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女知欢》慕容如镜

150、再回凤凰城

　　凤凰城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城外翠屏山，山脉绵延起伏，郁郁葱葱，十里长亭毗邻着城内护城河延续下来的翠屏河。
　　河面波光粼粼，一艘小船逐渐靠近岸边，一人自船上走下，随手将一枚金锭丢给船家，他后背背着一柄长剑，手里拿着一柄兰花油伞。
　　那人上岸后，首先在长亭下歇了歇，他再次打开那柄兰花油伞，须臾间，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嗖地在他脑海里闪过。
　　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模模糊糊的笑声，还有隐隐约约间有人唤着他“陌小九”，有沐浴身心的幸福，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但终是凑不出整的画面，反倒是让他头痛欲裂。
　　“倏”
　　他赶紧收起了伞，拼命大口地呼吸，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看来想寻回过去的回忆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那个被称为凤知欢的女子，她究竟是谁？
　　皇后告诉他，这个女子是位奇女子，是位虽然容貌丑陋但心底却极美的聪慧少女，她生于凤凰城，与他相识于凤凰城，后来被一个法师在金銮殿前杀死。
　　而韩北月却说她为救他一道坠入悬崖，他活了下来，而她不知所踪，韩北月不肯告诉他其他，只是逼问他她的下落，他却丝毫不能记起。
　　皇后并不知晓太多，只告诉他，他曾经初入皇宫想要查明妖妃案真相时，因怕太后将她许配给北冥，特地求着她撮合姻缘。
　　他曾很爱她，她也爱他，可偏偏，他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
　　他记得所有，独独忘了这个人以及和她在一起的一切事情，好像她从未出现过一般，可若未出现，有些过去又无法解释。
　　打开油伞时，他能记起些什么，可收了油伞，便又无法再想起什么，他也不知这油伞里藏着什么，一打开，便让他痛彻心扉，让他头痛欲裂。
　　凌烨宸无奈叹了口气，他此番前来凤凰城，一为悼念陌姨娘，告诉她妖妃案已查明，苗疆之人已均得自由之身。
　　二来为寻找记忆，他虽是忘了她，可那些零散的记忆片段告诉他，他可以忘记所有，独独不能忘记她。
　　“陌千夜？”
　　突然，一人喊了一嗓子，凌烨宸回眸看去，那人穿着一身麻布衣衫，手里提着竹篮，蹙眉望着他。
　　凌烨宸记得这个人，此人乃凤凰城的一名捕快，好像是叫……
　　“曹天？”
　　凌烨宸走出长亭，走近他。
　　“你不是与陌姨娘一道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曹天问，不经意间看见他手里的油伞，眸中生出疑惑，“三小姐的伞怎会在你手里？你是去了皇城？”
　　凌烨宸微微蹙眉，忙问道：“这伞……是凤知欢的？”
　　“嗯，三小姐打小就常带着这伞，就像二小姐时常带着她的配剑一般，陌千夜，三小姐和大小姐当真也死了么？”
　　曹天眼中带中浓浓的忧伤。
　　凌烨宸垂眸看着那柄油伞，这伞的主人，凤知欢，究竟去了何处？
　　看来，她似乎并未回凤凰城。
　　“凤府一夜之间便没了，我的娘子也受了重伤小产，这好端端的，怎的就成这样了呢。”
　　曹天已经不止一次地发出这般感慨，他只当凌烨宸的沉默是肯定的回应，三小姐和大小姐也都死了，二小姐不知所踪。
　　曹天提着装满贡品的篮子唉声叹气地顺着一条小路进了林子深处。
　　凌烨宸默默跟着，最后停在一处，面前是数个坟头，一些带着墓碑，一些只是孤零零的坟。
　　最前头的是凤山林和易媛的墓，而后是凤知雪，凤知凝和凤知欢的墓，显然，凤知凝和凤知欢只是衣冠冢。
　　凌烨宸望着这凤府上下的墓，心头酸涩，他跪在地上重重叩头三次，最后目光落在凤知欢的衣冠冢上，她究竟是谁？
　　凤知欢，你究竟是谁？
　　回到凤凰城时，已是酉时，凤府被灭门后储香楼和凤府都被封了，今晨才算撕下了这封条，还了清白，只可惜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储香楼里一片狼藉，之前留下的血迹如今已经干了，擦拭起来十分困难，有些已经渗到了深处，怕是无法清理。
　　夜色深沉，满天辰星，凌烨宸坐在储香楼红瓦之上，抬眸望着这月色，他记得陌姨娘死的那一夜，那夜他也这样坐在房顶，喝着女儿红，眼睛勾勾地望着一处……
　　凌烨宸靠着记忆看向苏府的方向，他总觉得那时的他很是心痛，可为何心痛，他已记不得，好像是有人在割自己的肉般，浑身都在疼。
　　“陌小九，干了今日这坛酒，自明日起，你我便卖了这储香楼，去都城找你三哥。”
　　恍恍惚惚间，凌烨宸耳边再次响起陌姨娘的声音，他霍然侧眸，却并没有任何人，空荡荡的，唯他一人。
　　“陌小九，总有一日我会找到你！”
　　他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着那已然荒废的院落。
　　仿佛曾经某日，有人曾站在那里冲着他大喊着，如果说当时的自己像一个无依无靠的风筝，那么那个人就像一根绳子，牢牢地拽着他，让他不至于失去自己的方向。
　　但这个人，是她吗？
　　凤知欢，是你吗？
　　凌烨宸垂眸再次看着手里的油伞，他飞至院落中，深深吸了口气，打开油伞。
　　伴着一阵阴凉的风，一点点的记忆再次涌上他的脑海，依旧是零星碎裂的片刻，模模糊糊的人影，还有爽朗的笑声，让他心疼到泪目的哭声，刷刷地闪过，心疼地厉害。
　　扑通
　　他双腿颤抖着，终是跪在地上，那油伞也哒哒哒地滚落到一边。
　　他垂着脑袋，手死死抓着胸口，拼命地呼吸，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啪嗒啪嗒的落在泥土间。
　　“咣！”
　　“凤知欢！”
　　凌烨宸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紧紧蹙着眉头，切齿道，“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
　　“陌小九，你莫吓唬我，你快些醒醒好不好？”
　　又是她的声音，她的呼唤，隐隐约约，却又刻骨铭心。
　　“凤知欢，总有一日我会找到你。”
　　凌烨宸缓缓抬眸，望着夜空，他隐隐记得，有一人的双眸明亮如璀璨星尘。
　　那人，就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