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物與死亡短篇集》濁酒屋

17、當燈光暗了下來，某些東西也會逐漸冷卻吧

　　記得那是最後一次在家裡見到爺爺，那天是個飄著綿綿細雨的陰雨天，夏日的風帶了點黏膩的雨的味道，彷彿就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黏稠了起來。我望著爺爺虛弱且微胖的身軀被送入計程車之中，他了解他的目的地，也了解自己將一去不復返。或許是他那老榮民的性格所使吧，當時的他一句話也沒說；一滴眼淚也沒有落下，僅僅是望著我們兄妹倆，對著我說：「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到了醫院，媽媽拿著爺爺的身分證急忙於填寫醫院住院表單；而爸爸則將我們帶離開來，說道：「爸爸的爸爸生病了，所以要住院一段時間，你們要乖乖的，好嗎？」

　　妹妹望著爸爸，強忍著淚，點頭答道：「嗯．．．」我則望著這幕，眼淚不禁先流了出來。雖身為長子，但我一直都不是什麼堅強的人，所以這樣也沒關係。因為無論是我、爸爸、媽媽，抑或者妹妹當時都知道爺爺這一趟便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一定要有人為他哭泣才是。

　　爺爺住進了安寧病房，只記得那裏三不五時就有幾個護士進出，醫生也常常進來關照他。我看著他們，總在想他們每天望著無數的病患，是否會感到疲憊，對他們來說爺爺或許只是一個病患，但對我來說他就是我唯一的爺爺啊。

　　時間沒過多久，我還沒搞清楚安寧病房與其他一般病房的差別時，爺爺就先走了。他走得很安詳，臉上看不出任何一點痛苦。正當爺爺離世之時，我望著護士們閉上的雙眼，他們的眼淚也緩緩落下。此刻的我才知道，原來對他們來說每個病患都是如同至親一般的存在。當有人離開的時候，他們也會難過。而當燈光暗了下來，某些東西也會逐漸冷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