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荷叶》遮若

1、序

　　这年秋天，妳与她结束了将近六年的感情。

　　妳不是不爱她。
　　甚至曾有过不多的回忆和甜密互动都还记得清楚。
　　像是第一年的热恋，几乎天天都要耗在一起十几个小时，一天见不到就坐立难安，慢了一个小时见面就胡思乱想。
　　很青涩的幸福。主观的。
　　为了和她在一起，妳甚至与已论及婚嫁的男友协议分手。
　　是对不起他的。
　　因为他出现在妳最寂寞的三年。最无助、最渴求安定的三年。
　　他也是明理的，既然没有爱，就二话不说放手祝妳幸福。

　　热恋通常是盲目的，妳们都忘了这段感情实际上还见不得光，所以，不到半年就暴露在彼此家人的眼底。妳还好，家人只是隐约察觉，还没有多大反应，而她的母亲则是坚决要两人断绝所有来往。
　　最后妳们还是妥协了，明面上分手。
　　她的母亲也故作大方的给了期限，如果十年后妳们还彼此相爱，到时就不管了。
　　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相信这种话。
　　只是当妳听见转述时，心底在冷笑。

　　十年，人心哪有十年不变的。
　　琼瑶的小说也没写过这种神话。

　　可是妳还是答应了她，妳说没关系，我等。

　　是的，我等妳。

　　等妳长大。

　　等着看我和妳在这限定的时间进程中可以支持多少。

　　而她将所有妳曾经送过的礼物都用一只纸箱寄了回来。
　　收到包裹的那一瞬，妳的心有点冷。

　　相恋的第一年后半，连电话不敢打，就仅仅是偷换网络上的身分账号，频繁地传递简单E-mail中互慰相思。妳开始利用各种小机会，对周遭释放出自己喜欢同性的讯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麻痹其它人的感觉。

　　她专心准备着功课，重考大学。

　　相爱的第二年，她重考失利，决定出社会就业。
　　妳接下了一个大型的团队雇佣工作，瞒着所有人开始忙碌，中途出了点意外差点引发败血症挂掉，不过还是记得要每天给她写信。

　　相识的第三年。
　　所有妳认识的朋友家人已经接受了妳是双性恋的事实。
　　连妳的母亲偶尔都会问，那个常打电话给妳的女生最近怎么了。

　　她开始写文投稿，说要给妳安稳的以后。
　　只是她似乎还在守着那个与她母亲的承诺，相信只要等待到最后的那一天，所有的结局就可以突然完美。

　　在疗养中的妳开始不太爱回信，只在特别有感触的时候写长信。
　　还有纪念日时故意写给她恶作剧性质的贺文。

　　妳们的第四年，妳的弟弟自己创业开了间咖啡馆。
　　妳衡度自己的身体。
　　单纯休养太乏味，自家的店子，真的不舒服也方便立刻休息。
　　何况不是最佳状态下也不可能再进行正职。

　　妳再给自己一个积极的理由。
　　一旦顺利的话，也许到时可以两人一起生活的想法也冒了出来。
　　只是这个念头，妳没和她说过。

　　她的工作似乎遇到瓶颈而不开心，家中也遇事无法纾心。
　　详细到底是什么，妳不清楚。
　　因为她也从不和妳说身边的事，只说她的朋友都知道有妳，就像妳也会说的那样，妳的朋友同样也知道她。可是妳明白她依旧不敢公开让她的家人知道妳仍然存在。
　　她哭诉，她羡慕友人可以在家人反对下，被情人接纳而私奔同居。为什么妳从不要她”勇敢”。

　　妳只是在屏幕的那一端，沉默的敲出”对不起”。

　　妳自己清楚，提供屋子庇护一个情人，其实妳可以。
　　供养一个人生活，也不是问题。
　　但以后呢？
　　何况两人因不同国籍必然造成的居留问题，只怕到时更难处理。
　　妳的年纪经历毕竟较她长的多，这种互毁的逃避行为，妳不愿做。

　　春末的时候她特地瞒着家人飞来找妳。
　　妳忍着脚伤，从台中搭夜车奔回台北。
　　隔日在预定的旅馆房间里，妳冰敷着还在钝痛的膝盖，无聊的转着电视台，等着和朋友去市内观光的她，白天直到深夜。

　　第五年前半。

　　妳说，我要出国了。
　　盘算着，有很多事，刚好可以仔细想想。

　　她也有了新的兴趣新的朋友群，偶尔会和妳提一些。
　　两个人好像是普通的朋友那样，只在必要时有信件往来。
　　说得都已经是琐事，不再碰触敏感的未来话题。

　　就像妳已经宁愿将当下的生活和心情写成部落格让她自己去看，也不再用长信倾诉给她。

　　第五年后半，回国的前夕。
　　妳在异国的电话中提出分手。
　　开始她没有接受，后来还是哭着说好。
　　只是后来两人仍然藕断丝连的联络。
　　因为有爱。
　　因为习惯。
　　因为虽然说着我们结束了，实际上还是在期待着她说的改变。

　　第六年。
　　妳终于知道真的该结束了。
　　妳的心终究被磨冷，即使还有爱，却再也不想等。

　　妳说妳宁可将手递给有温暖体温回应的陌生人。
　　妳连对自己的心都说谎，但又有什么关系，她不会知道。
　　而妳连醒来也觉得累了。

　　有过先前的经验，这回她的反应同样冷静。
　　即使妳说要去追求新的幸福。
　　也祝她找到新的幸福。

　　忘记妳，找到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