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上 京城里的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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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元宵节向来都是热闹纷繁，尽管下着鹅毛大雪，路上还是涌满了因节日而兴奋的人们，有些孩童伸出手去接，也有一些孩子张大了口去接，路过的有些行人看着这些童稚的孩童，不由得轻笑出声。
可在这热闹的冬日里，唯有一处与其他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秦王府。
来往的仆从在路上都深深的低着头快速的走着，好似在担惊受怕着些什么。
李忠站在大堂门口，神情里带着几分追忆，看着匆忙来去的仆从，长叹了一口气，暗自低声道：“王妃……还能等到王爷吗……”
“怕是……可我一个管家又能做些什么呢……”他轻轻摇了摇头，暗自想着，却是转身走向一个正在往后院赶去的少女，开口问道“玉环，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那叫做玉环的少女刚欲强装轻松的开口，心头却涌上了一抹悲意，泪径自就从一双杏眸中流了出来，她赶忙从袖中掏出手帕连连擦拭着，李忠看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道“罢了……王妃可能撑过今夜？”
玉环低下头，只是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泪，不发一言，李忠连连摆手，示意她离开，玉环微微一福，转身走向了后院。
“王妃……怕是时日不多了……可王爷，您现在……又在哪儿呢……”
风雪里，没有谁给他回应，只是风雪大了几分，他感觉身子有些发冷，打了个寒战，可却依然站在大堂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玉环把大氅裹紧了几分，穿过弯弯曲曲的长廊，终是走到了后院之中，还未走进屋子，便闻见浓浓的药味，她轻声低喃道“以前都是由王爷亲手熬药喂给小姐，现在……”
她突然止住了话语，可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却又涌出了双眼，她咬紧了牙，轻轻推开门，卷着凌冽的冬雪便走进了屋子。
她抖了抖大氅上的雪，将大氅递给门口守候的小丫鬟后，便快步向前道“小姐，您……”
可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马啸，那被称作小姐的女子也赶紧抬起头，用空无一物的双目对着屏风，轻声道“玉环，是你吗？阿德……他……”
玉环轻声回了一句“是我，小姐”，却感觉鼻端有些酸涩，她努力压制住这种感觉，快步走出屋子，问了屋外的侍从几句什么后又快步回来，满脸悲拗道“小姐，您……不是王爷……是……是过客呀……”
原来不是归人，只是一个过客……
只是一个……过客……
她虽是在轻轻的笑着，可脸上的泪却止不住的流着，她微垂了眼眸，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的说道“你说我这一生……究竟……图个什么呢……”
屋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了漫天的飞雪，可却无人给她回应，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头微微扭向门的方向，微垂的眼帘里满是跪倒在地上的人影……
她长长的出了口气，紧紧的闭上了眼，手却从丝制的被子上无力的滑落，再无声息。
玉环浑身颤抖，刚欲向前，一旁的仆从便连忙起身向前试探着她的鼻息，随后浑身颤抖着大叫道“王妃殡天了……”
玉环跪倒在了一旁，双手掩面，终是大哭出声。
可在远方，一个人影伴着风雪从天空匆匆向着秦王府飞来，片刻便停在了的床前。
奇怪的是，这男子明明站在女子的床前，可却彷佛与来往的众人中间隔了一层面纱，无人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男子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只是微微抬头，他的双眸之中便浮现了先前的一幕幕，片刻，他便出现在了王府的半空之中。
他右手紧紧的握住成拳，转瞬便松开，左手单手掐诀成印，如星的双眸虽然明亮，却深埋着几分疲惫，带着几分沧桑，可他的面上却无悲无喜，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他低头看向房间，只见屋内的人倒退出门，脸上犹带有泪痕，可那泪却从这些人的脸颊倒流回了他们的双眸，可他们的双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反而只是茫然一片。
他从天空落下，缓缓步入她的屋内，屋内虽有侍奉的丫鬟，可却无人能看见一个一袭白衣的男人静立在自己主子的床前。
他还未发一眼，她已好似有所感应一般，轻声开口道“是你吗，阿德……”
屋内的丫鬟快步走出屋子，问了屋外的侍从几句什么后又快步回来，满脸悲拗道“主子，您……不是王爷……是……是过客呀……”
刚刚的一幕，又在这男子的眼前重演了一遍，这男子微楞片刻后双手开始飞快的变化着结印，一瞬间，无数个印记出现在他的双手之上，可他的神色却愈发冷凝。不一会儿，他一头青丝便有了几分斑白，而他的头顶也开始散出了几缕银色的光芒，若有修道之人在此，便可以一眼看出，这分明是这片天地的灵力比之此人少之又少，使得此人的灵力外泄，才产生这灵力反哺的迹象。
许久，他的眉头紧皱，双手垂于身后，凝视着她，像是想要将她的眉目刻在他的脑海中，而他不知在想什么，眸中有了几分的湿润，他狠狠的闭上了眼，再睁眼，已是满目的冰冷，他咬了咬牙，转瞬便出现在王府的半空之中，冷声道“佛陀”。
却是没有谁回应他的声音，可四周的风雪似乎大了几分。
“我的秉性你是知道的，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你若是不出来……”
他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微眯着双眼看向皇城之中，道“便让这座城与她同日埋葬吧”
风雪依旧。
他深吸了口气，开口道
“三……”
“二……”
他微微颔首，自顾自的说道
“一……”
就在“一”出口的瞬间，他微微抬起左手，然后放下，这动作看似缓慢，可这动作里却蕴含着无尽的压迫之感，就在这一起一落之间，好似打开了什么阀门一般，这男子身上凭空多了几分厚重之感，此时的他如天如地，群山与其相比也只是平凡的土石一般。
“崩”
在男子开口的瞬间，整座皇城开始颤抖，皇城的大地开始了下陷，其中的人们却没有一丝反应，仿佛被冻结在了原地，可充满的恐惧的双眼早已表明——
他们还活着！
可男子却看似毫不在意的又轻轻的吐出一个字。
“碎！”
就在此时，天空之上出现一条巨大的空间裂痕，随后，那空间裂痕向四周快速延展，形成一个圆形的幕，彻底取代了先前碧蓝的天空，里面却不断的浮现无数景象，传出了各种声音。
一时之间，这片天地的寂静被打破，空间裂痕中的哭声哀嚎声笼罩在京城之中，可秦王府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然寂静无声。
下一瞬，裂痕中便涌出了无数黑影，每一个影子之上，都有着无数张脸在不停的浮动着，每一张脸上都充满了痛苦之色，而那些黑影飞快的向着那些静止在原地的人扑去。
这些影子每扑到一个人，便有一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便是那些影子上多出了一张充满了痛苦之意，鲜血顺着双眸流出，沾在脸颊之上，正在哀嚎的人脸。
一个影子缓缓的绕到男子的身后，刚欲扑去，便见男子身形不动，那个影子瞬间被男子周身无形喷发出的力量绞成了碎片，随后那碎片被碾磨成粉，一阵风吹过，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周围其余的影子看到这一幕，身影微颤，瞬间与这男子拉开了距离，生怕沦落到那影子的下场。
男子刚欲继续开口，却立刻转身看向京城，片刻后便听见一个充满了悲悯之意的声音从京城之中缓缓传来“龙九，可够了？”
龙九冷哼一声却是不答，过了片刻，兀自开口道“破”
下一刻，整片天地化作虚无，只剩下龙九和刚刚开口的身影，那身影不断变换着，一瞬是少女，一瞬是妇人，就在这若又旁人在，定会以为此人是个女子的时候，他转瞬又变成了少年，可下一瞬又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下够了，佛陀。”
佛陀的面容和身形不停变换着，可不变的却是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笑意，他看着男子，轻笑出声“你还是老样子，龙九。”他话音未落，便见刚刚破碎的天地又缓缓恢复成了原装，而那些被影子吸附过的人也出现在了原地，他们的双眸一片空洞，而后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一时间，京城中又热闹了起来。
而龙九看见这一幕却不发一言，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佛陀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可眸中却是一片冷意，道“她本就不应该活着的，魂飞魄散，是你……”
龙九却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我要的是她活着。”
“不可能。”
“拿我的命换。”
佛陀笑出了声“可以。”
龙九刚欲开口，便被佛陀打断“但你可知道后果？”
龙九轻瞥他一眼“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不”
佛陀脸上的笑意消散，不悲不喜的看向他，平静的说道“从此，这世间再无你的踪影，也无你存在过的痕迹，你可愿意？”
龙九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佛陀却依旧开口道“为了一个人，不值得如此，你还有大好的年华……”
“愿意”
佛陀有些微愣，微眯着双眸看着他，许久才长叹一声道“你可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龙九吗……”
他的眼里，浮现了一抹追忆，好像龙九在他的眼中，又走过了一生。
他们两人却都不发一言，只是相互的看着。
许久许久，才有声音从佛陀那里传来“你舍弃了这一身修为又图的是个什么呢？”
“不过就是我愿意而已，我一生所求甚多，而我所求也皆应……”
龙九的声音微哽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便恢复了原本的冷清，好似刚才的微哽只是佛陀的错觉般，道“可我现在愿用这一生所有换她一个自由的人生，尽管她这一生，不再有我”
佛陀面色不变，依旧不惊不喜，一如庙堂之中那冷眼静观尘世的诸天神佛一般，可他有些微抿的嘴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当真无悔？”
“何须多问？”
佛陀定睛看了他许久，片刻轻笑道“即然你执意如此，那我看在这么多年的情谊，也当助你一臂之力……可她若是记起了你……”
“不会”
“但她若是……”
“我说，不会。”
佛陀终于又换上了那带着悲天悯人的笑容，轻声道“即然如此……一路，走好……”
龙九的身影逐渐化作虚影，似一掌撒向空中的流沙，终是在佛陀的眼中化作了一片虚无。
佛陀轻叹道“汝付我命，我还汝债……既然如此……”
佛陀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只是不知谁的一声轻叹，回荡在这红尘里，可所有人却只听见一句——
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