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黑暗中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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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记忆力是有极限的。别说一个成年人，就是少年回忆其童年时期，都不可能是连贯规律的，多数会是些片段画面。再加上在原富江世界的痛苦经历，他一直认为记忆模糊混乱是正常的，从未深思。再者都已经成了富江这个德行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只是徒增抑郁。
然而只要真正意识到的一处疑点，那些以往习以为常的事情便陡然变换了角度，变得诡异陌生。
他对于现代社会是如此熟悉，却从未意识到自己忘却了身份。
国籍故乡，家庭，姓名。
这里哪一样是可以如此自然就遗忘的。
究竟是什么蒙蔽了他的觉知，侑子带他来到这个世界意欲为何，她在这一切的剧本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真相面纱的一角已经被风吹起，他紧紧捏住这一角，等待着掀开它的那天。
“呼——”他仰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相信侑子小姐总归不会害我的……大概吧。”
他上下抛着发挥关键作用的小木盒沉思：“看来要随身带着它了。”
刚刚如果没有被动提神醒脑，他有预感，昏过去后不会再记起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门板被敲响，是夏目担忧的声音：“富江桑？”
他顿了顿，“富江”……嗨，算了，就“富江”吧。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和平安乐的年代里长大的他与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也没什么相似之处。
就让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富江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开门笑道：“抱歉~让你担心了，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羞耻呢认错人什么的哈哈哈。”
夏目见到他的气色果然还不错便松了口气，举起手里切好的水果，展颜道：“一起吃吧。”
两人在屋里，夏目写着作业，偶尔插一块水果送进嘴里。
富江拿起玲子的日志，询问夏目，得到同意后，坐在矮桌另一边安静地翻看来。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后两人便结伴前往八原森林，随行的自然还有猫咪老师“斑”。
走在日间的林荫下，富江对着身侧的夏目问道：“只有自己能看到很辛苦吧？不被理解，也许还会被欺负嘲笑。为什么不使用友人帐去报复或者恶作剧回去，哪怕留着那些妖怪来保护自己呢。”
夏目微微一笑，“小时候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报复啊不忿啊之类的。可是越来越大，懂得也越来越多后才明白，很多时候，他们的行为只是出于未知的恐惧。换位思考一下，我也说不定会做跟他们同样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塔子阿姨给他们准备的便当，笑道：“而且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很好很温柔的人。”
富江歪头看他：“不，就算夏目是个普通人也肯定会选择去帮助那些人的。这点还是可以肯定的。”
夏目有点脸红，忙转移话题：“你呢？富江桑。你也可以看见吧。”说着他有些欣羡，“感觉富江桑很潇洒呢，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
“我已经过了会在意的时候了。”富江跳上一块岩石，“在我的世界里，数不清的人路过，只有4个人向我伸出了手。两个远离了现世，一个人和我一样，最后一个，”
他一手撑在额前眺望远方：“我甚至从未知道他的名字和相貌。”
夏目怔怔地看着迎着光的少年，阳光自他身体边缘挤出，细小的光线仿佛将他与世界隔，“抱歉……”
富江挥挥手，并不在意。
斑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那你可真是不招人待见啊。”
富江哈哈一笑，“这就说错了，所有人各个爱我爱得要死，只有那几个待我平常。”
“。。。。。。”
“可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叭。”富江摸着下巴贱兮兮地说。
说笑间，他们来到了森林中间的一片平地。
湖边卧着一个巨大的马妖，白发遮眼，身着和服，名叫“三莜”，是这一片的庇护者。
夏目简单介绍了双方后。
三莜用他硕大的右眼盯着富江，很是认真讲究，“既然是夏目殿的朋友，那就送你一件小礼物好了。”
两人正要拒绝。
“只是一个能够见到自己最求见而不得见的人的小法术而已。”三莜不容拒绝地接着说。
富江来了兴趣，欣然答应。
三莜蹄子一抬，一细缕湖水被引到二人面前，绕成两坨。
两人按照大妖怪示意，一口喝下。三莜头颅一晃，耳朵上的铃铛丁玲作响，音波散开，将两人拖入各自结界。
富江并未闭眼，只见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鼻尖可以闻到浓厚的血/腥味。
呼吸渐渐粗重，心跳渐渐加快。富江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而他将要见到什么人了，求而不得见的人。
暴乱自我封锁的小镇被发现了。堕落成地狱的景象让前来的军/队指挥官和所有人大惊失色。在付出众多牺牲后，富江被控制住了。
一系列的实验。
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眠，分离出的身体组织首先会长出头部然后便具有独立意识。
研究人员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提供了富江□□活动和思考的能量。
他们做了一个全封闭的小黑屋，什么都没有。除了特制的四壁，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们发现这些恶魔有个源头母体，性别男。相比其余繁殖体在这个实验中表现出的纯粹的恶，母体更具有正常受创状态下的精神。而且其他繁殖体会在这里失去未知的养分死去；主体则不会死亡，养分未知。
他被关在这里。
每一个富江死去后，其记忆就会被返回母体，然后再次分裂出的富江会拥有所有记忆。他被这些记忆和各种实验折磨得浑浑噩噩。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甚至没有精力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什么都没有，他好饿……
他好饿……他真的活着吗……
饿……
温热的液体溅上脸颊，疯狂叫嚣的大脑和胃部被填满，他终于有精力去思考了。极致的黑暗中他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他真的存在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成怪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巨大刺耳的声音将他从放空中唤醒。
有人被丢到边上，他不知道是谁。
他又饿了。
血液像是永远都流不尽。
那个人对他哑声说：“……他们才是怪物。”
他用仅剩的一根手指点着他的眉心，“这里是地狱啊，富江。”
“……嗯。”最后一滴液体从他眼中滑落。
富江笑起来：“说的没错。”
门被打开了，富江的双眼被骤然的光线照的暂时失明。
离开前的转头最后一眼，只剩下满屋疯狂的血迹与残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黑暗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