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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紫烟沉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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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界全书对于五千年前冥帝段枫攻上九重天的记载只得寥寥几笔,只知道那自那日冥帝跌落七杀台便遁去无踪影。魔君姬染因身受重伤,回到魔界的第一千年便香消玉殒,由戾龙濯夜即位。有野史记载姬染是为了再次加固父神留下的封印才殒命。不过姬染死后天魔两届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也不似从前那么亲近了。临溪天君曾多次派人搜索段枫,冥帝像是人间蒸发,再没出现。有人猜测啊,冥帝被七杀台诛了一部分元神,一直在闭关修炼已伺时机反击天界。更有人干脆猜冥帝已然是殒了,再也不会回来。不过有传闻说,那上古凶兽曾多次骚扰东海,但都被狐九子云卿月上神以一己之力赶走。
这些故事啊,都是念音从月老处听来的。月老是个爱喝酒的老头子,喝完还喜欢和朔华君一起听折子戏,他讲的故事都是三分真,七分从折子戏中来。偏偏这天界生活清苦,听听折子戏便成了千年来念音唯一的乐趣。
这不隔壁刚刚听完戏,念音百花苑的工作刚好忙完,便立马火急火燎的赶到月老府,正好碰到月老开始讲故事。
“今天老夫就来给你们讲讲魔君濯夜的故事。五千年前,天君等人好不容易从冥帝手中保下当时还是婴儿的濯夜。可濯夜却难逃代母受过的厄运,虽避免了被锁进锁妖塔的惩罚,但他还是被罚了鞭刑。天界罚他每一千年便要返九重天挨上一鞭,”都知道那鞭子是浸了毒液的龙骨鞭,低阶的散仙一鞭便就会灰飞烟灭,是天界惩罚不守规矩之人的酷刑,听到这里念音不由打了个寒战,“谁曾想,当时还是婴孩的魔君濯夜受了鞭刑之后虽受重伤,但却顽强的活了下来,被前魔君姬染带回魔界照料。魔尊即位之时正好一千岁,还是个刚成年的少年,为了巩固自己魔君之位,他只身入冥界封印只为取那被凶兽看管的上古神兵轩辕夏禹剑。此举让魔、妖两界不得不服,只好臣服于有轩辕夏禹剑的他。他为了于天界立威,仙魔大会之时又上天界来连领三千年的鞭刑。要知道这魔君濯夜本就是一条戾龙,这龙骨鞭与他相生相克又浸有大量毒液,三鞭下去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可他还是毅然决然,领了三鞭,据当时在现场的司事说:三鞭一下,魔君面色苍白、浑身滴血,一身玄袍呈黑红色,很是吓人。自那以后魔君就再也没来参加过仙魔大会,都是由妖皇焱琪代为参加。”
月老拿起旁边的酒壶准备润润嘴,下面听的正认真的红线童子便问了,“连受三鞭鞭刑都不死,这魔君莫不是有三头六臂?”
旁边一小仙倌笑嘻嘻的说到,“我倒是有幸远远见过魔君一次,他可不止有三头六臂,他眼睛似铜铃那么大,肚子里像是装了千斤鼎,面目甚是狰狞。还是我们天君君上生的儒雅俊俏,这魔君可是万万不及的。”这一听便是玉虚宫里侍奉天君的小仙倌。
“要论俊俏啊,还是狐九子上神五界第一。那清冷出尘的气质,简直是五界第一美男子啊。”旁边的小仙娥突然十分陶醉的说,“奴婢上一届仙魔大会正好侍奉左右,那会场上的夜明珠因为上神的容颜都失了颜色。”
“只可惜啊,冥帝攻上九重天之时狐九子上神还未化作人形,不然定会助天君一臂之力。”另一个小仙娥看起来也不甚惋惜。
“狐九子上神可是生生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才飞升的上神,多么高尚多么一尘不染啊。”
念音在旁边给月老递了盘瓜子花生,催促道:“快讲快讲,后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月老摸摸自己白白的胡须,拍拍屁股,“今天就讲到这儿啦,老夫我要去给人牵红线了。”说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拿起那叠花生瓜子笑眯眯地对念音说,“下次再讲,下次再讲。”便扬长而去。
念音心想,真是可怜这人界的痴男怨女咯,谁让这月老总是喝的晕呼呼地再去牵红线呢?
念音乃天界百花苑的夜弥花与瑶池水养育花精,已有四千岁的修为,如今已是百花苑的司事仙子,平日里无师自通般地专用这夜弥花釀酒,千年一酿。起名醉生梦死,这酒天君很是喜欢,还下令将仙魔大会的贡酒换成醉生梦死。可是念音常常为自己觉得惋惜,因为作为一个将醉生梦死每一千年献上的主要功臣,居然从没参加过仙魔大会。可是她偏偏又是个极爱热闹之人,遥想她刚出生那一千年,她还是个精灵,自是连走出百花苑的门的机会都没有的。出生后的第二届呢虽以仙子自称了,她又染了风邪,连房门都出不了,更别说去围观仙魔大会了。上一届呢,她因为老是跑去月老阁听折子戏又被掌事的汐纱姐姐叫去训话,训完又罚她干活,又没凑成热闹。每每想到这里念音就扼腕叹息,感叹命运的不公,并且祈求上天让她今年一定要一睹仙魔大会的盛况。
仙魔大会终于如期举办了,念音凭借多年听墙根的耳力,打听到今年已经三千年没参加过仙魔大会的魔君濯夜也会同妖皇一同来参加,顺便要领鞭刑。这让念音很是兴奋,这天界的人都一双手一双腿的,她还从没见过三头六臂之人。因此早早的起了床,早早的将活安排给手底下的小仙娥,早早的蹑手蹑脚地出了百花苑。念音听月老悄悄说那鞭刑是在仙魔大会之前实行,地点就在七杀台,辰时举行。卯时三刻天微微亮时念音便到了七杀台下面,找了个绝佳的位置,既可躲藏又可观察——七杀台下面的大石狮子。念音从荷包里抓出一大把瓜子花生,摆出听折子戏的姿势静候主角的到来。
时间过得倒是快,破晓时分念音听到有脚步声往这儿来,于是乎赶紧拿眼睛怼到石狮子眼睛处的小缝往外看。远远儿的有两个黑影往这边儿来,走的近了才看清为首男子的模样。他身形修长,身着墨色长袍,连内衬都是黑的。一头乌发半绾,别了根极为朴素的墨玉簪子。面如冠玉,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又似浪蝶狂蜂。他披着那破晓的霞光而来,周身笼罩着一圈光晕很是夺目。令念音看的出神,心想这有可能就是月老说的城北徐公吧?
他很快便路过了念音呆的石狮子,可是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把念音吓得够呛,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见他端详了石狮子一会儿,又缓缓地弯腰靠近石狮子,一张脸无限放大在念音跟前,念音连呼吸都不敢了。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这尊石狮子,被七杀台上的司事打断:“君上,时辰到了,您这边儿请吧?”他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头在随从耳朵边说了些什么,便往七杀台去了。念音大吃一惊,这居然是魔君?说好的三头六臂呢?看来传闻果然是很不可靠啊。等念音准备再仔细看看鞭刑过程时,发现他的随从正站在石狮子面前,把视线全挡了,念音自然是观摩不了这鞭刑了。念音顿时心里大叫可惜,可惜自己起了个大早,又顿时觉得失望,说好的三头六臂,眼似铜铃,面目可憎,原来统统都是骗人的,看来那玉虚殿的仙倌根本没见过什么魔君,就是为了拍天君的马屁才编出这么不靠谱的流言。真是可恶的很啊。
半柱香时间没到,鞭刑似乎就已经结束了,念音听到挡在石狮子前面随从叫了一声:“主子。”
对方回了句“本君无碍。”似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出来吧。”
念音心想:他是这是在与何人说话?还未来得及反应,念音便被一双手给揪出了石狮子。
濯夜看着手下延之从石狮子后面提溜出一个穿鹅黄色宫装的仙娥,还带出一地的瓜子壳。嘴里还咿咿呀呀的说着,“误会误会,大仙这可都是误会。”待她站定后,濯夜才看清她的脸。看清那一瞬间濯夜心跳都慢了半拍,凑近想再仔细观察观察,没想到那女子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往濯夜脸上一撒,“主子小心! ”延之以为是暗器,立马眼疾手快地挡掉。等他两回过神来女子已经一溜烟儿的跑了,留了一地还没剥壳的瓜子花生。
念音十分庆幸自己熟悉天界地形,就连遁的时候也格外地得心应手。要是被魔君告状她大清早就起来听墙根,那就太不好了,说不定又得挨罚。就是可惜了自己那一袖子的瓜子花生,还没来得及嗑就用来滋养土地了。
可是刚看那魔君面色如常,丝毫不像刚受过酷刑之人。莫不是那掌刑之人放了水?念音想到这里不由地暗暗鄙视那七杀台掌刑的司事,可真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狗腿子。
仙魔大会午时才开始,此时还不到巳时,念音只得先回百花苑督促督促手下人干活儿,免得他们贻误了时辰。刚到夜弥园外便看到汐纱的侍女往夜弥园里鬼鬼祟祟地张望,念音绕道她身后去,轻轻拍拍她肩膀问,“桑儿姐姐,看什么呢?”
桑儿吓了一大跳,惊叫一声,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来拍拍胸口说,“念音姑娘可吓死奴婢了,汐纱主子召你去荷园呢。”
念音尴尬地笑笑,“对不住啊桑儿姐姐,瞧把你给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做什么坏事呢。”
“既然找到你了,你且随我去荷园吧。”念音心里犯起嘀咕来,这桑儿姐姐今天像见着鬼似的,看来汐纱姐姐心情很不好啊。
一进汐纱的房间念音就低眉顺目,头都不敢抬。生怕触怒了她,自己免不得要挨一顿训。汐纱正闭着眼睛歪在一张贵妃椅上,她的同胞妹妹汐月正站在旁边给她捏肩膀,
“姐姐,念音姐姐来啦。”汐月娇俏的声音响起,她不管见了谁都称姐姐,叫的十分亲热。其实这汐月就晚念音月余出世,不过她是从娘胎里出世,念音是树上结出来的。
汐纱缓缓睁开眼,扫了一眼低眉顺目的念音,“念音,今日苑中诸多事情要忙,你可千万别贪玩懈怠了。”芊芊玉指缓缓抬起来点了点桌上的莲子羹,“这碗赏你,你在此处饮完便下去干活吧。”
念音觉得这汐纱今日对自己格外友善,顿时甚是感动,可是自己刚又吃了一大把瓜子,可是实在塞不下这碗羹了。“汐纱姐姐,妹妹腹中着实充盈。能不能带回去一会儿在饮,妹妹保证饮得干干净净。”
“姐姐,看来念音姐姐是不爱饮莲子羹了。”汐月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拉着念音衣袖撒娇道:“念音姐姐,这碗莲子羹里的莲子可是月儿寅时便起来采的露水所制。汐纱姐姐都舍不得饮,现赐予你,你怎能如此推脱呢。”讲道理,汐纱算是天界数一数二的美人,丹唇杏眼,仪态优雅娴静。不说话时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真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呐。而妹妹汐月,眉眼像被上好的丹青墨汁所勾勒,面若桃花,一颦一笑都甚是娇俏,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比起姐姐汐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这样一个美人,在旁边撒着娇,她谈笑间甚至感觉马上就要春暖花开了,这让念音很是抵挡不住。
“妹妹说笑了,我方才又消化了不少。顿时感觉饥肠辘辘,那妹妹就先谢过汐纱姐姐赏赐了。”念音执起碗,用勺子搅了两下,顿时觉得清香四溢。莲子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刚准备舀起来送到嘴边,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余光正瞟到汐月好似在侧面悄悄地观察她,好似在等她喝下去。真是太诡异了,念音啪的一下放下碗,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说,“汐纱姐姐,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处理,我先走啦。”
汐纱没想到她今天竟然如此的没规没矩,眼看仙魔大会就要开始了也没时间再教训她,只好吩咐侍女桑儿,“你去盯着她,今年也别让她去仙魔大会。”
“薮荷的莲子虽然清香,但吃一颗便会腹痛难忍,这次她虽没吃下去,可光闻闻味道也能让她头昏脑胀好几个时辰了。”汐月将桌上的莲子羹拿起来,整碗倒进旁边的花盆里,“不过做肥料,可是极佳的。”
汐纱冷笑道,:“夜弥花万年都没结出过一个精怪,偏偏仅她一人。自她在百花苑起,酿的酒连君上都拍手叫好。届届仙魔大会都要唤酿酒之人亲自去献酒受封。前几届我都以酿酒之人身体不适的缘由给推脱了,今晨来传话,说今年无论如何要让酿酒之人献酒。我管理百花苑好几千年了,怎的能让一介花精抢了功劳。”汐纱握住汐月的手,“月儿,你我姐妹同心,你可要好好帮姐姐守住今天的位置。”
“姐姐放心,姐姐的心思月儿都懂。姐姐乃天界第一美人,大家都说姐姐是迟早要入玉虚宫母仪天下的。念音不过区区一个花精,万万不能让她成为姐姐的绊脚石。”
念音边跑边想,这汐纱姐妹明明是荷花仙,居然还亲手采摘莲子给她做莲子羹,真是太残忍了。想起那粉雕玉砌的汐月抱着可能是自己的同族兄妹的莲蓬使劲晃的模样,念音就觉得异常的血腥。
念音边跑边回头看有人追上来没,确认安全后才扶着假山停下来大喘气。要知道在天界,仙倌仙娥们可不能使用法术,毕竟鞭刑也不是谁都受得起的。气刚喘匀,拔腿准备走。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像是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棒子似的。眼睛也逐渐模糊,半天也看不清东西。只得扶着假山石,缓缓地挪步到假山石后面的凉亭里去想稍作休憩。影影约约也不知是看花了眼还是怎的,看到凉亭里有抹白色的身影正靠着柱子,手里拿了本书认真在读。念音走的近了,还是看不清究竟是何人,但看轮廓好似是个男子,他整个人看的入神,丝毫没注意到念音过来,就算念音扶着柱子在他对面坐下,他也头都没抬。念音想唤他帮忙叫岐黄仙倌,可是头痛扯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嘴之后又吞了进去。
头疼的感觉反而让念音思路更清晰了,虽不知那两姐妹究竟寓意何为,但葫芦里肯定没卖什么好药。那莲子香的奇怪,外表也异常地光滑圆润,竟然让人闻一闻就如此头痛欲裂,那如果吃了不是更加难受?简直是一味虎狼之药。可惜了今年又去观摩不成仙魔大会了,真是白起来那么早了。凉亭的桌上不知是何时焚的香,味道居然是念音最讨厌的麝香,可真是臭气熏天。熏的念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本来还能看清一点点轮廓的眼睛,如今更糊了,着实像个瞎子。
想来是不是念音吸鼻涕的声音太大,终于引起了那白衣男子的注意。他的轮廓动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书,念音不用看也知道他是一脸疑惑。此时的她因为头痛眉头紧促,又被麝香熏得一直挤眉弄眼的,想必面目很是狰狞。片刻之后念音实在是忍不了,双手往桌上摸索着,想弄灭这难闻的麝香。谁知道当瞎子这么难,只听念音咝——的一声,香炉倒了,香灰全倒出来给她的左手烫了好大一个泡。念音被烫的呲牙裂嘴的,样子十分可笑。那男子却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竟又埋头看书了。念音也没空和他一般见识,想着反正已经这么狼狈了,干脆就这么摸着回自己的小院子吧,也顾不得头疼,刚抬腿想走不料左脚踩到右脚,接着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躲在一旁监视她的桑儿也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她把自己弄那么惨,赶紧跑上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你没事吧?”
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