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他的放肆 ...

  •   季方远斜靠在咖啡色的木门边,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长裤,显得他身材更加修长,挑染成金色的蓬松短发自由散落,温柔的蹭过他柔软的睫毛,反而显出几分不谙人事的俏皮。
      眯着眼感受着阳光,淡金色的斜阳照射映出一个完美的剪影。少年的眸子在阳光下轻轻闪动,少了冷漠清冽,有的只是恰似天籁般的柔情,和浓得化不开忧郁。
      贝拉不禁心念一动。却没有靠近打扰,她总觉得,今天的季方远有些不一样。
      好像褪去了平日里的那一层保护壳,又好像是将试图探看外面世界的脑袋重新缩回了壳内,紧紧蜷缩着,害怕被别人发现他的脆弱。
      “方远。”
      贝拉处理完咖啡店里的事情以后,走到仍靠在门口发呆的人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也轻柔到了极致,像是害怕打扰了正在沉睡的天使。
      “嗯?”季方远偏过头,看向贝拉的眼里满是疑惑。
      “现在已经快五点钟了,”贝拉抬起戴着手表的那只手,弯着眉眼,俏皮地说道,“我们该走了。”
      “哦好。”季方远明显有些没回过神来,莽撞地往店里走去。却在侧身时,不小心撞上拿着水杯的贝拉。
      贝拉今天穿的是一身冰蓝色的长裙,明媚动人。此时却被浸染上大片的水渍,显得格外狼狈。
      “抱歉。”季方远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手,歉意道。
      贝拉挑挑细眉,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有点委屈地开口道:“纸巾。”
      “哦。”季方远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包纸,递了过去。
      贝拉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抬眼朝站在一边的季方远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把我的衣服都给弄脏了,该怎么办?”
      季方远微微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然,”贝拉走近季方远,抚上他的双肩,凑在他耳边说:“陪我去看场电影,这事就算抵消了?”
      尾音轻轻翘起,配上清明的嗓音,像是店外蜷着的那只猫的爪,锋利勾人。
      季方远微微一震。许久,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贝拉低低地笑了,眸子里淌过流潋的光。
      大屏幕上还在不断变换着画面,贝拉却已经没有了再看下去的心情。选的这部电影有点偏悲伤的路线了,不太适合她,心里不由懊恼了一下。
      偏头想看一眼坐在旁边,一直看得认真的季方远,却不由地呆了。
      长长的睫毛在大屏幕的荧光下投出一圈剪影,剑眉微微皱着,眉眼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哀伤。一缕碎发遮了眼睛,他也无暇顾及,紧紧盯着大屏幕,黑如蝉翼的睫毛轻轻颤着。
      像是在哭。
      贝拉看得一阵心紧,迅速把脑袋偏了回去。直到电影散了幕,她也没再敢把头扭过去,怕打扰了那像是要灭顶般铺天盖地的悲伤。
      “贝拉,”
      “嗯?”贝拉有些疑惑地回头。
      “贝拉,”季方远站在电影院的台阶上,开口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颤抖,“陪我去喝酒。”
      “好。”
      许久 ,贝拉轻轻点头。
      季方远坐在酒吧里,一杯接着一杯,像是不要命一样,把酒往自己嘴里使劲灌。似乎只有这样做,才可以平复他内心的空缺。
      贝拉就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伸手去阻止。她可以做的,只有陪着他,从清醒到醉酒。
      等贝拉把季方远架到出租车上时,差不多已经十二点了。
      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却意外地很轻,架在身上几乎完全感受不到重量,身材十分消瘦,估计也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贝拉用力拉上出租车的门,坐在后座,看了看睡得不省人事的季方远,把他的脑袋移到自己肩上靠着,让他睡得舒服些。
      “伯克利音乐学院。”贝拉轻声朝驾驶员说道。
      季方远安静的睡着,脸上泛起因喝酒才会有的红晕,配上他干净的脸庞,让人有种恨不得吻住他的唇永远也不松开的冲动。车上飘着淡淡的酒香味,贝拉忍住了汹涌而来的喷嚏,腾出手打开了车窗。
      波士顿夜晚的温度总是比白天低,一阵风袭来,季方远不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闭着眼睛小声嘟囔道:“冷,好冷......”
      贝拉立马关了窗,把手上搭着的外套温柔地盖在他的身上,眼里好像是宝石五光十色。
      醉了酒的季方远就像一个婴孩,柔软的带着薄荷清香的发顶,微微泛红的脸颊,配上黑如蝶翼的睫毛,就像一件雪白的瓷器,碰一下都是罪过。
      贝拉不由得看呆了。
      突然季方远睁开了眼睛,迷离的看着贝拉,伸出手,在贝拉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准备打开车门。贝拉下意识地扑过去,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意图,然后急忙让司机把车停下。
      季方远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迷茫的看着贝拉,眼睛里像罩着一层雾气,手指依然搭在车把上。
      “你又要干嘛?”贝拉大口喘着气,问道。
      “我不想坐车,想吐。”季方远有点委屈的撇着嘴,眼里水波流转。
      “......”那你还喝那么多的酒。
      贝拉跟在季方远的身后,看着他蹲在草坪边吐了很久,像是要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给倾倒出来一样。
      然后又站起身来,沿着被路灯打得有些昏黄的道路,一摇一晃,却又毫无目的,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朝前走着,背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最后,在江边的椅子上坐下。
      “回去吗?”贝拉伸出手在他的背上抚了几下,轻声道。
      “不。”季方远摇了摇头,躺靠在木椅子上,发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季方远抬眼看着漆黑如幕的天空,看了许久,久到贝拉以为他会就这么睡着的时候,季方远忽然伸出手,指着天空的某处,低低地笑着说:
      “你看,那里,”有点泄气的把手垂下,搭在伸直的长腿上,“很亮吧。”
      “嗯。”贝拉轻声应道。
      “那个是北极星,是所有的星星里,最亮的一颗。”
      “也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一颗了。”
      “我妈妈以前可喜欢拉着我和我父亲,在晚上爬到天台,铺一个大概这么大,这么长的席子在地上。”季方远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还用手比划着,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我们一家子就躺在那张席子上,一边看漫天的星星,一边......”
      季方远顿了顿,然后眉眼弯弯地继续说道:“一边听我妈妈说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我妈妈可喜欢说故事了,而且她也只喜欢说那些个星星的故事。”
      “翻来覆去,一遍一遍地重复,她也不嫌烦,也不管爸爸其实早就无聊的睡着了,就一个慢慢地说。”
      季方远仰着脑袋,看向天空的眼睛亮亮的,连眼底都满是笑意。
      “每次在她故事的末尾,她也总会抱着我说‘方远啊,你也要像北极星一样,永远不落,发光发亮。’”
      “你知不知道,我原来以为这句话我可以听好久好久,可是,我把他们给害死了!”
      “再也没有人会对我说这句话了......”
      一横清泪顺着他的眼角划过,渐渐地越来越多,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贝拉再也忍不住地站在他身前,揽过他颤动的肩膀,纤细的手轻轻地在他的背上拍着。
      “是我害死了他们!要不是我任性,”
      季方远把脑袋抵在贝拉的腰间,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手指被捏得发白。
      “要不是我非闹着要出去,要不是我,他就不会没注意到红灯就把车开了过去......”
      “就不会出车祸,要不是我......他们就不会死。”
      “我才是最该死的人啊。”季方远嘶哑地大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你知道吗?”季方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讽刺地低低笑了几声,“我妈妈临死都把我紧紧地护在身下,直到眼睛闭上,都没松开过。”
      “就连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方远啊,要记住,北极星,永远......不落,发光发......发亮’”
      “可是,我怎么配,我那么该死。还为了自己的私欲,跑到了......离他们这么远的地方。”我......怎么配。
      贝拉一手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脸上的泪肆意流淌。另一只手抓住季方远的衬衣,纤细的手指微微有点泛白。
      她很想开口告诉他,这不怪他!可是她没法说,她怕打扰了这跨过千里冰洋的浓愁与悲伤。
      安静的夜,却弥漫着一股灭顶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