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可扫兴》息念

1、夜如此凉

　　总是如此，两点左右醒来。

　　不过，闻玖香这次醒来，倒是舒了一口气。

　　很多时候，会在尴尬的春梦中醒来。

　　梦中没得到，会遗憾，得到，也不过是虚妄，醒来小腹处还会燃烧着一团火。

　　无论何种情况，都不会舒服。这次莫名醒来，哪种情况也不是，倒也省了焦虑。

　　身边传来老公莫毅溟的鼾声，忽高忽低，刺破寂静的夜，声音击到墙上，再抛掷过来，不停回响。

　　闻玖香扭过头，借着窗户透过的外面道路上灯光，模糊地看见背对着她，侧身睡着的莫毅溟坚实后背，闻玖香转过身，手搭到老公身上。

　　闻玖香轻轻地捏了莫毅溟右大臂，结结实实，硬硬的，大概是肌肉吧。

　　此时浮现在闻玖香脑袋的是跑步男生那强壮，肌肉线条明朗的小腿，在她看来，跑步者的力量来源于小腿，精壮的小腿。

　　闻玖香手滑倒莫毅溟的后背，轻轻地来回抚摸了下，手心传来了丝丝温暖，温暖虽微细，但源源不断传到心窝，这冬天的夜似乎也不那么寒冷了。‘

　　莫毅溟身体突然动了下，鼾声也断了，随后转个身，平躺在床上，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传来，疯子，又睡不着了？

　　随后哀叹了声，鼾声又起，那么响亮和刺耳。

　　一阵烦躁侵袭了闻玖香，闻玖香侧身而躺，蜷缩着腿，卷起头下一半枕头，盖住上面的耳朵，内心涌起了些许厌恶感，讨厌这个鼾声。

　　她此时特别嫌弃莫毅溟的鼾声，那么响亮，又时断时续，一曲不成调的杂音，扰人心神。

　　也是奇怪，莫毅溟侧身躺着，那声音还能忍受，如果平躺或者侧身对着闻玖香，闻玖香听起来的鼾声就越来越不能忍受。

　　闻玖香下面的手，搭在上面的胳膊上，在自己的胳膊上摸索了两下，肌肤凉凉的，不是那么光滑，或许天太冷，起了鸡皮疙瘩。

　　闻玖香想起那日在洗浴中心搓澡，搓澡工边给赤裸的她搓澡，边赞叹她皮肤好，皮肤很白。

　　闻玖香苦涩地笑了笑，暗想皮肤好有什么用。

　　内心的烦闷更加重了，鼾声似乎带着一层层重量而来，穿过枕头，一次比一次重地击打闻玖香耳膜，这重力从耳朵窜至肺部，呼吸也困难起来。

　　闻玖香起身，坐在床沿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缓慢地吐出来，双脚在地上摸索，终于找到了拖鞋，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打开卫生间灯。

　　卫生间的窗户开着，冷风一阵阵袭来，闻玖香走到窗户，伸手想关住窗户，却听见微弱的哭泣声传来。

　　闻玖香吓了一大跳，怔了怔神，迷惑地自言自语道，哪位邻居在半夜哭泣。

　　闻玖香耳朵贴近窗户，想听地更加真切些，到底是楼下还是楼上传来的。

　　突然，一个愤怒的男声在寂静的冬夜炸裂开来，离婚！房子都给你，什么都给你，日子没法过了。

　　闻玖香皱起眉头，毫无疑问，这是楼下15楼的住户，这个男的声音闻玖香还是很熟悉的。

　　之前大家拿到新房子装修时，闻玖香还到楼下15楼去看看人家怎么装修的，想学习点经验。当时就是男主在装修现场，热情地介绍了装修方案给闻玖香夫妇。

　　还特别说他老婆衣服多，他们装修时把一个卫生间墙拆了，做成衣帽间，连通卧室，并叮嘱闻玖香夫妇楼上卫生间防水做好，别渗漏到他们家。之后电梯偶尔见面，大家还相互打过招呼。

　　闻玖香现在站在卫生间，正是楼下改造的卧室衣帽间，看来两口子在吵架呢。

　　女主哭泣声传来，说得话断断续续，比较轻，闻玖香什么也没听到。

　　闻玖香关上了窗户，随着窗户进来的最后一股冷风让她浑身不禁哆嗦起来。她环抱着双肩，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又不想到床上伴着鼾声清醒着，拿了一个毯子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世界多少夫妻，由恩爱开始，到激情退却的平淡相处，再到相互折磨，辱骂，直至把消磨殆尽两人间的最后一点点温情，变成浓烈的仇恨？为什么不能和平分手？为什么不能自由地选择去爱？感情为什么最后化成的是尖刀，刀刀剥人皮骨？为什么？为什么？

　　闻玖香一遍遍问自己，没有答案。

　　莫毅溟有多久没有碰过自己了？四年了，这个答案却无比清晰。

　　在彻底没有碰触自己之前，都已经很勉强了，闻玖香不提出来，莫毅溟绝不会主动。闻玖香却觉得自己提出来，让莫毅溟觉得她是不知满足的□□，很丢人，总是难以张开口。

　　闻玖香好不容易突破心理防线提出来，莫毅溟答应的倒也爽快，然而总会做到半途，发生颓废之势，莫毅溟边退出来边抱歉说对不起，解释道自己太累了之类的。而有时还没感觉到，莫毅溟已经结束了。

　　这样只会让本来饥渴的闻玖香更加饥渴。饥渴时，只是幻想幻想，然而给了一点甜头，还没完全享受到，突然又拿走了，那种感觉真是特别要人命。闻玖香有时忍不住只能□□解决，然而之后却觉得自己真是不要脸，□□的够可以，内心会厌恶，恶心自己很久。

　　闻玖香觉得每次身体涌起这方面的需求是罪恶的，而开口向莫毅溟索要则是一种深深的耻辱，莫毅溟给了后，强烈的不满足感让她觉得更加耻辱，有时甚至觉得无颜活下去。

　　经过这么几场，羞怯提出，不顺畅的郁闷，不满足的愤慨，耻辱、厌恶、罪恶等轮流折磨后，闻玖香心灰意懒了，再也不向莫毅溟提过什么要求，就这样没有身体交流的过了四年。四年来，闻玖香时常觉得内心有个空洞，越来越大，那个空洞深不见底，快要吞噬了自己，自己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才33岁啊，这个年纪，凭什么忍受着一切？闻玖香的内心愤怒地无声地咆哮着。

　　有时，闻玖香，莫毅溟是不是不爱她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如果不爱了，外面有人，那就如实相告啊，大家分手，没道理让她忍受这份罪。

　　她也多次问过莫毅溟，然而他总是矢口否认，说是自己太胖了，本身就性冷淡，没有需求。闻玖香想想也是，最初和莫毅溟在一起的，大家都刚大学毕业，都没谈过恋爱，是彼此的初恋。莫毅溟第一次时候笨手笨脚，超级紧张，那应该也是他的第一次。

　　热恋时，莫毅溟确实与她发生的关系不多，没有她同学说的，他们男朋友一夜几次或天天索要，最初他们的频率也就是一周两三次，很快是变成一个月两三次。要说莫毅溟现在厌倦了她，那开始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也不是没想过离婚，要是离婚，周围人不会有一个人支持她的。她的朋友同事都夸赞她嫁了个好老公，对她关怀备至，事事以她为先，用他们的话说，天下再也找不到这般好脾气疼人的老公。甚至闻玖香的父母都一再告诫她，要对莫毅溟好点，不要总是对他发脾气，到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人。

　　闻玖香来自中原一个贫穷县城的农村，如今嫁给了一个大都市的人，虽然莫毅溟也不过是大都市的一介贫民，但在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的闻玖香父母看来，他们的女儿算是高攀了，是他们闻家莫大的幸运和荣誉。

　　何况，莫毅溟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好女婿，莫毅溟从未做过农活，然而农忙时，回闻玖香老家干起农活来，生猛的很，村民对他是交口称赞。这个年纪的人，别说城市人，就是农村小伙子也没人能吃得了农活的苦，更受不了农活的脏。莫毅溟却不怕脏不怕苦，劲头十足。

　　闻玖香父母到他们城市看病，莫毅溟也是积极地帮助，更不计较闻玖香贴补她父母的事情，也不嫌弃她父母脏。

　　闻玖香附近的村子也有女生嫁到大都市的，听闻的都是被大都市的老公、公婆鄙视，别说贴补父母，连家都不让回。父母来大都市看望女儿的，也遭到异样的待遇，莫毅溟的行为无疑给远在家乡的闻玖香父母增添了莫大的光环。

　　闻玖香对于莫毅溟的行为也是感动异常，在这个利益大于一切，动不动离婚的年代，她能嫁给一位疼爱她，而且不嫌弃她家里人的莫毅溟，确实是幸运的。

　　如果，闻玖香仅仅因为与莫毅溟没有身体交流要离婚，首先这个理由难以启齿，其次，说出来，万般皆好的人，就因为这样一个小瑕疵，你就要离婚，你有多□□？！父母要是得知，势必气吐血的。周围的人也会觉得她是个贪得无厌，无比自私，欲望难平的女人。

　　或许，人生总是有点缺陷才美，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自己已经获得都多的了，才会忍受这难以启齿的小小不完美。

　　闻玖香在沙发上坐着呆呆的想着，她的内心总是充满了斗争，斗争，斗争，最终总是莫毅溟的好战胜了她的个人需求。

　　夜越来越凉，闻玖香的脚已经感觉不到知觉了，她扔下毯子，走进卧室，钻进了被窝。

　　被窝里很暖，可能进来时的冷气惊醒了莫毅溟，莫毅溟问，身体怎么这么凉，脚这么冰啊。说着，一把抱住了闻玖香，并把她的脚夹在两腿中间暖着，做好这一切，还没待闻玖香说一句话，鼾声又起了。

　　闻玖香往莫毅溟怀里钻了钻，便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