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可扫兴》息念

2、心变如风

　　程珍珍坐在床上，流泪不止，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穿插在玻璃之间的是一张结婚照，照片上陈伟瘦瘦的，面带羞涩的笑容，倾向身边的新娘程珍珍，一只手搭在程珍珍的腰上，一只手握着程珍珍的手。程珍珍的眼睛上覆盖了一块破碎的影框，看不见眼神，但嘴角是上扬的。

　　程珍珍擦了擦眼泪，瞅见地上陈伟的照片，又从床上起来，捡起照片，愤怒地大叫，你个垃圾，骗子！边叫着边撕碎了照片，程珍珍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不已，此时，她恨不得捅死陈伟，掐死他！

　　这个曾感激她不嫌弃他贫困嫁给她，承诺用一生呵护她，这个曾发誓度过创业艰难期，有了钱让她享尽天下之福的男人，就是个十足的渣滓。承诺有多多，虚伪就有多深，誓言有多多，背叛就多深。

　　她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终于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终于苦尽甘来，终于可以挺起脊梁告诉当初那些反对他们结婚的人们，他们看错了，可如今呢。

　　她放手不管公司，在家刚刚呆了半年，就听闻他有了情人，与单位一个小姑娘勾搭上了。

　　起初，她是不信的，她是那么爱他，他也爱她，他们在一起的甜蜜，在一起的苦，都深刻在彼此的心里，是任何人都无法抹去的。她不是不知道，公司里那群女人多么唯恐天下不乱，多么爱嚼舌头根。

　　当公司财务给她暗示语言时，她也是当做是因为她现在离开公司，不管公司了，她当初信任的人，陈伟未必信任。她的离去，可能会引发陈伟和他们之间的一些矛盾，她当初信任的人或许为了个人私利到她面前瞎说。

　　所以当她洗好澡，随便抹抹护肤品，坐在床上，等陈伟也上了床，她笑着说，听说你现在魅力很大，有了小情人喔，领来给老娘欣赏下呗？本来是当做夫妻间玩笑。

　　不曾想，陈伟的身体突然一僵，表情严肃地瞅了瞅程珍珍，用不自然的声音问：谁说的？

　　程珍珍立即有了不妙的感觉，凭着多年来对陈伟的了解，陈伟紧张神态，肢体语言都在切实地告诉她这事是真的。

　　程珍珍愣愣地盯着陈伟，一时怔住，不知是要说得太多，还是无法搜索到言词，舌头打了结，竟吐露不出一个字。然而她能感受到从小腹慢慢向上升起一股怒气，怒气最终集结在胃部，胃部如压了千斤之石，她无法挺直后背。她知道她挺直了后背，胃部中的全部愤怒会从喉咙呼啸而出。

　　陈伟回避了程珍珍的眼睛，从床上站了起来，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睡。

　　你给我站住！程珍珍暴喝了一声，从床上窜到陈伟面前，一字一字的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伟又重新坐在床上，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程珍珍又颤抖地问了一遍，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程珍珍，淡定地说，是的。

　　犹如用一把锤子狠狠地锤在程珍珍的身上，她动弹不得，她用仍然不肯相信的声音问，为什么？

　　陈伟用轻蔑地眼神对着程珍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冷笑道，我们多久没有那个了？你不知道么？为什么没有那个，你不明白么？

　　程珍珍觉得整个心已经碎到细胞那么大小，穿梭到整个身体，整个身体都是那么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她力量，她扑向陈伟身上，去使命地捶打她。

　　陈伟起先被程珍珍扑倒在床上，挨了几个巴掌和拳头，不一会，他掌握了主动权，用力一推，把程珍珍推到床下，说够了，你要是想继续过下去，就好好过下去，不想过，明天就去离婚，房子给你。

　　瘫坐在地上的程珍珍难以相信，陈伟居然提出了离婚。这么多年辛苦付出到底算什么，她算什么？

　　她所有怒气都被离婚两个字冲的无影无踪，她感觉十分委屈，开始如孩子般大哭起来，她说，干嘛呀，这是？陈伟呀，我们不都好好的，你让我回家休息，说我之前和你太辛苦了，我听了你的呀。我回来了，我照顾的不好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样对待我。我们的孩子明年都要考高中了，你现在说离婚，宝宝怎么办呢，他知道了怎么想啊。我们刚熬出了头，在这刚买了房子安定下来，你喜欢年轻小姑娘，我理解，可是你却要离婚。

　　说着说着，她又愤恨起来，陈伟，你不是人，没有我，会有你今天么，你现在有钱了是吧，出去大小是老板是吧，你嫌弃我老了是吧，你就是个畜生，没有感情的畜生！你滚，你给我滚，你以为老娘离开你活不了么？那公司也有老娘一半，没有老娘之前拼死拼活，公司有这么多业务。

　　程珍珍用力站了起来，扯下墙上两个人结婚照，摔到陈伟的脚边，对他吼，你给我滚！这个房子是老娘挣来的，离婚本来就是属于老娘的，你滚!带着你的下半身滚出去！

　　陈伟气愤地指着程珍珍说，我早就受够了你，好，好，好，大家早就应该分开。说完，摔门而去。

　　程珍珍又气又恨，仿佛做梦般，明明前一刻还那么恩爱，那么风平浪静，似乎这是一眼望到老的生活，就这么几十分钟啊，短短几十分钟啊，炸碎了一切。十几年搭建的链接并不如想象那般钢铁不摧，原来比纸还薄。程珍珍真的是难以接受，那个对她尊敬有加，俯首帖耳的陈伟哪里去了，恶魔这么快就住进他的内心么？

　　镜子中照出的程珍珍头发上冒出了白丝，脸上黝黑，两眼红肿，程珍珍站到镜子面前，仔细瞅了瞅自己，穿着一身厚重的睡衣，睡衣内没带着胸罩的胸部下垂着，肚子向前鼓着，她已经比之前胖了整整三十斤，本来就不高的她显得更矮了，身体也更宽了。

　　四十一周岁了，在该保养的年纪，她不顾身体，不分白天黑夜，照顾宝宝，跑业务，那时她记得和陈伟分享宝宝的每一次成绩的喜悦，也记得争取每一笔业务的满足和幸福感。她一直想的是，他们两人好好奋斗，养好宝宝，给他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她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

　　平时素颜朝天，不擦护肤品，只有秋冬太干燥，才稍微涂了湿润的。更不去美容院，周边朋友劝说她注意保养，她笑她们事多，还说女人安全感不是靠外貌的，是靠自己的经济能力，自己能独立，也不害怕被男人抛弃。

　　在她的思想里，根深蒂固地认为去美容院的女人都是被男人养的，就是靠姿色吸引男的，害怕自然老去，非要去保养来获取男人的欢心。她内心也是很鄙视这些女的。

　　她觉得她不需要，她有能力，她不仅能给自己依靠，也能给陈伟依靠，不需要这些外在的东西。

　　如今她被狠狠地打脸，她瞅着镜中的自己，比实际年龄衰老很多。耳边再次响起来陈伟的声音，我们多久没那个了。

　　多久呢？程珍珍想了想，是开了公司后，就没有了吧。她一直没有当回事，因为公司创业阶段真的很辛苦，两个人经常出差，又多应酬，各自忙各自的，很少有机会碰面。即便在一起，大家回到家也是已累得不行，倒头就睡了。

　　再说两个人老夫老妻，程珍珍以为随着年纪增加，两人的需求都会减少，没有性再正常不过，不会影响两人的感情。

　　她一直认为感情大于一切，没有什么东西好摧毁的，除了贫穷。所以她拼命地赚钱，觉得有了钱，生活就会有保障，两人的矛盾就会少很多，贫贱夫妻才百事哀，经济自由的夫妻不会。

　　或许是她太天真的，或许是她太急于向她的亲人证明，她看中的是潜力股，她的老公是最棒的，让那些当初嘲笑他们的人都闭上嘴巴。而证明的资本就是钱，所以不甘于两人都拿死工资，辞去工作去开公司，去创业，想去赚更多的钱。

　　冬天的夜很冷，程珍珍在床上又哭衣蛾一会，思维从混乱中很快清醒过来，或许这就是几年经商训练出的，很快抛弃个人感慨，抛弃抱怨，总是从理性角度想如何来解决问题。

　　现在是她和陈伟出现了问题，这或许是每对夫妻都会面临的，她接下来要做的是到底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她绝不能离婚，否则她这么多年的隐忍辛苦算什么？怎么可以让陈伟和另一个什么都没有付出的女人享有现有的一切？怎么可以让那些亲戚朋友嘲笑她怎么可以让宝宝在这么关键时期缺少爸爸？

　　陈伟就是目前她要攻下的客户，她必须拿下，毫无退路。任你心变如风，也不是空穴来风，她要找到源头，埋藏源头。她不能忍受生活如风般不可掌控。

　　程珍珍洗了洗把脸，仔细涂抹了化妆品，躺上床，闭上眼睛，心想必须休息好，才能有精力打硬仗，很快便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