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之夜》安梦玄汐

7、真实的他

　　她与他相依为命，却从未抱过他一次。森林看似和平，却也隐藏了很多危险，每次他不小心受了伤，向她哭诉，她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不予理会。
　　只有到了夜晚，她才絮絮叨叨讲很多话，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讲完。话中的内容莫名其妙，他永远无法理解。
　　后来，她被一条孵蛋的银环蛇给咬了，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解毒的最佳时机，至此结束了痛苦，走入永恒的梦乡。
　　他挖不了那么深的坑来埋她，只能把她拖进池塘，沉入水底。
　　几天后，他跟着一只猴子寻找食物，阴差阳错走出了森林。原来想要出去很简单，走出自己的心却难于登天。
　　他被路过的村民救了，送到了一所孤儿院。他第一次洗热水澡，并且换上了干干净净的衣服，不用再穿树叶了。妈妈说，外面的人很可怕，所以他每天都只敢躲在角落，有人给他送吃的，他才会抬起头看一看四周。
　　孤儿院的“妈妈”待他很好，会抱他，安慰他，对他嘘寒问暖。他发现，是森林里的妈妈骗了他，真正的妈妈，是这个样子的。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不是正规的孤儿院，而是专门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建的基地。彼时他只是享受着美好的生活，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因为他是所有孤儿当中最漂亮的一个男孩子，很快就被一对中年丧子的夫妇看中，加入了他们的家庭。
　　他们给了他名字，叫他“李佑”，但他在心里从来没有承认过，因为那是他们去世的儿子的名字。
　　他是被买来的，没有合法的身份，即所谓的“黑户”，所以不能上学，中年女人给他请了家教，教他学习。
　　女人患有癌症，一年多后便走了。中年男人每日酗酒，喝醉了便对他一阵毒打。其实男人本就是那个样子，只要喝醉了就会打人，只是以前没有像现在这样频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靠着家教学完了初中的课程。
　　那时他15岁，已经长得比男人还要高两个头。家里的存款都被男人挥霍完了，家教也没有再请。喝醉的男人又对他拳打脚踢，打得没了力气才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他从床底下拿出那把妈妈一直带着的菜刀，劈上男人的胸膛，鲜血溅了一脸，为他俊秀的面庞增添了三分妖冶。
　　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慌张跑出那个虚假的家庭，没注意四周的情况便冲上马路，被来不及反应的卡车一下撞飞，当场丧命。
　　……
　　就像看了一场悲剧电影，佴络从落幕的黑暗中回到教室。赦宥仍然抓着她的脖子，只是渐渐减了力气，她稍微挣扎一下，就逃脱了。
　　“你都看到了？”赦宥褪下斗篷的兜帽，骷髅的整个骨架逐渐生出器官、血肉、皮肤与毛发，恢复了他原本的样貌，就是佴络在画面中看到的那个漂亮的少年，和被拐卖的可怜女孩十分相像，“我的父亲是个恶心的禽兽，我的母亲是杀人犯，对我好的人是人贩子，我的养母被癌症纠缠而死，我的养父暴虐成性，我走上我母亲的道路，也成了一个杀人犯，最终被车撞死。这样的过去，是我应得的吗？”
　　“你的一生确实很悲惨，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佴络咳了两下，抓住他的斗篷，怒目，“杀人偿命，你杀了你的养父，老天已经给了你教训，夺走了你的生命，你为什么仍不知悔改，害死我们这100个人的罪孽，你永远也洗不掉。”
　　他没有正面应对佴络的话，转而看着佴络的眼睛，向往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我只是想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有温馨的家庭，有父母的爱护，可以坐在教室里和大家一起上学。”
　　“……好了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吧！”陈老师拍拍手，“由于没有纸笔，我们这次的作文就作为课后作业，在一周内完成即可。赦宥同学，麻烦下次把学习的工具给大家带来哦。”
　　赦宥点点头，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芒中。
　　佴络对大家道：“这次行动很顺利，我知道了他的过去。他自小被他可怜的母亲强加了许多负面的意识，我想他的弱点，是‘爱’，我们要用‘关爱’告诉他，这世界上是有好人的，是有人关心爱护他的。亲情，友情，爱情，师生情，同学情，我们要假装自己仍然活着，像人一样生活，用人的感情，助他组成完整的人格，即使我们大家都已非人类。”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白瑞司忧道。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可又说不出什么来。
　　佴络道：“能不能成功，总要去尝试的，对我们并没有害处。”
　　大家同意她的方案，为了能够出去，就陪他演完这出戏。
　　赦宥再来时，斗篷里面竟然穿着德才中学的校服，不知他是哪里找来这么合身的一套。
　　大家对他的态度，来了个360度大转变。他想做什么，同学们就配合他完成。他有不会的数学题，马上有学霸为他解答。课余时间，他们在纸上画了方格子，教他玩五子棋。女生们把自己从小到大看过的美好的童话故事讲给他听。有才华的同学编了许多有爱的剧本，大家排练好演给他看，有时也邀请他做男主角。老师们不仅给他上课，还会像父母一样与他交流，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若是他没有特别的需要，同学们就自己做作业，或者聊天休息锻炼，营造出稀松平常的校园氛围。
　　佴络温柔地对他说：“不知道你平常出了教室后会去什么地方呢，你看我们这里多开心多热闹，你可以一直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没有人会排斥你的。”
　　赦宥眼眶红了：“原来这就是普通孩子所过的生活吗？你们真的很幸福。”
　　佴络摇摇头：“不哦，我们的压力也是很大的呢，因为必须要通过高考，考上好大学，才能有一份好工作，所以每天的作业多到一个课桌放不下，每次的考试都会排名次，考砸了就会被爸妈骂。”
　　“那我们也来进行一次考试吧！”赦宥确实是一个无知的孩子，竟然会提这种杀千刀的要求。
　　一个星期后，还真进行了一轮考试，语数外政史物化生地，老九门来了个遍。结果可想而知，每一门他几乎都是垫底的。他坐在位子上看着自己的试卷，眉毛皱成一团。
　　佴络站起来，他坐着的高度只比她矮了一点点。她摸摸他耷拉的脑袋：“别灰心，逻辑上你应该刚上高一，以前也没有上过正经的学校，有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在我看来，你比某些同学要聪明多了，肯定会很快追上来的！”
　　“真的吗！”赦宥突然抱住佴络，把头埋在她的胸口蹭了两下，“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有那么一瞬间，佴络的心有一丝动摇，但她马上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演戏。
　　白瑞司看到了这一幕，终于明白自己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尽管只是为了逃出去而演的假戏，与赦宥关系最近的便是佴络，他不喜欢他们靠得那么近。
　　佴络尴尬地笑了两下，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动，只好道：“不用客气，朋友之间互相安慰是很平常的事啦。”
　　赦宥迟迟不肯松手，竟然撒娇似的说道：“如果，如果你是我的妈妈，就好了……你能抱抱我吗？”
　　忍，忍，为了大家，一定要忍！
　　她的手臂环住他宽厚的背部，轻柔抚摸。
　　赦宥是想从她身上寻找母爱吗？她自己不过才成年，做什么母亲！
　　这些天，赦宥过得很快乐，他的笑容发自内心，像初升的太阳一样，使人不禁想到，如果他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也能为他身边的人带去幸福吧。可惜，没有如果。
　　“络络络络，今天是周末啦，我们出去玩一次怎么样！”这晚赦宥兴致盎然。
　　佴络转了转眼珠：“大家都对你很好，让他们也一起去行吗？人多才好玩呢！”
　　“不行，他们都是我的宠物，要是逃走了找不到了怎么办！”
　　这一句话，顷刻浇灭了所有人的希望。原来他是这样看待他们的，长久以来所做的努力根本没有起到作用。
　　佴络甩开他伸过来的手：“你怎么能这样说大家！我们把你当做家人、朋友，你却一直在玩弄我们？”
　　赦宥敷衍道：“好啦好啦，络络你说什么都对，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这样可以走了吗？”
　　佴络佯装伤心：“……所以我也是你的宠物吗？”
　　“不不不，络络不是宠物！你是……你是妈妈！”
　　？？？正当佴络为自己的喜当妈感到一脸懵逼时，赦宥继续说道：“不，也不对……你是……你是我老婆！”
　　“你说什么！”有人抢在佴络前头，冲上去给了赦宥一拳，竟然是白瑞司。“你休想动她的念头！她是……她是我的！”
　　？？？佴络更加懵逼。
　　灵魂也会有痛感，她怕赦宥伤害白瑞司，只好把他们挤开，拉住赦宥：“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开玩笑，别当真！赦宥，我们出去吧。”
　　过后，佴络也在思考，宠物不等于玩具，它们是会被人类当做家人的，赦宥说的那番话，也许只是因为他还没分清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往好的方向的转变。

作者有话说

　　开始轻松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