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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曾說:「咖啡...」 ...

  •   那一天,指針的鬧鐘方才轉過半圈,溫馴的晨曦便從落地窗一角無聲地走進來,在房裡留下了幾道微熱光線,輕撫著我的臉龐,好似全世界的人都還在睡夢中打盹著,忘了清醒過來。我眨了眨迷濛的雙眼便逕自向外邊走去,幾條路上,幾道漣漪,它們是昨日夜雨的結晶,讓人不捨得輕易跨過去。幾盞燈火,幾聲喧囂,我依舊逗留在城市的咖啡館裡,卻沒了妳。
      妳曾說:「美式是大人的哲學,但我更偏好拿鐵。它就像德布希的曲子一般簡單、易懂,背後卻又藏了些苦澀,總令我回味無窮。然而這樣的風味,卻時常在薩提的琴弦上舞動,僅僅數個音符的聲響,便能陪我渡過了早晨的陽光。」
      而今天的我依然坐在便利店邊上回味著妳曾說過的每句話,享受著妳曾教我的咖啡哲學,靜靜地讓所有一切隨著雨水模糊遠去。
      聲音卻隨著時間逐漸嘹亮了起來,女孩的吱喳、男孩的碰撞也多了起來,個個慢慢落在人生的線譜上,挑起了幾聲悅耳的旋律。現在是早上七點,電視裡的播報員這樣說著。對此,我只是在玻璃窗上用指尖畫出了道彩虹,讓它隨著外頭光芒而蒸發,並無特別在意。華盛頓現在方過晚上七點吧,不知道妳是否跟我一樣,懷念著加了對方的咖啡。我的腦袋悠然的運轉著,手則不經意地貼在透明窗邊上,試圖抓住妳逝去的溫柔,但卻只換來幾陣沐雨的寒意。記得那天也同樣下著細雨,也同樣燈光搖曳,唯一不同的是,妳曾在我身邊。

      數月前颱風剛過境,帶來的冷雨稍稍沖淡了夏日的暑意,早晨的便利店擠滿了人群,而我則如往常一般坐在最靠邊的位置上。
      「早安啊,我可以坐你旁邊嗎」一個輕鬆的問候闖入了耳中,我對此僅僅是點頭示意,便繼續盯著窗外喝著剛買來的熱美式發呆。
      「看你每天都這麼悠閒,如果不是懂得享受生活,就是剛失業吧。」她半開玩笑的說著。
      「妳猜呢」對於這樣的提問,我只是撇過頭輕輕微笑了下。這便是我倆相遇的故事。
      我們從未過問對方任何事情,唯一的交流僅僅是早晨那短暫的時光。我沒有她的手機,沒有臉書,沒有line,甚至沒有名字。我只管她叫鮮奶,因為她總穿著件白襯衫,喝著熱拿鐵。她則稱呼我為Black,與她相反,我總好一身黑,形成強烈對比。我們總是無所不談,從宇宙弦理論到巴洛克頑固低音,從薛丁鄂的貓到莫內印象日出。她總能跟上我那複雜的跳耀性思考,並且說出自己獨特的見解與看法。然而,這般天才的她卻對「喝咖啡」這件小事有著古怪的堅持與執著。
      「比起美式,我更偏好拿鐵。」那天她一坐下來便這樣說著。
      「妳怎麼知道我喝甚麼我可從沒提過這件事呢。」我驚訝的問道,而她卻只是噗滋笑了下
      「周一是美式,周二到周五是卡布奇諾和焦糖瑪奇朵輪著喝,周六及周日是熱拿鐵。」確實一點也不錯,周一上早八的課可得提起精神,所以喝美式。周二到五的課輕鬆了許多,是卡布奇諾與焦糖瑪奇朵的輪回。而六日因為沒課,所以享用香醇的熱拿鐵。
      「你真是太好懂了,真可愛啊!」鮮奶不顧旁人眼光大笑著,那表情在我眼中看來,如同電影一般美的不切實際。
      「妳也笑得太誇張了吧。」我的嘴巴雖然嘀咕抗議著,但眼睛卻時不時偷瞄著那純真的笑顏,停不下來。
      「結果妳還是沒告訴我為什麼。」我像小孩耍賴般鼓起臉頰,然後一口氣灌完剩下的美式咖啡。
      「告訴你原因吧,其實我用聞的就知道你在喝甚麼了,很厲害吧。」鮮奶的鼻子蹬得比天高,從沒想過看似二十來歲的社會人士會這樣幼稚。
      「還有件事,咖啡可不是這樣品嘗的呢。如果僅僅為了提神而喝,那不如吃顆蘋果更有效,它裏頭的礦物質硼能使大腦清醒,也比較健康。」語畢,她便輕輕啜飲下一口熱拿鐵,那是她每天早上必點的品項,中杯熱拿鐵不加糖和奶精。
      「喝咖啡可是門學問,不只要看當天的心情,還要隨著每天的風景與天氣做變化。打個比方吧,就好比你在冬天時會喝熱咖啡,夏天則喝冰的,而我不過是將這樣的選擇機制擴大罷了。」她如連珠炮的將大道理說完後,便將桌上剩下的拿鐵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
      數十秒鐘的功夫,半杯咖啡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用手抹去了殘存嘴角邊的咖啡漬,伸出右手食指貼在我的額頭上,作勢將我向後推了出去。
      「簡而言之,你還太弱了。」
      「本日頭條,火星上發現液態水!」我倆的對話間餘下了沉默,而電視機則立刻將這短暫的空虛給填滿了。
      「來談談宇宙吧!Black你認為宇宙有多大呢」鮮奶像找到新玩具的孩子般興奮了起來。
      對此我只記得我們從宇宙邊界聊到多重宇宙論,然後辯論著約翰提·托的真實性,最後在祖父悖論上做了結束。
      「現在時間上午7時43分」我的手機這樣顯示著,這代表再過22分鐘我就得上第一堂課了。簡短的道別後,我便騎上單車朝大學的路上慢慢騎去,而鮮奶只是透過窗子揮了揮手,微笑道別。那精緻的笑容因落雨而生的霧氣不再清晰,我感到有點失望。
      短短20分鐘內,她的每字每句如幻燈片般不斷閃爍著,我的心中慢慢泛起了一絲疑問,她究竟是誰叫什麼名字工作是什麼或許她不過是我腦中的一個幻影,一個能接受我的思考模式,跟上我想像頻率的幻影罷了。我不斷朝內心深處探索著每一吋記憶,試著將它們全部拼湊起來,拼湊出一位名叫「鮮奶」的女性。我悠游在這樣無聊幻想的大海中,抵達了大學門口,走到了教室前,坐下來開始上課,整節課被一首首絢麗的幻想曲給浸染著,變得模糊,變得不重要。
      十二點的鐘聲滴答過去了。此刻,我的神經或許稍稍接錯了,也或許它們打從一出生就接錯了吧。我騎上單車直直往便利店前去,抱持著一絲希望,希望能在窗邊的椅上見著她。我想知道她是誰,想更深入了解她,想知道關於她的一切。果然不出我所料,便利店裡擠滿人,卻見不著她的一絲身影。正當我準備回去的時候,那道銀鈴般的細語又再次輕輕穿透我的耳膜。
      「Black,回來買咖啡嗎 」對此我還來不及反應,她便繼續說了下去。
      「又或者,你是回來找我的,想搞清楚我是誰。」她將一根手指擺到我嘴唇上,示意我別說話。
      「給你一個禮拜,換你來猜猜看我是誰了。就這樣,回去吧。」我被她的眼神慢慢推開,帶著更多疑惑朝店門口離去。
      「看來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了,鮮奶就是這樣的人,只要一決定下來的事就不打算改變,既然她想要我自己找出答案,那便只能依靠自己了。」回家的路上,我重複對著自己說著這番話。
      或許是種自我安慰,也或許是種自我滿足,但無論是何者,都能完美解釋了我對她的「不了解」。思考隨著時間墜入了記憶的底層,而我在回憶的搖籃中沉沉睡去。
      「讀化學好玩嗎」記得那是第一次見面她開啟的第一個話題。
      「妳怎麼知道我讀化學系」當時的我臉上帶著無比的驚訝,就如同首次見到魔術的小孩一樣。
      「你的實驗袍從包包裡露了一角出來,並且發出些許有機溶劑的味道,別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我鼻子可靈得很呢。再來就是從地方及年齡判斷,看你不過二十出頭,青澀得很,並且此處只鄰近大學而非工廠之類的地方,再加上你騎著單車,我想任誰都能猜出你是化學相關科系學生吧。」說完後,她便喝了口手上的咖啡,之後便將杯子輕放到桌上,笑了下。
      「接下來要聊什麼呢…」

      「換你來猜猜看我是誰了。」這話在我心頭起了陣漣漪。

      「早安啊Black,今天看小說啊,什麼書呢?」周二上午,雖然沒有下雨了,但早晨卻因為霧氣與露水,而依舊是那般溼黏黏的。如往常,鮮奶在我旁邊坐了下來,論唯一不同之處只有她在坐下來之前便已經開喝了,濃濃的咖啡香透過嘴唇傳了出來。
      「妳猜猜看。」我的話音才剛落下,她便輕輕閉上雙眼,聞了下手中那杯拿鐵的香味。
      「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雖然是本好書,但我更偏好《復活》呢。」聽到此處,頓時我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是傻傻地看著她那一如往常自信的笑顏。
      「你想問為什麼我會知道對吧,那是因為我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就透過窗子看了眼書皮呢。雖然僅僅是瞄了一眼,但你可沉浸在小說中一點也沒察覺,真可愛呢。再來就是,我可讀過同本書呢,同樣的出版商,同樣的封皮,所以讓我更加確信答案。」精彩的解說,精彩的笑容都融化在那精彩的拿鐵咖啡當中。
      「真是的,我完全被打敗了呢 」我作勢嘆了口氣,打從心底佩服著她。
      「簡而言之,你還太嫩了!」看來我忘了說,精彩的幼稚。
      「既然說到戰爭,那就來聊聊吧。Black你認為戰爭是為何發生的呢 」
      「要論戰爭藉口的話的,不勝枚舉。從民族性、政治性,到單純利益的藉口都行。」
      「確實是,那你知道藉口是需要第三方中立國的驗證才能發動戰爭的嗎 」
      「那又如何呢只要捏造個正當理由,任誰都會採信的。」沒錯,這是國家間的利益問題,只要拿的到好處,無論多麼荒誕的理由都可以。不管是生物武器實驗室,又或者鈾礦的採買都能夠合理化。
      「這便是現在世界的現況!」鮮奶看著我那張帶點不悅的表情,把我的心底話接下去說著。
      「那你覺得甚麼辦法可以制止戰爭呢 」
      「國與國的牽制,又或者國家間的反戰契約之類的。」
      「說得不錯,但這一切都僅僅流於表面。教育才是重點,你應該聽過『利己行為』吧!」
      「『自私基因』對吧?」
      「看來你還不錯嘛,有點小看你了那你…」只記得這天我們不停的聊有關戰爭、和平、教育的問題,想出了許多不切實際又或者天馬行空的點子來維持世界和平。有關這類的問題,鮮奶似乎非常在意,不斷誘發我的大腦想出更多社會陰暗角落下的膿瘡,然而這對我或多或少不感興趣,我對每次的對談只有一個疑問,究竟這跟她有甚麼樣的關係世界的和平到底干她何事就算遠遠島嶼有十萬人死去也與她何干呢今天的一切也僅僅是泛起更多疑惑的漣漪罷了。

      週二過去了,它停留在那短暫輕鬆的咖啡漬上,或許上頭還沾了點口紅印。

      「瑪奇朵的香味真棒啊,但是比起瑪奇朵,你不覺得今天的風景更適合摩卡嗎?」風景?不說我還沒注意到今天的陽光暖和的照在每一片玻璃窗上,少了昨天溼冷的感覺,也沒有因為下雨而帶點陰暗的霧氣。
      「怎麼啦Black?今天這麼沒精神。」鮮奶的話一說完便將兩隻手貼在我臉頰上,左柔右捏了好段時間。
      「嗯!這樣精神多了,年輕人不好好休息,在幹嘛啊?」
      「沒什麼,不過是把小說看完了。」
      「《戰爭與和平》 」「不是,《復活》。」鮮奶聽到這,輕笑了下。
      「想要了解一個女人,不如從她喝的咖啡開始認識。」我可沒這沒多時間慢慢認識呢。
      「但是比起這樣慢慢了解,我更適合從她的一舉一動來了解。」
      「像是福爾摩斯嗎?那好吧,問題一:剛剛跟在我後頭進來的中年男子是誰?」我記得那男人穿著某大公司的制服,在便利店晃悠了許久,最後買了杯美式咖啡及三份報紙後,就直直往鮮奶右手邊數來第四張椅子坐下。
      「誰?我想就只是個準備上班的工程師吧,最起碼那件制服我還認得出來。」
      「正確來說,是個對公司忠誠,愛家並且自尊心強的前工程師,估計失業了吧。」她將兩隻手肘托在桌上,右手拿著咖啡杯左搖右晃的笑著。
      「怎麼說?」說實在話,我一點也不在乎他是否失業,因為那對我來說一點差別也沒有。
      「首先,你會注意到他手中的每份報紙都只翻閱了求職版,其他的一蓋不看。」
      「或許他正想轉換跑道,所以在看求職欄,這並不代表他失業了阿。」
      「聽下去,再來是他的制服,那是舊版制服,五年前才改新版。並且他胸口上的別針是十年優良員工的證明,像這樣的人會突然改變跑道,我不相信。」
      「那你怎麼證明他愛家,自尊心強?」
      「有看到他進來後的舉動嗎他先看了圈生活用品,接著是衛生棉,再來是嬰幼兒用具,最後才是報紙和咖啡。這代表他把家人放在第一位,自尊心的部分可以從他即便失業了,卻還是穿著制服出門假裝工作,估計沒臉告訴家人吧。男人的自尊有時候是非常強烈的,最後我們可以再證明件事,他的家在北邊起碼一公里以上。」
      「這又怎麼說?」
      「Black,他可是搭著由北向南駛的公車來這的,離此站最近的北公車站起碼離一公里,由此推論。」鮮奶將一連串的推理堆疊在我眼前,一時間我甚至無法將它們全部消化完全,她便繼續接著說下去。
      「問題二:請問我是誰?」空氣中蔓延著好陣子的沉默,她是誰?我也想知道,甚至比世上任何一人都渴望著這個答案。
      「接下來我們來看這份報導,某大公司裁員近500人,有不少老員工因此失業…」電視這樣說著,彷彿論證著剛剛的推理,男子表情逐漸憤怒了起來,握爛了手裡的報紙,一口灌完剩下的美式,氣轟轟的將所有東西丟進垃圾桶裡便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店員的謝謝光臨一詞在空氣中擺盪著,顯得極為淒涼。
      「好了,我再問你一次,我是誰?」必須承認,對此我毫無頭緒,甚至連一丁點方向都找不著。我作勢想說出什麼,但嘴巴僅僅是打開了,卻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
      「今天就這樣吧,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你也該上課了。好好想吧,這問題不難。」時間如同氫氣球般,懸浮在店裡的空氣中。她留我一人漂泊在思緒的海上,靜靜地,慢慢地被疑問的浪給淹沒。不記得這天之後怎麼了。不,我記得很清楚,只是覺得有點煩罷了。

      「早安啊,今天天氣真好。」那是我們認識的第三天,沒了前兩天的陰雨綿綿,反倒是如同東南亞島嶼般的暖和。或許我們是真的來到了東南亞,在窗外涼亭坐著的客人無一不是操著馬來西亞口音就是印尼腔調的男人。我看著他們抽著菸、大笑、喝啤酒,不斷重複,不斷重複...
      「我好像一輩子也沒有這樣過。」盯著窗外發呆的同時,嘴巴不經意地開口說道。
      「抽菸、喝酒嗎那只會對身體造成負擔,不做的好。」
      「我不是說那個,我是指和朋友一起聊天啊,大笑啊之類的。」
      「怎麼在學校沒有朋友嗎沒想到你這麼不受歡迎。」
      「也不是沒朋友,只是...」說到這,我一時想不到話語來形容,鮮奶便將我心底話輕輕帶了出來。
      「只是找不到能交心的朋友,也找不到認同自己想法的人。」她依舊是那唯一看透我的人 。

      週三過去了,自我厭惡的情感猶如黑斑一樣,佈滿了全身上下…

      「鮮奶,努力的價值是什麼」週四的上午,還未等到她坐下我便先開口提問。
      「是不是努力家的努力,永遠比不上天才的一絲天才」我等不及回答,又發問了一次。
      「瞧你急的,如果我回答你,就說說發生什麼事吧。」我的眼睛注目在那微微開闔的雙唇上,看著那張白皙的臉頰隨著呼吸上下擺盪著,每次的吐氣都帶了些拿鐵的滋味,而她的答案則如膠水般深深黏著在我心底。
      「真要我說的話,努力家的努力確實永遠比不上天才的一絲天才。要問為何的話,因為我是天才,至少那些人是這樣認為的。而我早已跨過無數具努力家的屍體,所以我認為比起努力,天賦來的重要多了。然而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解答罷了,因為天才永遠不會知道它是否適用於努力家,能知道的只有身為努力家自己。」鮮奶拿起拿鐵喝了一小口,便讓世界停留在沉默之中。
      「考試考不好對吧,我可也當過學生呢。」看來我什麼事都瞞不住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彷彿她就住在我心底一般,尋覓著我每個疑問的解答。
      「或許在你眼裡有點幼稚,但我並不是真的多在乎成績,對我來說能及格便是好事。然而我看不慣的是那些毫不努力,僅僅靠著天賦便能成功的人。他們的存在總突顯我有多失敗,總突顯我的『努力』是件毫無價值的事。無論是那些譏諷的眼神又或者是帶著同情、關心的話語,都是上對下才有的特權!」我的話語如淹水般從心裡漫了出來,帶著幾分莫名的激動,雙手的顫抖停不下來,而眼角似乎泛著幾分淚光。
      「那我懂你意思了。首先呢,想法並沒有幼稚與成熟之分,不過是看的層面不同罷了。再來...」
      不要說,我求妳。不要說下去,我不想在妳面前哭泣,我不想因此而被你討厭。拜託了,不要說下去。
      「你已經足夠努力了,這些我都有看到喔。」鮮奶的手在我頭頂上來回撫摸著,彷彿母親一般溫暖、體貼。而我的淚水最終還是潰堤了,一開始帶著不甘心,再者是認同感。最後,僅僅是單純、溫暖的眼淚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在追求的,並非甚麼特別的情感,不過是他人稍微的認同感罷了。
      「瞧你哭的,你果然還太嫩了。」鮮奶笑笑地輕描淡寫過我的傷痛。
      「為了證明你的努力,就給你一個好東西吧。」她露出一抹邪惡的微笑。
      「好東... 」在我的腦袋還未運轉起來時,鮮奶便將嘴唇靠了過來,朝我吻了下去。一時間腦袋留下了長長的空白,我還來不及用嘴唇回應那迷人的溫度及觸感,便只剩下飄散空氣中的咖啡香了。
      「你的努力是有代價的,剛剛那可是世上最完美的女人的初吻呢,好好享受吧。」說完之後,便朝店門口直直走去。叮咚一聲,又轉過頭來。
      「傷心的時候就喝杯拿鐵吧,它能沖淡你的不愉快,拜拜。」我始終忘不了那張滿臉通紅的臉,或許那真是她的初吻,也或許她真是世上最完美的女人。
      「拿鐵...」我拿起她留在桌上的拿鐵,把剩下半杯都喝了下去,讓拿鐵的香醇,靜靜的在我嘴中擴散開。

      週四的初吻,帶了點拿鐵香。

      周五的上午,沒有人。無論是六點、七點、八點、還是九點,她都不在。雖然這事我一早就知道了,但還是抱持著必然破滅的希望等著,希望她突然出現說那封簡訊只是開玩笑罷了,就像我們這幾個月來大大小小的玩笑話,但這次似乎是認真的。
      「Black,這是我們最後的交流,我想之後不會再見面了吧。你依舊沒弄清楚我是誰,那不是你的錯,我也知道時限還沒到,然而我現在必須走了。幾個月前,我是名剛被開除的員工,至於在哪高就你沒必要知道。總之對當時的我而言,工作就是一切,我沒有家庭,沒有朋友,甚至沒有笑容。那天我遇見了你,你一個人呆呆地望著窗外,嘴裡碎念著雨怎麼還不停,或許是總覺得你和我很像吧。我停下了『喝完最後一杯咖啡後就去自殺』的想法,轉而和你認識、聊天。這段日子真的很開心,很不捨。現在我找到下一條行徑的道路,我將永遠留在華盛頓不回來了。你也不用回傳簡訊,因為這支號碼也要停了。拜拜,愛你的鮮奶」一封多麼制式化的道別簡訊啊,我咀嚼著它對著手機發噱的笑了下。突然間,簡訊上的每字每句模糊了起來,拿鐵則變得鹹了許多。
      這是不是一個過長的玩笑話呢我每天都這樣想著,一天、兩天都沒有人,三天、四天,依舊沒個身影。到了約定的一個禮拜,我始終不瞭解她是誰。唯一明白的只有,我已然習慣在早上喝著一杯拿鐵盯著窗外發呆,等著每天早上第一堂課的時間到來,等著那永遠不可能回來的人,而那原本急忙的生活,被她調慢了步調後就再也回不去了。今天的我依舊喝著那杯加了鮮奶的咖啡,靜靜地坐在窗邊等著外頭那場雨過去。

      「比起美式,我更偏好拿鐵。可以坐你旁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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