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关于勇者 付 ...
-
付川现在只觉得有一群草泥马从他的心田飞奔而过，循环播放着它们魔性的叫声。
养父养父养父养父养父……
刚刚念头在脑袋里转悠，似乎有一个沙雕的声音在提醒他：你看，这不就经历了吗。
缓了半天他大脑才开始低速运转：“那啥……这应该只是传闻吧。”
这么狗血的事要不要这么巧的出现在这个一米五的白毛身上，虽然是非人但他现在看起来一副未成年相！
“对，传闻而已。”摄政笑了笑，笑得很灿烂，“我听过的另一个版本是他从小爱慕他的养父，却因为伦理不能在一起。”
“……”听到这么不靠谱的传闻与之并列，付川终于是松了口气，同时看到摄政那个灿烂的笑容，心想这指不定就是摄政编来吓他，谁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无论如何勇者是个男的这事没跑了，想看萝莉版勇者拿大剑的反差萌场面的某人兴致瞬间下去了不少。
有关勇者的话题就此揭过，付川和摄政顿时也没了话题可聊，只能继续在闹市的拥挤人群中行走。
霍尔克虽小，但由于是最靠近山伯岛的大陆城市，遂成为一个相当重要的中转站，纯人类只占全城人口的三成，精灵则占了四成，剩下的由魔族、兽人、各族五花八门的混血儿以及少量的灵组成。
所以说这里可以说是相当的混杂以及热闹，三教九流和市井闹巷，黑心街市与教堂圣厅。人口流动性强，也没有什么强制性的户籍登记制度，挑战过精灵王的失踪人口出现在这里还真是有些道理的。
付川留意着街上有没有什么寻衅滋事的小混混，同时也注意着有没有长耳朵的精灵背着把剑。
然而没一会他就绝望了。前者他根本就没看到，而后者则是多到不知道是哪个。
付川很郁闷。他刚刚完全忘了一百年前的大陆是允许佩戴武器出门的，尤其是尚武的精灵族，连个三岁小孩都要背着把比他自己还大的的玩具剑出门。
现在满大街都是精灵，也就是说，满大街都是背剑的精灵，找个没背的都不容易。
这该怎么找？难道还是要等摄政自动触发剧情？
付川有些无奈和烦躁，同时退堂鼓也是越打越响，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嚎着不如就让那个摄政去瞎折腾。
可是说实话，付川瞄了一眼那神似某位大学教授的脸，让他一个人瞎折腾的心思还是没泛起多大水花。
毕竟他现在心理年龄二十三岁，就算是个成年后便当了家里蹲的废柴，但也总比十九岁还深居简出的许其来的成熟。
人群熙熙攘攘，街边叫卖的有，小铺子的招牌也做的显眼，各式的异族服装穿梭其中，付川再怎么克制也难免眼睛瞟来瞟去，一会儿看看那边人类术士卖的符纸全集，一会儿又盯着魔族用手指点火烤肉走不动道。
这些东西在一百年后可是难的见到。饶是他曾和郑越绕着大陆的边疆走了一圈，也从未见过非人与人类差异如此之大，但却如此心安理得作为特色的地方。
话说他似乎记得他曾来过这儿，只是那时的霍尔克早已没有一百年前的繁华，只剩下寥寥几户居民，和供于参观的、巨大而空旷的博物馆，他们当时也没有多呆，连景点都没逛郑越便公事公办地拉他去了下一个地方，说他以前在这儿住过蛮久，都看腻了。
但现在的霍尔克热闹而接地气，给人一种舒服的亲切感，似乎他在这里住了很久一样。
前面的摄政走的不快不慢，付川也就抓紧跟着，倒也没落下多少，顶多就是隔了一两个人，他探探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左前方的小摊上，不少人正在挑着刚出炉的烧肉，一个黑头发的精灵垂着双死鱼眼，正跟着摊主讨价还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摊主嬉笑的脸唠嗑，却不像是那种冰山型人物。
付川忽然愣住了，盯着那个精灵移不开眼。
“就这么成交吧，我就先回去嘞。”
不自觉地被人群挤近，付川能更加清晰地听到精灵的声音，他似乎已经完成了交易，准备离开了。
付川想要先拉住那个人，但不知为何他前面一小块部分被堵死了，大大小小的摊子不讲规矩地挤占了人行道，他没法往前，精灵却能畅通无比地离开。
该死！
付川气得肺都要炸了，想嚎几句叫住那个精灵，却不知道该怎么叫他，胡乱喊了几声“你”“你”都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嚣里。
他只好咬咬牙丢下摄政，循着他少之又少的关于霍尔克街道的记忆跑进右侧的小巷里，期望能在精灵彻底不见前把他截胡。
他几乎是尽了全力地跑步，没多长时间便气喘吁吁起来。
看来这副身体的素质也不咋地……
脑子里闪过刚刚那个精灵熟悉的要命的脸和说话的语气。
那绝对是郑越！
付川可以肯定。至于那究竟是完整版的过去的郑越，还是塞了个一百年后自己灵魂的郑越，付川摸不清楚。
但无论是哪种他现在都得找着他。付川想，想到了他那张每次看他熬夜打游戏就一脸嫌弃的面瘫脸，想到他实际上颇为沙雕的神级脑回路，以及他相当不情愿地给他买的PSP和萌妹抱枕。
毕竟他现在最信任的傻逼，也就只有他这个贪财嫌弃怪了。
小巷不知为何开始越来越窄，付川一边吐槽着霍尔克垃圾的城市规划，一边也有些心惊胆战。
毕竟大中午的，这里是有些阴森了。
付川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走错了，但他深深信任着的直觉指路法跟他强调说大丈夫。
闹市区的声音逐渐远去，一扇扇的小门连着寂静的院子和岌岌可危的平房，似乎没有任何人住在里头。
怪模怪样的老树从院子里探出来，巨大的树冠遮住巷子的上空，少的可怜的阳光勉强从叶缝里钻到地上，还被切割的零零碎碎。
付川更加心虚了，他开始觉着原路返回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好像没有这种选择了。
转头便看到一群流里流气的杀马特青年时，付川有种想要烧香拜佛的欲望。
这什么鬼玩意儿啊！这不是要摄政来触发的剧情吗？！
“啧，小朋友，来这里干什么啊。”领头的一个似乎是精灵的黄毛撇着张嘴说道，只是那口气着实不像是在关心走失儿童，倒像是来明目张胆地抢劫。
小朋友个鬼啊，看不起一米五啊。
不知道为什么附身对象竟然一副未成年相的付川表示不满。
他其实不怎么虚混混，毕竟有人总比有鬼好，更何况他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要抢也没得抢，要是混混让他回去找人要钱那他把摄政带来不就得了吗，孤辰寡宿这俩摄政专属佩剑又不是破铜烂铁。
“抱歉，我是真的没钱。” 付川十分诚恳，“我刚放学，准备回家的。”
他现在一身浅色的运动服，一头白毛被风刮的乱七八糟，配上秘制身高，还真就像极了个在校学生。
“你们魔族还上学？”靠后的那个看起来是人类的混混挑了挑眉。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老大又被误认成抢劫的了吗？”后头有人起哄，绿色挑染的头发在在风中飞舞。
“我也是魔族好吗，你当我文盲啊，这是种族歧视！”更远的地方有个对前面的人类表示了抗议。
“等等你们争这个干嘛！”
“啊呸你明明就是个文盲！”
“我文不文盲关你屁事！”
“……”付川看着领头的那个混混眉头越皱越紧，一言不发，而小弟们明显就魔族是不是都是文盲这件事吵得很开心，可能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发展到械斗阶段了。
不过他说，他们不是抢劫的？
还真是关心走失儿童的啊？付川有点想感叹民风淳朴。
不是真的混混，那也就是说现在勇者不会突然冒出来了吧。付川松了口气，他可没那个人格魅力能让传说中如此固执的勇者乖乖参加讨伐，万一没抓住机会那可就麻烦了。
“你们我家门口干嘛？”杀马特混混团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相当不耐烦的声音，“挡着我路了，让一让让一让。”
混混们本能地让开一条道，付川瞪大了眼睛探过头去。
他一眼便看到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那是一个明显用来装菜的编织袋，俗气程度直逼跳广场舞的大妈审美。他不知道一百年的审美跟现在是不是相同的，但从小混混一瞬间的失神他可以确定这两者是有共通之处的，至少在红配绿丑到毒这个方面是如此。
然后他便看到了搁在袋子上的那张面瘫脸，以及在一堆杀马特洗剪吹中无比清奇的黑色头发。
付川站在树荫里，看着那人带着嫌弃的表情穿过人群，混混们像见了鬼一样地散开跑路，那个领头的助人为乐老大更是第一个就跑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一个人勾着背揣着兜缩在角落，猜着某个高度近视的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郑越抱着编织袋停下了脚步。
他今天差不多只采购了一个星期的伙食，跟周边的摊主很随意地打了打招呼。
“晚上还要去店里值班啊……”他嘀咕了几声。
三条街外有个老书店，他初从山伯岛搬到这里的时候帮着店主进了货，后来那个神灵族的店长就十分固执地要跟他签雇佣协议了。
神灵族向来都喜欢把契约叫协议，一方面显示他们平等一方面显示他们懂得多，换种说法就是高级装逼。
郑越也没拒绝，反正他知道店长是好意，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满身没好的伤的精灵，能被面不改色地接纳也是很难得了，由其是在那场荒唐的决斗后不久。
不过也幸好店长是神灵族，换成魔族和精灵族这种保守思想严重的种族他早就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或者举报了。
在烤肉摊的时候人多的能把他压死，人浪从后面涌过来，好像是有某个不守规矩的再往前挤。
他往后面看，只看到在人群中晃悠的一撮白色的头发。
肯定是个刚放学急着回家的熊孩子，连脸都没看见的郑越如此断定，然后扭头就走。
往前走了一会后他总觉着哪里不对，连带着脚步都拖慢了。编织袋还没满，可他却不由自主地往后头退。
烤肉摊的摊主见着他又回来了打趣说是不是你个守财奴还嫌肉贵啊不如改吃素，吃肉的精灵真是太少见了。
他随便糊弄了摊主几句，继续在变得稀疏些的人群里寻找那撮白色的头发，却没有任何发现。
可能他已经走了吧。郑越想。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就瞧见一大群混混围在他院门前，把路都堵死了。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认出了那群混混。
那些家伙其实就是些放学后喜欢对着女孩子吹口哨，然后象征性带带耳环打打鼻钉的青年，本性不坏。就是太吵，活动地点离他值班的书店和他租的房子又太近，于是去年的时候他就找了个空闲时间把他们打了一顿。可惜对方似乎没领会他“滚远点”的意思，依旧在附近晃悠，只不过吵闹的流氓行径变成了吵闹的助人为乐行为。
郑越看着这些挡住他去路还在起哄的混混，觉着他有必要再把他们打一顿，然后好好讲讲让他们别在他家附近喧哗的事情。
他今天的确有些暴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街上人太多了。
巷子里的树荫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让他有点看不清。他的眼睛近视的厉害，又总爱忘带眼镜——他从以前起就没有自己带眼镜的习惯，在没有别人的时候更是如此。
郑越一直觉着自己是个挺自立勤快的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懒散了。
大概懒散也是能传染的吧。
走神的一瞬间混混就发现了他的存在，还没等他说完“让一让”就自动开了条道出来，然后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跑的也是够快了，郑越想，心情似乎好了一点，随即又想起来自己跟一群高中没毕业的小孩计较什么。
可他很快就发现树荫下还有个人没走。
那个人似乎染了白色的头发，在老古板眼光里很是扎眼，他猜那估计是那群混混里新来的，还没见过他。
可是等他走近了几步想要善意地“提醒”他的时候，他的心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很久没体会这种感觉了，就好像吞下了一盘没弄熟的鸡蛋，跟西红柿的酸味混在一起，胃里翻腾的说不话来：又像是发现房顶被暴雨打的漏水了，滴在床上，湿乎乎的，还不得不躺上去，第二天爬起来头痛的厉害。
或者说更像是收到了一封因为过于明显的疏忽寄了很久很久才到他手上的信件，拿到手上的时候只觉着怒火和惊喜在反复交织爆炸。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认出了那是烤肉摊边上往前挤的小个子。
他觉着意外，心里又有点感叹。
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他无端地觉得那个模糊的白色影子很像他的一个故人。
他心里忽然变得慌乱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于是第三步他几乎仅仅只是在原地跺了跺。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他揭开那层模模糊糊的雾气。
他觉得太阳突然变得晃眼了，也大概是因为他最近太久没换湿漉漉的床了，搞得他有点精神失常。
但是就在在他犹豫着未踏出第四步时，有人填补了这一步的缺憾。
那个人从荫处越了出来，就像是从阴影里蹦到了阳光下，蹦到了他眼前。
“喂，郑越，你又忘带眼镜啦？”
其实付川在“小混混”退去时有点不知所措，但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郑越——和他的编织袋上，一方面他挺关心会不会有队友和他同甘共苦这件事，一方面那个画面是在太过于搞笑了。
郑越其实是个挺注重面子的人，就算在家里穿大裤衩都不会在外面穿休闲T恤，现在这个黑眼圈带胡茬还抱着个大妈审美编织袋的年轻版郑越他还真没见过。
就算郑越的灵魂没穿到原来的他身上来，这一趟也值了啊。
于是付川几乎是憋着笑等着郑越靠近的。
他很明显是眼前一片模糊的状况，大部分时候他不带眼镜看人就是这个效果，眯着眼睛加伸长脖子往往都认不出来人，倒是在抓他去睡觉的时候无比犀利。
一步，两步……
付川数着他的步子，那人的可视范围大概就是五步远，他刚刚离对方顶多就十步。
对方的表情变化连面瘫也遮不住，可是付川就着这个身高实在懒得抬头，还在一心一意地数步子。
可郑越的第三步却只是在原地跺了跺。
付川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到他瞪大了眼睛，一脸可以被自己解读为惊讶与惊吓的表情。
认识？
他几乎一瞬间就在心里欢呼起来，但那个怎么看都不对劲的表情似乎还夹杂着其他东西，于是他跨了一步便停了下来，话只说了一句剩下的便再也磕巴不出来。
他究竟忽略什么啊。
付川有些尴尬地停在半路，堪堪停在树荫的边缘。
然而他下一秒就被抱住了。
那个拥抱的感觉实在不好，编织袋的一角卡在他手臂上要压出个印子，对方突出的骨头几乎要把他碾碎。
郑越好像是抱着把他掐死的念头抱住他的，付川被抱得喘不过气来，一边想这人怎么这么瘦一边想他到底得罪他什么了，是打碎他手表的事情被发现了还是龙其告诉他自己偷偷弄了个新账号专门存私房钱买游戏？
但讲真要不要这种事都计较啊……好吧付川自己觉得这也挺需要计较的。
他的左手手腕被紧紧握住了，郑越在那一点上用力格外巨大，痛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大脑。
郑越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他想要甩开那只手，然后死皮赖脸地道道歉，却又发觉了另一件事情。
他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那张脸他也趁着洗脸的时候看过，白白净净的，清瘦的厉害，跟他以前的样子没有半分相似。
付川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寒意传到四肢百骸。
那么，郑越究竟认识的是他，还是他这副皮囊，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
这个问题好像用不着他去思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关于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