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赋尘

1、不祥恶灵 修行千年的

　　漆黑的夜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覆盖了整座灵犀山，山脚下的村子里却热闹非凡，人们一年一度的盛会开始了。在一个高大的戏台上，正在讲着一个古老的传说，是一个关于可怕恶灵的传说。传说有一只通体黑色的猫，它的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会在淡淡的月光下，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跃进人们的窗子，溜到幼童们的床边，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尖锐的牙齿啃食幼童们的脖子，头颅，最后带着满身的鲜血离开......
　　台上的人讲得很投入，台下的人们紧闭着嘴，数着呼吸。就在这时，凉墨悄悄地走进了人群，跳上了一个男童的膝盖，用幽绿的眼睛歪着头瞧他。男童有所察觉，低头恰好撞上他的目光，不由得冒一丝冷汗，可毕竟年幼，大声叫道：“是不是这只猫？”人群齐刷刷地望过来，片刻的安静后，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啊！”，随后人们大叫：“恶灵来了，来吃，吃人了！”，混乱的人群作鸟兽散。
　　凉墨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是一只有着近千年修为的猫妖，几百年来他在这片土地上，从未做过一件祸害人的事，当然在未修行前，偷吃别人厨房的鱼，抓伤踢他的孩童等不算。不仅如此，他还有恩于这片土地的人们，许多年前，发生过一次洪灾，还是他花了大半修为救了不少人。不求被人当作神仙供奉，但他为何成了人人厌恶畏惧的恶灵了？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出生起，就没有人喜欢他，难道只是因为他一身黑得吓人的毛和一双幽绿的眼睛吗？以貌取人的凡人才是最可怕的恶灵，他不予计较，也懒得计较，只是偶尔戏弄一下愚昧无知的凡人，为无趣的修行增加点趣味罢了。
　　“凉墨”
　　“老道士，你又来收我了吗？上次磕掉的牙补好了？”凉墨懒懒地窝在一张椅子上，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
　　“老夫不是来收你的，此番下山是为了提醒你，你有一段情劫，躲过了成仙得道，躲不过万劫不复啊！”老道士一副关心的样子，实则嘴角微微勾起，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走不送”凉墨不想和他动手。
　　“呵呵。”凉墨早就算到了，他其实很期待所谓的情劫，孤独地修行从未好好体验过人生百态，他并不希望成仙。

　　清晨的山林最是养人，凉墨以猫的姿态在林间肆意奔跑，本想就这么过完一天，可还是管不住向山脚迈的腿，明知道会被人人喊打，犹如过街老鼠，但山脚的热闹是他无法抗拒的诱惑。
　　“小二结账！”
　　“来了，来了”
　　面馆的生意一直都很好，来来往往的人，忙着吃喝，凉墨偏不让他们吃好，他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跳上了桌子，惹得面前的男子大声叫唤，一屋子的人都慌张起来，大胆的人拿着滚烫的汤面向他泼来，一些壮年男子，抄起椅子准备打，凉墨暗暗地伸出利爪。
　　“住手。”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局面。凉墨转过头看，只见是一个素雅的白衣男子，手握一柄白玉骨扇，头上一根白玉簪子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来人气质不凡，不是山里的人。对上他幽绿的眼睛竟没有一丝胆怯，反而是凉墨自己心底一颤，赶紧提腿跑了。
　　“诶，诶，它跑了，这个可恶的恶灵！”店小二又气又怕。
　　“下次别让老子抓住它，不然剥了它的皮！”一个壮年男子拍着桌子说。
　　“公子是外地人吧，那是恶灵，害人无数！”一个青年好心提醒。
　　“在下并未看出它的恶意。”白衣男子拂袖离去，淡淡的神色，后面紧跟着一个仆从。
　　“切，装模作样的读书人，让恶灵咬死他算了。”
　　“算了，吃面。”
　　面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少爷，你怎么不吃了？”煮酒紧跟着自家性格怪异的主子，忍不住开口。
　　“回竹舍吃吧。”白衣男子笑着说道，语气温和，不像是对着仆人说话，反而像在哄自己的弟弟。
　　煮酒只好无奈的撇嘴，放着现成的面条不吃，非要自己回去煮野菜，虽然不用他动手。说起来他的主子真的很怪，明明是姑苏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白家的四公子，平时也养尊处优，受尽宠爱，可偏偏样样琐事都自己做，不喜欢仆人伺候。放着别人，这是多好的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哪个不是做了斗鸡走狗的纨绔公子，可他偏偏要到深山里做什么隐士，还偏偏挑中了他，煮酒不得不哀叹自己命苦。
　　不一会儿，已到了山上的小竹舍，竹舍矗立于山间的一小块空地上，前对着远处的高山与悠悠的白云，后靠着一片青翠的竹林。鸟鸣声伴着清风而来，别有一番韵味。
　　白衣男子文弱却不娇气，捧一些柴火就要烧火做饭，煮酒赶紧上去帮忙，万一受伤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凉墨跑进了一处草丛，刚要舔一舔爪子，平复一下。黑毛爪子还没抬到嘴边，就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太丢脸了，一个凡人而已，跑什么，只不过好看一点。他能比得过妖吗？可他真的很不一样，不怕他，几百年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于是他隐去了身形，悄悄地顺着白衣男子走过的路线，找到了竹舍。也许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吧，凉墨不知道如果他不跟去就不会有那些劫难了，可世事往往难料啊。
　　竹舍前，主仆二人已经围着小木桌吃上野菜粥了，熄了的柴堆冒着一丝热气，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白衣男子的笑竟让凉墨心里一暖。
　　不知不觉地现了身，直到煮酒发现，叫了一声猫儿，他才后知后觉，再隐身不合适，四条腿竟快过脑袋，走到他们脚边去了，边走边叫，就像一只乞食的流浪猫。
　　“是饿了吧，煮酒，你去给它拿个碗倒些粥。”
　　“这不是面馆里遇到的那只吗，公子你看，它绿幽幽的眼睛，不会真是什么恶灵吧？”
　　“怎么会，若是恶灵早吃了你了，还不快去，多可怜啊。”
　　凉墨像是回应一般叫了几声，以示他真的可怜。煮酒只得回屋拿碗。
　　一碗绿油油的野菜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煮酒缩回手，好像怕沾染什么不祥之气。
　　凉墨凑上前闻了闻，一股野菜和米饭的清香，可这也太难下口了。一点油水都没有，且不说他已经辟谷，就算是普通的猫也不会吃这么素的粥，何况这绿油油的颜色，确定不是想毒死他吗？
　　“吃吧，你一定饿坏了，别怕，快吃吧。”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白衣男子一脸期待，真叫他无法拒绝。
　　“吃了也不会怎样吧，做做样子好了。”凉墨心想，就硬是逼自己低下头，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粥。
　　一股难以明说的味道，一点也不难吃，反而让他回味无穷。他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你看，他吃得多开心。”
　　“少爷，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猫儿，如果没地方去，以后就住在这吧。”白衣男子笑着对凉墨说，；凉墨感到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少爷，不好吧，它多吓人，黑成那样，还有一对绿眼睛，这荒郊野岭的，我们......”
　　“别说了，帮我收拾，天快黑了。”
　　“正因为天快黑了，才要商量呢，万一它真赖着不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它还能吃了你？用尖牙咬你的脖子，再啃你的头，然后带着满身的血离开，还是......”
　　“别，别说了，少爷你别说了。”
　　“怕什么，不过一个传说罢了。就你这样的小孩才会信。”
　　“我不是小孩，我十六了，少爷你不过也才二十。”
　　两人的对话似乎要永远继续下去，天渐渐黑了，没人注意，凉墨黑色的身子渐渐淹没在黑色的竹林里。
　　凉墨有那么一瞬间要信了那个白衣男子，就住在竹舍了，可是凡人的话如何能信，现在好吃好住的招待，不过是一时新鲜，等到厌了，还不是把他当作可怕的恶灵，四处找道士和尚，降妖除魔了吧。长的好看的或许还能多得一些时日的宠爱，像他这般可恶的模样，只能注定凄风苦雨的流浪了，几百年了，这个教训他该吸取了。何况他是妖，为什么要去讨好人，独自一人比受制于人自在多了。
　　月光凄冷，四处寂静无声，只有间或传来几声鸟鸣，月光照在竹林间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泛起了点点银光，上面卧着的黑猫不知何时不见了，反而出现了一个身形矫健，骨骼匀称的男子，他全身上下不着一缕，墨黑的长发像流泻的瀑布一样，轻柔的月光，笼罩在他的脸上，依稀勾勒着一张俊美无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