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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夏日沉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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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床头闹钟机械的响着。吴锦夙侧身躺着,一双不安的大眼睛注视着窗外的一切,左手紧紧攥着床单,右手慢慢抚向自己的喉咙。她无法入睡,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样。在黑暗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加长了,她可以听见窗外的鸟叫声,也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吱呀——”细微的声音传入吴锦夙耳中,那分明就是楼下门开的声音。吴锦夙猛地绷紧神经,她抱有一丝期望那是醉酒的父亲回来发出的声响。可是除此之外,没再有任何其余的声音,没有父亲上楼或是去厨房喝水的声音。她开始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又过了好长时间,隔壁的房门开了,她的母亲下楼不知要做些什么事。吴锦夙在那一刹那想要出口警告母亲不要下楼,但是即将脱口的话被堵在齿间,她怎么能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呢?
随之到来的,就是一声拉长的,恐怖的尖叫声。吴锦夙猛地从床上跳起来,那是她母亲的声音,有锐器划过□□的令人胆颤的“嗤嗤”声和液体溅到墙上的令人压抑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重重的踩在楼梯上,速度奇快。吴锦夙躲在床底,牙齿不受控制的开始上下打颤,她用手紧紧的捂住嘴巴,生怕会失声尖叫。
卧室房门被猛地打开,一双大脚踏进来,手里拿的刀还在往下滴血。吴锦夙的双眸猛然收缩,抑制住一切呼吸。空气死寂,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吴锦夙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男人弯下腰,查看床底。一张面目狰狞的脸映入吴锦夙的视网膜,并且深深的烙进了她的内心深处。
男人并没有发现吴锦夙,喘着粗重的气息站起身,快步离开房间。她听见男人下楼和出门的声音,吴锦夙浑身颤抖的爬出床底,扶着桌子站起来,踉踉跄跄的下楼。地上全是使脚底打滑的血迹,吴锦夙在客厅的地上发现了母亲,泪水不受控制的,脱出眼眶。“妈妈!妈妈!妈妈!!”吴锦夙跪在地上,绝望的呼喊着,将母亲快要失去温度的手紧紧的攥在自己的胸前。
“锦夙,好,好好活下去……”母亲温柔的看着吴锦夙,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说完这句话,就死了。
吴锦夙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的暴怒和无助。她动作轻柔的用手阖上母亲的眼睛,那双永远透着温柔的,笑意的眼睛。
慢慢站起身,吴锦夙上楼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往口袋里装了些零钱。来到厨房里,将那把同父异母的哥哥赠给的军刀也放进口袋里。她走出房门并锁上,外面的天空像墨一般,黑压压的。来到远处的电话亭,她往里面投了些许硬币,拨出电话。
“喂?”带着倦意的声音。
“哥。”吴锦夙使劲掐了自己一下,泪水被生生的逼回去。
“锦夙?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吴明威的声音听起来困意全无。
“母亲被杀了。”吴锦夙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竟然这么平静。
“开什么玩笑?!”吴明威十分诧异。
“我好害怕呜呜呜呜……”吴锦夙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声音不可避免的充满着软弱。
“等着,我马上回去!”吴明威说,“爸呢?”
“我不知道……”吴锦夙抽噎的说着。
然而,二十分钟后,吴明威回到家,并没有发现吴锦夙。
他急得焦头烂额,立刻报警。第二天,三位渔民在一个偏远的港口发现一具面容被毁的男尸。经过鉴定,确认是吴明威的父亲,可是却没有找到他的妹妹。究竟是死是活,谁也不得知。嫌疑人无法确定,公安局在调集大量人手,开始调查。
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人们对娱乐的概念越来越广阔,特别是烟台这样的沿海城市,建设了很多新兴的酒吧和风月场所。在酒醉金迷的城市里,夜晚才能使一切露出他们的原本面目。
三天后的夜晚。
李鹏飞醉醺醺的搂着自己的朋友,高声说:“前几天赚了一笔!今天晚上,我请你!”朋友也回笑着说:“你还在干那种勾当啊?当心点吧!”“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水平!”李鹏飞又压低声音说,“那一家怪有钱的,男的是光贸集团老总!”朋友惊讶的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打算不干了?”“对啊,他那钱,够我花上几辈子了!”李鹏飞奸笑道,小眼睛里透露着贪婪的光。
从洗手间出来,朋友突然说要走了。李鹏飞一脸失望,大声嚷嚷着:“怎么就走了?”“家里那婆娘非要让我回去,对不住了哥!”朋友一脸歉意。送走朋友后,李鹏飞嘟囔了几句,准备回到自己的包厢,不料前方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李鹏飞看到后,立刻就瞪得连步子都挪不动了。
柔顺的黑发,剑眉明眸,眼波流转,高挺的鼻梁使五官十分立体,粉红色的薄薄的唇瓣,此时微微上扬。皮肤白皙,让人无法判断究竟是她与身上的白色衣服哪个更白。她的五官似乎经过精密计算似的,每一寸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是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呆滞的脸庞。从小长得就这么妖孽,怕是长大后的样貌一定会倾国倾城。
李鹏飞本来也好这口,他换上一副自认为慈爱的笑脸,弯身问:“小朋友,你迷路了吗?”“我好害怕……”女孩点点头,声音如同化了的蜜糖,在人心间轻轻的挠过。她眼看着就要落泪。“别哭别哭,叔叔带你回家。”李鹏飞牵住女孩柔嫩的小手,直接路过自己的包厢,看也没再看一眼。出了场所的大门,李鹏飞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如果他仔细想想的话,会发现女孩长得跟前几天杀掉的那对夫妇很是相似。
来到一家宾馆,女孩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叔叔,这不是我家。”李鹏飞再也忍不住了,说:“太晚了,我们在这里住上一晚,明天再回家。”说完,也不顾女孩的反抗,锁上房门,手脚粗鲁的脱掉自己和她的衣服。李鹏飞用毛巾堵住女孩的嘴,使求救声只在她自己的嘴里徘徊,准备作恶。尽管还没开始,大脑兴奋的简直要昏过去,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与这样的环境十分不符的钻心的疼痛。
“怎么?”李鹏飞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抬起手一看,全是殷红的血液。再一抬头,发现那个女孩脸上被溅上几滴鲜血,嘴里的毛巾不知何时被拿掉了,此刻她的嘴角上扬,眼里是病态的残忍。“我艹你妈的!!!”李鹏飞想要起身,可是女孩的速度更快,他的左肩被狠狠的刺中一刀,又快速拔/出,左腿被刀插/了进去。
李鹏飞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但很快,他的嘴被刚才那块毛巾给塞住了。刚准备拔出毛巾,右手很快被刺了一下,再也使不上力气。身体被猛地一推,他重重的倒在地上,伤口撞击地面,传来的疼痛几近使他昏厥。女孩跳到他的身上,光滑的双肩隐隐反射着光,嘴角裹着浓浓的恨意和轻蔑。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利刃,在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芒。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你究竟是谁?!”不知何时,毛巾掉落,李鹏飞虚弱的问,声音难听的就像是有东西堵在嗓子里面一样,像是一轮破钟在报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大声呼救。
“吴锦夙。”女孩咧开嘴笑道,露出白的瘆人的一口牙齿,眼里的复仇火焰在熊熊燃烧,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无比胆颤,“那对夫妇的女儿。”
李鹏飞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非常不和谐的声音。女孩手上的动作又在继续,李鹏飞感到手臂上的肉在慢慢脱离骨头,疼痛已经使他麻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如自己所愿,死了。
吴锦夙仍然狠狠的刺着李鹏飞,注意到他死了之后,短暂的停下来,将衣服穿好。闻着空中浓郁的血腥味儿,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杀戮所带来的快/感,竟然没有半分不适,有的只是为父母报仇的畅快。嘴角咧到最大,那个胆小愚蠢的哥哥,只会寻求他人的帮助,吴锦夙讽刺而疯狂的想着。
窗外不仅是充盈着浓浓雾气的漫漫长夜,更有着令人厌恶的种种欲/望。
警车响起,吴锦夙呆呆的坐在李鹏飞身上,看着警察们破门而入,望向她的那种诧异和惊魂未定的眼神。她的哥哥也在其中,显然被她眼里的极度深寒所震慑住。地上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四周无规则的分布着很多令人厌恶的肉块。空气中的味道令人作呕,有几个看起来阅历较浅的警察直接冲进洗手间开始呕吐。
“为什么要这样做?”吴明威缓缓闭上眼睛,绝望的问。
“聆听我内心深处的声音。”吴锦夙嘲讽的笑了。她的意识渐渐清醒,这时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冰冷的监狱。
吴锦夙坐在床上,这是进来的第二个星期。她被鬼使神差的关进了监狱,她才八岁,按理说应该进少管所。
“12011,有人探监!”狱警敲了敲铁门,提醒道。
吴锦夙被领到问候室,除了她的哥哥之外,还有一位陌生的坐姿挺拔的男人。她坐下,保持着沉默,倒是那位陌生人先开口了:“你知不知道,你被判了几年?”吴锦夙死死的盯住那个男人,说:“无期徒刑。”声音冰冷,毫无起伏。“所以啊,我很想帮帮你。”男人再度开口,“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不仅可以获得自由,还能减罪。”吴明威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尽管他跟吴锦夙是同父异母的关系,但他非常疼爱这个妹妹,如今到了这个万万想不到的地步,他已濒临绝望边缘。
“做什么事?”吴锦夙问。她整个人所流露的气质完全不像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所应该具有的。
“赎罪嘛,当然是以罪还罪。”男人说。
吴明威眼神一凛,厉声说:“锦夙,不能答应他!”他早知道男人来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事,于是便匆匆忙忙跟了过来,谁知竟然真的是为了这种事。
吴锦夙淡淡的看了哥哥一眼,轻声说:“我答应你。”吴明威当场就要发作,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狠狠的瞪着男人,声音低沉而沙哑:“锦夙,快点反悔!那种事是让死人去干的!”男人看了一眼吴明威,并没有说话。吴锦夙低着头,空气陷入死寂,凝固的简直让人窒息。
“我现在跟死人,又有什么区别?”窗外阴沉着天,室内开着空调,冰冷的风让吴锦夙忍不住打寒战。
“……”吴明威无话可说,但他不希望让自己的妹妹去冒险,表情非常严峻。
“你是个好苗子,我们真的不希望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男人又开口了,面无表情,“你哥哥的话没错,是很危险,可是在监狱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答应你。”吴锦夙又重复了一遍。吴明威绝望的抓着头发,男人得意的看了他一眼。
“既然这样说,那么,从现在开始,你要有种觉悟,”男人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在你真正解脱前,你必须服从一切指令!”
“而且,你将以另一个身份继续活着,”男人缓缓说道,“吴津。”
吴津抬起头,眼里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你可以走了。”当天,吴津就离开了监狱,坐在越野车上,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天色黑的不像白昼,上面映出了自己惨白的脸。哥哥时不时的看看她,眼里尽是担忧和后悔,吴津受不了这种目光,干脆一直盯着窗外。天色越来越暗,报道上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场台风,也是最猛烈的风暴。
永夜。
好长的一个梦。吴津醒了,她坐起身子,向后一摸,感受到了枕头上的湿润。是汗水?还是泪水?也许两者都有吧。她轻轻揉了揉肿胀的双眼,看着屋内熟悉的一切,感到从未有过的无措和恐惧。慢慢蜷起身子,睁大双眼,看着桌子上的那只鲨鱼。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能来学校天台一趟么?]第二天,夏瞳汐刚准备午睡,就看到了吴津给她发的消息,睡意全无,连忙打字道:
[好!]
“对不起!我刚刚出来时忘记带眼镜了!”气喘呼呼的女孩跑过来。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留下。
“没事。”吴津拍拍自己身旁垫了一层卫生纸的石灰地。
看起来夏瞳汐真的很急,她发给对方的消息还没十分钟,夏瞳汐就已经来到学校。她坐在吴津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对方,就好像她是块美玉一样。“别这么看着我。”吴津笑着说。夏瞳汐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双手紧张地绞住。
“你知道么?其实我不叫吴津。”吴津淡淡的说。
“我不知道。”夏瞳汐非常诧异。
“我叫吴锦夙。”吴锦夙在夏瞳汐的手上写下这几个字。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吗?”手心传来的触感麻麻的,酥到自己的心里。夏瞳汐的关注点不同,她挑着眉毛问。
“嗯。”吴锦夙愣了一下,随即很快答道。“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是我的过去。”
“洗耳恭听。”夏瞳汐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
太阳渐渐下沉,光辉依旧。夏瞳汐听得入神,望着吴锦夙的一双眼睛里充满着同情和惊诧。“……为了隐瞒我的身份,于是就来到南方。”“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待到末尾,夏瞳汐忍不住问。吴锦夙垂下眼帘,仍然握着夏瞳汐的手,此时微微的抓紧了。
“因为,”吴锦夙抬起脸,微微扬起下巴,眼里竟然已经有泪珠打转,“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安心,并且你很可靠。”
夏瞳汐回握住对方的手,微微倾过身子,轻声道:“我很高兴你能把这些告诉我,我发誓,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也很高兴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吴锦夙苦笑的说,“你这一段有没有感觉头脑很是清醒?”
“有!”夏瞳汐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点点头。
“那估计就是因为上次受了惊吓,带来的‘副作用’吧,”吴锦夙喃喃道,“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回报。”
夏瞳汐有些迷惑不解,但先把这事放到一边,说:“明明是我亏欠你的更多吧,谈什么回报?”
“你不懂,”吴锦夙眼波流转,嘴角含笑,“你给我的东西,我这辈子都回报不完。”
“那就别还。”令人费解的字眼脱口而出。
吴锦夙疑惑的歪了歪头,下一秒,她的瞳孔猛然增大。
夏瞳汐脸色绯红,她缩回身子,脑海中仍然回味着刚刚因为一时大胆的所作所为,嘴唇传来的柔软的触感一直萦绕着她的神经。
“你……”吴锦夙看起来大为震惊,眼里全是惊愕。刚刚被吻过的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张开,像是急欲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样。
“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超级喜欢你。”本来应是非常甜蜜的话,在此刻脱出口,却显得异常的干涩和大逆不道。夏瞳汐看到对方的表情后,早已预料到结果会是什么,此刻竭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对不起。”夏瞳汐匆忙的说了一句,然后就快速逃离。
总算是说出来了,她奔跑着,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酸涩和无奈,还夹杂着解脱的感觉?一直是自己的单恋罢了,无论吴津对自己有多好,那对对方来说也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关怀罢了。
这段感情,也应该在此画上并不圆满的句号了。夏瞳汐苟延残喘了那么久,到最后还是落得一败涂地。深深的挫败感,心里闷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夏瞳汐微微扬起红唇,夹杂着数不尽的酸涩。吴津本来是找自己聊天的,这下好了,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这一年,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夏瞳汐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双眼呆滞无神。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余下的夏日,到不像它徒有其表的温度一样热热火火的,对于夏瞳汐来说,跟掉进冰窟里没什么区别。吴津在那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再见。但是更坏的还在后面,开学之后,听到消息的夏瞳汐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在很长时间里都一蹶不起。
自那以后,夏瞳汐除了在梦之外的地方,就再也没见到过吴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