人的夜色尽收眼底。
“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夏瞳汐放松坐姿，身子半倚在扶手椅上，神色慵懒，浅浅的笑道。
“没事就不能叫你么？”路槿笑了笑，身旁的侍者分别为两人倒红酒。
“当然可以。”夏瞳汐扭过头，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外的景色，她的侧脸完美无瑕。
不知为何，路槿突然感到一股浓浓的怅惘和孤独夹杂在其中，她也扭过头望向窗外。很普通的夜景啊，路槿心想。抿了一口红酒，越是近距离的看夏瞳汐，就会发现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夏瞳汐突然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路槿突然被问到，有些猝不及防，愣了几下，说：“美丽又多金。”
“噢。”夏瞳汐轻轻点点头，嘴角扬起笑意。
“怎么了？”路槿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夏瞳汐抿嘴笑了笑。“好久都没有跟不是生意伙伴的人一起吃饭了，想听听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正如我说的那样，你，很完美。”路槿微微扬起下巴，脸有些红。
“谢谢。”夏瞳汐微微喝了一口红酒，感受醇美的酒香味在嘴中弥漫。
“你平时做生意累不累？”话一出口，路槿就后悔了，自己怎么会这么傻问出这样的问题？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肯定累啊！
“还好，适应后就行了。”但夏瞳汐却这样说，她垂下长长的睫毛。
“喔。”路槿点点头。侍者端上精致的菜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桌上的菜肴被吃完，那瓶红酒也见了底。
“我会在这里再呆几天，有些事情要处理。”分开时，夏瞳汐浅笑着说。
“我也是，过几天要回美国。”路槿说。
“一路平安。”夏瞳汐轻声说。
“你也是。”路槿笑了笑，眼里尽是迷恋之意，毫不掩饰。
夏瞳汐不著痕迹的皱了皱眉头，她转过身，因为没开车，所以倒也颇为悠闲的走进人来人往的人群中。路槿凝视着那个瘦削但身体曲线曼妙的背影，内心又重新增添了无尽的难受和急躁。
凌晨三点，路槿定的闹铃响了。她迷迷糊糊的给吴锦夙打电话：“事情办妥了么？”
“嗯。”似有似无的声音，但音调十分平静。
“好样的。”路槿挂了电话，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路槿特地起早看早间新闻，新闻报道有具身份不明的男尸在沙滩上被人发现，指纹和面部特征都被人毁得一干二净，目前正在锁定嫌疑人中。路槿关掉电视，准备亲自做个早饭。
喝粥时，手机响了，是三叔。
“吴锦夙，老家在山东烟台，现在在鼎城，职业不明，曾经就读于一所二本大学，大三时退学，今年二十三，欠债累累。我说小槿，她怎么你了？”三叔问。
“没啥，只是因为她现在是我手下，我不得查查么。”路槿含糊的说。
“那中，详细资料发你微信了啊。”三叔说。
“谢谢叔。”路槿挂了电话，慢慢浏览着吴锦夙的个人信息。
内地的一所普通二本大学，独生子女，父母双亡，大三时因为飙车和多次群架，旷课和多门专业不及格而被开除学籍。后来因为沉迷赌博把家产挥霍尽，欠债累累。路槿挑了挑眉毛，倒是很像小小年纪就来干这种勾当的人所应该有的身世。
她关掉手机，阖上眼眸，如果不是背挺得很直且坐在椅子上，她周围一丝一毫都不动的空气，倒真的像是死了一样。
“我怀疑路槿是条大鱼。”吴锦夙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说。
“她很年轻吧？”范宁佳说。
“是，但她爸路柏好像身体不好，所以我觉得……”吴锦夙说。
“有可能，”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和翻动纸张的声音，“温雯你打算怎么办？”
“应该构不成什么威胁，听说上面的人不准备再用她当都铎的接货人了。”自从上次温雯被查的事过后，吴锦夙就再没听说过关于温雯的消息，贾天茂告诉她温雯似乎被帮会抛弃了。“但我有一点很奇怪的感觉是温雯好像之前见过我。”
“是么，”电话那头陷入了沉思，“你能回想起来什么么？”
“想不出来。”吴锦夙伸手投了几枚硬币。还好此时是晚上，否则都这个年代了还在用电话机一定会显得引人注目。
“对了，上次那人我们套出了一些情报。”范宁佳压低声音。
吴锦夙环视了身边一圈，没有人。
“五年前他被叫到纽约去走私海/洛/因的时候，看到老大的真面目，是个华裔年轻男人。”
“是真的么？”吴锦夙皱起眉头。
“半真不真吧，毕竟那人已经被我们关了半年了，谁知道会说出什么假话呢？”
“我知道了，就这吧。”吴锦夙将话筒放回电话架上。她抿了抿嘴唇，走出电话亭。
吴锦夙没开车，这个电话亭离她住的小区不远，步行回去大概只需要十五分钟。路边法国梧桐的树叶随着微风的拂动而缓缓摇曳着，人行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行车道倒是不时有一两辆车路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吴锦夙有某种预感知道自己估计又被派什么脏活儿了，她拿出手机，果不其然，是路槿。
[跟我出趟远门。]
[去哪？]吴锦夙有些好奇，没想到路槿竟然这么快就信任了自己。
[纽约。]
[什么时候？]
[明早七点来接我。]
[好。]吴锦夙拧了拧眉头，但很快舒展开来。
她加快速度回到家，但是没有立刻离开玄关，而是眯起眼，打量起屋内的一切。有东西动了。每天她离开的时候，都会将一双长筒靴放在鞋柜旁，若是有人来的话，很容易将它弄倒，但一般不会在意，毕竟是太过细节的细节。她将鞋子放好，换好拖鞋，径自走向客厅。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路槿派的人，但既然路槿还让自己跟她一起去美国，想必是已经对她消除了大部分怀疑。她望着茶几上那部几乎从来没有用过的座机，知道那里面肯定装了窃听器。走进卧室并关上门，她拿出一张电话卡，插/入手机中，给鼎城缉毒警方发短信。
第二天，吴锦夙开着自己的车来到金湾小区，她的手表的时针刚指到七点，路槿的身影就冒了出来。一路无言，来到机场。接过路槿递来的机票和护照，上面赫然有着自己的档案。吴锦夙砸了咂嘴，心想这姑奶奶查人的手段的确不是盖的。但是，吴锦夙在心中窃笑着，路槿不可能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空中旅行终于结束了。吴锦夙拖着两人的行李箱，跟路槿一起来到航站楼，那里早就有一辆黑色吉普在等着她们。
“Where’s my father”路槿问。
“He has been waiting for you for a long time.”金发碧眼的司机笑的露出了一口白牙，闪到了吴锦夙的眼睛。
吴锦夙扭过头，车窗外尽是琳琅满目的高楼大厦。好久不见，上次来这里还是在父母没被杀的十几年前，想到这里，她缓缓闭上眼睛。
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已然华灯初上，她们来到纽约城的旧富人区。汽车驶进这座大庄园里，庄园内有马场和高尔夫球场。吴锦夙下车，跟着路槿进入如同城堡一般的巨大建筑内。“这是你的房间。”一位华裔管家将吴锦夙的行李放入一间客房内，路槿朝吴锦夙微微点了点头。
吴锦夙进入房间，装修和家具都非常精致和考究，要不是兜里揣了个手机，她还真有种错觉自己回到了上个世纪。窗外的天空呈现深紫色，还飘动着几缕云彩。她拿出手机，装进已经准备好的电话卡。
[下来吃饭。]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路槿给她发了条信息。
吴锦夙刚洗完澡，她换上另一身衣服，下楼。
长达六七米的餐桌上空空荡荡，只有路槿一个人坐在一侧的一个位置上，相对的，也只有她面前那里摆的有晚餐。吴锦夙迟疑了一下，坐在路槿对面。旁边的管家立刻将晚餐放在吴锦夙面前，很丰盛，还有鱼汤。
两人无言，路槿看样子一直在想事情。吴锦夙默默吃着饭，喝到鱼汤时，她的睫毛不明显的轻颤了一下。
想必路槿已经跟她老爹碰过面了，但这老爷子在应该进餐的时候都不下来吃饭，看来身体不好倒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十一点的时候下楼来这，跟我出去一趟。”沉默许久的路槿说。因为旁边的管家都是白人，估计路槿知道他们不懂中文才这样说的。
“好。”吴锦夙点点头。
吃完饭，吴锦夙上楼，直接倒在床上。没开灯，她借着皎洁的月光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看似洁白无瑕的双手，实际上已经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了。刚开始她晚上连觉也不敢睡，一闭眼那些被杀的人就会如同播放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她内心的负罪感到了极限。但是过了这个极限后，她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所谓的杀人如麻，不过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吴锦夙异常厌恶这样的自己，她也对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男人极度憎恨。年少时不懂事，只是因为不想在监狱中呆一辈子，后来答应那个男人的要求，过上了现在这种提心吊胆，永远都见不得人的生活。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是个圈套，毕竟那年她才八岁，没有任何理由会被关到监狱中去，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用指尖拂拭着那个吊坠，唯有此时，她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安宁和一丝真正得到救赎的感觉。
闹铃响了，她关掉闹铃，坐起身，抓起手机，打开门，迈开长腿走出去。走廊的光线昏暗，沿墙摆放的价值不菲的装饰品不同于白日的赏心悦目，而是有些阴森可怖起来，这才是这栋房子和它的主人的真面目。她来到楼下，门厅也是灯光昏暗，有个身材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想必应该是路槿。
“走。”路槿看到吴锦夙后，低声说。
两人来到车库，照明灯自动打开，不像一般车库中经常会充盈的灰尘味儿，路槿家的车库有股清新的，如同野外鲜花的气味。灯光照亮了那一排排的豪车，吴锦夙差点看呆了眼，有很多车她也只是在杂志上见到过，估计这一个车库下来，应该买块岛屿了。
路槿径自走向一辆深色的十分低调的法拉利，她打开车门，看到依旧杵在门口的有些目瞪口呆的吴锦夙，有些不耐的催促道：“愣什么呢，赶紧！”
吴锦夙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路槿操纵着方向盘，离开庄园，驶向那座散发着无限耀眼光芒的纽约城。
路槿将车开到一个有些隐蔽的废弃污水处理厂。这里乱草丛生，半个鬼影都没有。吴锦夙一头雾水跟着下了车，还没走两步，背后就被一把枪给顶住了，因为是夏天，穿着薄薄的衣服，对枪/支无比熟悉的吴锦夙，自然能察觉到异常。
原本走在前面的路槿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吴锦夙，眼神极其瘆人。吴锦夙举起双手，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
“你是什么人？”路槿靠过来，轻声问。
“我叫吴锦夙，老家在山东烟台，今年二十三岁，之前跟着东哥干活。”她的声音尽管十分冷静，但已经有细密的汗珠从鬓角流下。
“上大学时，你读的什么专业？”路槿问。
“英语。”
“那为什么，你用枪那么熟练？”路槿偏过脑袋，那双漆黑的双眸在此时显得异常惊悚。
“之前有个师兄带我来过美国，对枪很感兴趣。”
身后的枪松开了自己，吴锦夙连喘气都不敢喘。一个男人走到她面前，路槿朝他点了点头。三人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屋，耳边的繁华声音越来越远，吴锦夙打量着那个白人的身量，盘算着自己脱身的几率能有多大。
屋内脏乱不堪，先入目的是一个摆有炙热木炭的火炉。那一瞬间，吴锦夙感到心脏重新跳动。“你不怕疼的吧？”路槿撸起袖子，露出在手臂内侧的一处烙印。吴锦夙摇了摇头，她走上前，卷起袖子，看着摆在火炉上的那个铁块，等待着那痛不欲生的时刻。
男子默默的拿起把手，毫不犹豫的，在吴锦夙的皮肤上烙下那个印记。两把左轮手枪被一条露出毒牙的蛇所缠绕。整个烙印，充满着暴力和无尽的丑恶。
最疼的还是那被烧的炙热的金属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吴锦夙疼的五官有些扭曲，她紧紧咬住牙关，一旁的路槿和那个白人一脸漠然和事不关己的样子。路槿看着那个蹲下身子，承受着非人的痛苦却在极力隐忍的人，内心竟生出一股浓浓的感触。她在六岁的时候，就烙下了这个印记，那时的她，疼的差点昏厥过去，最后把嗓子都快哭哑了。长大以后，她见过不少入会的人疼的大声嚎叫，可是吴锦夙却没有。她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从吴锦夙衬衣领子里垂下来的吊坠。
过了不多时，吴锦夙站起来，脸上又重新变成面无表情。殷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滴到脏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地板上，与其他成千上百的人的血液混合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Gods & Monst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